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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截杀 尸体胸口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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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三位乡绅也随之起身,长揖不起。
叶知秋面色已沉凝如铁。他右手在扶手上重重一叩,肃声截断:“鬼怪妖魔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苏镇长,你身为一镇之长,当以安定民心、查明真相为己任,岂可自己也乱了方寸,人云亦云,致使流言四起,恐慌蔓延至此,百姓闭户不敢出,市井萧条如鬼域?”
苏文远被训斥得面色一白,连忙深深一揖:“大人教训的是……是老朽无能,骤逢如此连环惨案,心神俱震,虑事不周,未能有效安抚乡里,遏制恐慌,反使之愈演愈烈,确是本分有亏。老朽……惭愧惭愧。”
叶知秋不与他多纠缠,径直追问关键:“发现尸体时,可曾详细验看?尸体现在何处?镇上的仵作何在?”
苏文远忙道:“回大人,尸身发现后,当即由镇仵作刘旬验看过。无奈……无奈当时情势堪忧,家属悲恸欲绝,乡邻惊惧异常,皆呼嚎着要尽快入土为安,以免亡魂不安,再惹祸端。老朽虑及天气尚未转寒,尸身损毁亦重,实在不宜久置,又恐民情激荡再生事端,权衡之下,只得……允其先行下葬。下葬前,刘仵作已将验看情形详细记录在案,一应入殓安葬事宜,亦是由他主持操办,力求稳妥。”
“都已下葬了?”叶知秋目光一凛,声音陡然严厉,“涉及数条人命的要案,尸身未经验明正身、详查死因,更未经州府覆核,岂可擅自下葬?!”
苏文远背上瞬间渗出一层薄汗,头垂得更低:“是……是老朽虑事不周,当时只求尽快平息恐慌,又信得过刘仵作的手艺……全是老朽的过错。”
叶知秋盯着他看了片刻,暂压下火气,沉吟道:“既如此,速传仵作来见。本官要亲自细问验尸详情。”
“是,小人这就去传。”苏文远身后一名乡绅连忙应声,正要退出。
“请等一下。”一直安静旁听的顾桢忽然开口,却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苏镇长,你们派去向州府报信求助的人,是什么时候出发的?可有回音?”
苏文远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脸上忧色更重:“是四天前,学子们的尸首被发现后第二天一早,老夫便让一名得力人手,骑快马赶往州府。按说……最晚前日也该有消息传回,或是州府的回文,或是他回来报信。可直到现在,音讯全无,老夫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最晚前日就该回……”顾桢闻言,沉吟了一下,转向霍霆昭:“我想让赵烈,老周出去一趟。”
霍霆昭点头:“让他们依你吩咐行事即可。”
“赵烈,老周。”顾桢随即利落吩咐,“你们现在立刻行动,沿通往州府的官道向外仔细搜查。重点查看六里之内,道旁、林间、沟壑等易于藏匿或处置痕迹的地方,留意是否有打斗痕迹、血迹、车马异常停留的印记,或是……人。”
她又面向苏文远道:“苏镇长,劳烦您抽调几名熟悉道路的人手,随这二位一同出镇一趟。”
众人闻言,神情各异。叶知秋看向顾桢:“顾姑娘,这是何意?为何特意强调是六里之内?”
顾桢目光扫过面露不解的众人,最后落在叶知秋脸上,冷静分析道:“叶大人,凶手行事周密,残忍大胆。我有预感,他一定还会作案,而且他绝不会允许有人出去引来能威胁到他的外力。比如州府的捕快精锐,或是像你这样的查案高手。所以,派出去报信的人,很可能根本就没能离开镇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他也不会在镇口动手,那里太显眼。同样,他也不会让人走得太远。出镇三五里内,既有动手的隐蔽条件,又能速去速回,不引人注目。我推测,那位报信的人,恐怕已遭不测,尸体就在这个范围内。”
花厅内一片死寂。
苏文远和那三位乡绅僵在原地,额头上密密地渗出一层冷汗。顾桢的话,比任何鬼怪传闻都更让他们胆寒。凶手就潜藏在镇子里!甚至派去求救的人早已遭了毒手,想到自己可能曾在不知情时与这样的凶手擦肩而过。众几人只觉得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叶知秋盯着顾桢,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打断她话语中缜密的逻辑链条。
他办案多年,见过各种离奇现场,也做过无数推断,但像顾桢这样,从凶手心理、行为模式、环境控制角度,如此精准地反向划定搜索范围,思路之清晰、角度之刁钻,让他胸口有一股热血往上涌,那是同行遇见绝世高手时难以抑制的激动。
霍霆昭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顾桢的侧脸上。
她分析时,下颌微微绷着,眼神锐利而专注,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雪亮的刀,切割开所有迷雾,直指核心。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自成一方天地,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神色如常,只是把泛起的异样情绪压了下去,沉入心中看不见底的暗处。
“顾姑娘所言……”叶知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叹服,打破了寂静,“苏镇长,请速去安排可靠人手,即刻随赵烈、老周出镇搜查!重点便是顾姑娘所言之范围,尤其是易于隐蔽处置之处,仔细搜查,不得遗漏!”
