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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衣柜里的玫瑰 主卧的门被 ...

  •   主卧的门被消防破拆时破坏了,门框扭曲,像一张被撕开的嘴。

      沈惊枝推门进去,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墙壁被熏黑了大半,但靠里的区域基本完好。空气里的甜杏仁味比楼下浓了一些,说明一氧化碳浓度在这里更高过——尽管现在已经散去了大半。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个衣柜上。

      红木,中式,雕花,很大,几乎占了一整面墙。门敞开着。

      叶晚棠蜷缩在里面。

      沈惊枝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职业性的、近乎冷酷的冷静——她在"读"这具尸体,像读一份病历。

      女性,目测三十岁出头,身材纤瘦。酒红色真丝睡裙,面料高档,没有烧焦痕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端正得不自然,像被人摆放过的。

      面部表情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恐惧。嘴角微微下垂,是一种"认命"的表情。

      口唇呈樱桃红色。

      沈惊枝凑近,用无影灯照亮死者的面部。瞳孔散大,角膜轻度浑浊,结合尸斑颜色和尸僵程度,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六到八小时前——也就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一氧化碳中毒。"她对身后的记录员说,声音平稳,“但不是在这里死的。”

      小赵在旁边探头看:“不在衣柜里?”

      "衣柜是密闭空间,如果在这里达到致死浓度的一氧化碳,需要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持续燃烧大量含碳物质,但衣柜内壁没有烟熏痕迹,也没有任何燃烧残留物。"沈惊枝用镊子轻轻翻开叶晚棠的衣领,“而且你看她颈部。”

      一道极细的红痕,从左耳后绕到右耳后,细如发丝,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勒痕?"小赵问。

      "太细了,大约零点五毫米,不是绳索,是金属丝线。但施压力度很轻,不足以造成机械性窒息。"沈惊枝的手指沿着红痕移动,在右耳后方停住了,“这里有一个微小的穿刺点,像针扎的。”

      “打针?”

      "可能是注射镇静剂。先麻醉,再用丝线固定体位,转移到衣柜里。"沈惊枝直起身,“凶手不希望她挣扎,也不希望她留下反抗伤。这说明凶手和死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温柔’的关系。”

      “温柔” 这个词从一个法医嘴里说出来,小赵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沈惊枝的注意力转到了叶晚棠的右手上。

      死者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手指因为尸僵已经固定住了。沈惊枝用镊子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

      一朵红玫瑰。

      不是鲜红的,是暗红的,近乎黑色。花瓣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粉末,在手电光下微微反光。

      沈惊枝凑近,鼻子几乎贴到了花瓣上。没有玫瑰的香味。只有一种苦。

      她立刻用镊子取了一点点金色粉末,放在随身携带的□□检测试纸上。

      试纸变色了。

      "□□。"沈惊枝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她说完这两个字后,沉默了三秒。

      "但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不是□□。"她接着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朵玫瑰不是凶器,是凶手故意放在她手里的。他想让第一反应判定为毒杀,从而忽略一氧化碳的真正来源。”

      “为什么要误导?”

      因为一氧化碳的来源,会指向真正的作案地点。而那个地点,凶手不想让人知道。

      沈惊枝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她用目光重新扫了一遍衣柜的内壁。

      然后她看到了。

      衣柜右内侧板,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人用尖锐的东西刻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笔画很浅,像是在极度恐惧或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刻的:

      “他不是赵启明。”

      沈惊枝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一楼烧死的那个人,面部完全炭化,体表特征模糊,目前只能通过位置和体型初步判断为户主赵启明。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

      如果那具焦尸不是赵启明——那是谁?

      赵启明又在哪里?

      她直起身,正准备叫小赵拿证物袋来提取刻字痕迹——

      “沈医生。”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是小赵。

      沈惊枝转过头。

      一个男人靠在主卧的门框上。

      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喉结。没穿警服。下颌线条冷硬,眉骨处有一道淡旧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利利落落地割了一刀。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身子微微前倾,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姿态懒散,但眼神一点都不懒。

      那双眼睛很深。深到你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像一口枯井,或者一扇关着的门。

      蒋砚辞。

      沈惊枝认识他。确切地说,她的身体比大脑更早认出了他——她右手无名指的根部有一道三厘米长的旧疤,此刻隐隐发痒。那是三年前,她给这个人缝伤口时,被缝合针误划的。

      "蒋队。"沈惊枝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十分钟。"蒋砚辞没动,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手上,又移到衣柜里那朵玫瑰上,“一楼看过了。”

      “嗯。”

      "灰烬里有一枚打火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沈惊枝的脸,“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他也没有用疑问句。

      沈惊枝对上他的视线。两秒钟,三秒钟,四秒钟。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不是温暖的那种,是钢丝绞紧的那种——细的,韧的,会割伤人的。

      "不认识。"沈惊枝说。

      蒋砚辞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笑意。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自嘲的冷笑。嘴角只牵动了一侧,疤痕那一侧的脸纹丝不动,显得整张脸更加不对称,更加危险。

      "不认识?"他把烟夹到指间,慢慢从门框上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停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在法医的社交安全距离之外,在刑警的审讯距离之内。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他低头看她,烟的气味混着冷雨的气息,薄薄地覆过来。

      "三年前南城旧电厂的火灾,"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总认识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

      "那是意外事故。"沈惊枝说。

      "意外?"蒋砚辞的目光落在她戴着手套的右手上——那道被手套遮住的疤的位置,“那场火,烧死了两个人。一个叫方远,另一个——”

      他顿住了。

      “另一个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沈惊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只有一拍。然后它恢复了正常的频率,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当然记得。

      第二具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通过骨骼鉴定和现场遗留物,判定为一名叫"宋也"的男性。宋也是蒋砚辞的线人。也是——

      也是她的前男友。

      但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因为当年结案时,所有档案里都写着:南城旧电厂火灾,死亡一人(方远)。没有第二个人。

      第二具尸体,从档案里被抹掉了。

      "你在说什么?"沈惊枝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细,像瓷器上的冰裂纹,不仔细看看不到。

      蒋砚辞垂下眼皮,退后一步。他收回所有侵略性的气息,重新变回那个冷漠疏离的人。

      "我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三楼那个女孩,醒了。”

      停顿。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惊枝姐姐,宋也没有死。’”

      门关上了。

      沈惊枝站在原地,没有动。

      衣柜里,叶晚棠安静地躺着。手里的玫瑰,花瓣边缘的金色粉末在手电光下闪烁,像微小的星星。

      “他不是赵启明。”

      “宋也没有死。”

      两句话之间,隔着三年。但它们像两根针,同时扎进了同一个地方。

      沈惊枝闭了闭眼。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那道冰裂纹已经不见了。她的眼睛重新变成了手术台前的样子——冷静,精确,不带温度。

      她弯下腰,开始提取衣柜内壁上的刻字痕迹。

      手很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衣柜里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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