苏文远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好,好,这就安排,这就安排。”他转身对陈常贵急促吩咐了几句。不多时,六名看起来还算精干、熟悉道路的镇丁被唤了来。
赵烈与老周对霍霆昭、叶知秋及顾桢略一抱拳,便带着那几名镇丁,骑马匆匆出了客栈,直奔镇外官道。
一行人出了镇口,速度便慢了下来,不再沿着大路直行,而是按照顾桢的吩咐,分成三人一组,散入道旁的林地、沟坎、荒草丛中,像梳子一样细细篦过去。
气氛凝重,除了马蹄偶尔踏碎枯枝的声响和,再无人说话。
大约离镇口四里多地,路拐了个缓弯,一侧的林子更密了些。一个眼尖的年轻镇丁忽然“咦”了一声,指着林子深处:“那是不是有匹马?”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离官道十几丈远的一小片林间空地上,果然拴着一匹棕毛马,正低着头,慢悠悠地啃着地上早已稀疏的草根,马尾懒散地甩动着。
众人走近了些,“是陈老大的马!”一个镇丁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没错!就是他骑出去的那匹!左耳朵有块白斑,我认得!”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老周和赵烈对视一眼,立刻下马,小心地靠近。那马见到生人,只是警惕地抬了抬头,喷了个响鼻,并未过分惊惶。拴马的树干周围,一圈的草皮都被啃得露出了泥土,光秃秃的,显然被拴在这里有些时日了。
“马在这儿,人呢?”赵烈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分开找,仔细看地上痕迹。”老周低喝。
众人以马匹所在处为圆心,向四周散开搜寻。枯叶很厚,踩上去沙沙作响。没走出多远,一个镇丁忽然停下脚步,脸色煞白地指着一处:“血……那里有血!”
众人呼啦一下围过去。只见厚厚的、半腐烂的褐色落叶上,洒溅着一些早已变成黑褐色的斑驳痕迹,零零星星,那里的落叶堆积得异常厚实高耸,像个不起眼的小坟包。赵烈示意众人停下,自己拔出腰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去挑开最上层的落叶。
枯叶被一层层拨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腐败和腥臭的气味隐隐飘散出来。几个镇丁已经捂住了口鼻,脸色发青。
当最后一层树叶被挑开,下方的景象暴露在昏暗的林间光线下时——
“呕——!!”
离得最近的两个镇丁猛地转过身,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双腿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另一个胆子小的,只看了一眼,便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旁边人慌忙扶住。
就连见惯了沙场上尸山血海的老周和赵烈,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扭过头,忍得额角青筋暴起。
尸体胸口正中的位置,那里有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直接贯穿了胸腔。窟窿周围呈现出一种被巨力强行破开、向四周翻卷撕裂的惨状,隐约能看到内部断裂的肋骨茬子和空空如也的胸腔,心脏已经不翼而飞。
尸体面部肌肉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痛苦的姿态扭曲着。他的双眼瞪大到几乎撕裂眼角,就像是看到什么绝以置信、惊悚到极致的可怖景象。
众人皆惊在当场,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是,是陈老大……”一个镇丁颤声道,双腿抖如筛糠,却勉强还能站住,只是脸上已涕泪横流。
老周强忍着作呕的冲动和心底泛起的寒意,对赵烈哑声道:“你们留下看守现场,我立刻回去禀报!”
这绝非寻常凶杀,顾姑娘的预感是对的,而他们看到的,恐怕只是这清河镇噩梦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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