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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醉仙阁听戏
大晟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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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晟王朝,景和三年,京城。
时值暮春,朱雀大街两侧的柳絮纷飞如雪。醉仙阁二楼临窗的雅座里,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正斜倚栏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紫檀木桌面。他——或者说她——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肌肤白皙如玉,眉眼精致如画,只是眼下刻意敷了层薄薄的黄粉,略显黯淡,嘴角还贴着颗不甚起眼的小痣,生生将那份夺目的俊秀压成了几分寻常官宦子弟的流气。
这便是镇北将军苏振远嫡女,苏妩遥。对外,她是因“貌丑无盐、性情孤僻”而年逾十八仍待字闺中、无人问津的将军府小姐。对内,她是化名“苏砚”、新补了翰林院编修闲职、混迹京城纨绔圈,一心要查清父亲边关军饷冤案的女郎。
“话说那镇北将军府上的嫡小姐苏妩遥啊……”一楼大厅正中,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满堂宾客的注意。
苏妩遥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玩味的弧度。她抬手示意身旁扮作小厮的侍女青黛不必添茶,反而将身子更懒散地往栏杆外倾了倾,摆足了听热闹的架势。
“……那是天生一副夜叉貌,膀大腰圆,声若洪钟!据说幼时曾有高僧路过将军府,见了便连连摇头,道此女命带煞星,克父克母,注定孤鸾之命啊!”说书先生口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
“噗——”苏妩遥刚入口的碧螺春差点喷出,连忙用袖子掩住。克父克母?她阿娘生她时难产去世是真,可父亲戍守边关多年,身体硬朗,这“克父”从何说起?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又被更大的荒谬感淹没。这些市井传闻,真是越传越离奇了。
邻桌几个华服公子显然也被吸引了注意,其中一人摇着折扇笑道:“这苏大小姐的‘美名’,小弟也素有耳闻。家母曾有意与苏将军结亲,派人暗中打听,回话说那苏小姐常年以纱覆面,性情古怪,从不参加各府花会,想来定是丑得难以见人,这才作罢。可惜了苏将军一世英名。”
另一人接口:“可不是么!苏将军年前因边关军饷案被贬斥,虽说陛下开恩未下狱,只夺了实权闲赋在京,但终究是门庭冷落了。如今这苏大小姐又……唉,日后怕是更难寻婆家了。说来也怪,苏将军那般人物,怎会生出……”
话语未尽,但其中的惋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清晰可辨。
苏妩遥垂眸,指尖捻着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青玉环佩,那是父亲去年生辰时送她的,玉质温润,此刻触手却微凉。边关军饷案……父亲一生忠直,落得如此下场,京中这些昔日的“世交”“好友”,明里暗里,多是这般看戏甚至落井下石的嘴脸吧。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跟着楼下听众一起,轻轻“啧”了两声,摇了摇头,仿佛也在为那素未谋面的“苏大小姐”唏嘘。
说书先生得了满堂瞩目,愈发来劲:“这还不算奇!最奇的是,这位苏小姐因容貌陋,性情也越发偏执。据说在府中动辄打骂婢女,摔砸器物,将军府的下人皆是苦不堪言,稍有姿色的丫鬟小厮都不敢近前伺候,生怕被她毁了容貌去!”
青黛站在苏妩遥身后,听得拳头都硬了,呼吸微微加重。苏妩遥反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腕,示意她少安毋躁。她自己则听得几乎要拍案叫绝——这编故事的功底,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屈才了。她“性情孤僻”是为了减少外出、避免被人识破真容和暗中行事方便;“以纱覆面”是不得已的伪装;至于打骂下人……府里那些忠仆,哪个不是被她当长辈般敬着?流言可畏,三人成虎,她今日算是亲眼见着了。
楼下已是一片议论纷纷,有人感慨红颜薄命(虽然这“红颜”有待商榷),有人幸灾乐祸,更有人将苏将军被贬与女儿“貌丑克亲”联系起来,说得有鼻子有眼。
苏妩遥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抬手招来跑堂,又点了一碟桂花糖糕、一壶新酿的梨花春,俨然一副听戏听到兴头上的模样。她甚至微微侧头,对青黛低语,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笑意:“听见没?你主子我,可是膀大腰圆、声若洪钟,还能克父克母呢。日后对我恭敬些,小心我‘煞’着你。”
青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低声道:“小姐……公子!您还笑得出来!这些人胡说八道,污您清誉……”
“清誉?”苏妩遥拈起一块糖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甜香在口中化开,眼底却一片清明冷静,“阿爹的安危,苏家的清白,比那劳什子清誉重要万倍。他们说得越离谱,我这‘苏砚’才越安全。再说了,”她顿了顿,笑意加深,带着点狡黠,“听别人这么卖力地编排自己,不也挺有趣?”
她此刻易容成的“苏砚”,容貌虽刻意修饰得平庸,但那双眼睛,偶尔流转间,依旧能窥见些许原本的光彩,灵动潋滟。只是这光彩通常被她完美地隐藏在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此刻,这光彩里便盛满了戏谑与冷嘲。
楼下,说书先生已讲到“苏大小姐因貌丑被京城各世家婉拒亲事,终日躲在闺中以泪洗面”的高潮部分,唏嘘声一片。
苏妩遥却端起酒杯,对着楼下虚空一举,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辛苦了,先生。故事编得不错,本……公子听得甚悦。敬你一杯。”
说罢,仰头将杯中清冽的梨花春一饮而尽。酒液微辣,带着梨花的清甜滑入喉中。她酒量其实不算顶好,但这醉仙阁的梨花春口感清甜,不易上头,多饮几杯也无妨。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这“纨绔苏砚”爱酒、常混迹秦楼楚馆的人设。
几杯下肚,脸颊微微发热,那层刻意敷上的黄粉也掩不住底下透出的淡淡红晕。她眼神也刻意染上三分迷离,七分慵懒,越发像个沉醉在温柔乡与流言蜚语里的浪荡公子哥。
“好了,今日这出‘将军府秘闻’听得尽兴。”苏妩遥懒洋洋起身,顺手将一锭碎银抛在桌上,对青黛道,“结账,走吧。听说西市新来了个胡商,卖的匕首很是不错,去看看。”
她需要一些不起眼但顺手的防身器械。父亲旧部虽暗中关照,但查案之事,终究得靠自己。
主仆二人刚走下木质楼梯,迎面便见几位锦衣公子簇拥着一位紫袍官员模样的人进来,谈笑风生,正好堵住了大门方向。苏妩遥不欲生事,脚步微转,想从侧面绕过。
恰在此时,楼上一间雅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为首之人身量极高,着一身玄色绣金蟒纹常服,玉冠束发,面容如同最上等的寒玉雕成,俊美无俦,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他眉峰如剑,眸似点漆,深不见底,此刻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正是当朝摄政王,新帝皇叔,权倾朝野的裴玄彻。
苏妩遥此前只在某些大型宫宴或祭祀场合,远远望见过这位摄政王的仪仗,从未如此近距离打过照面。此刻骤然相见,即便心中有所准备,仍被对方那极具冲击性的容貌和气势微微慑了一瞬。尤其是那双眼睛,扫过时如同冰刃刮过,让她酒意都醒了两分。
她心下立刻了然,难怪京中贵女对其趋之若鹜。但这等人物,也绝非她能招惹的。她迅速垂眸,下意识地往旁边避让,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或许是因为那几杯梨花春的后劲,或许是因为方才听戏听得太过“投入”,脚下步子竟有些虚浮。就在她侧身欲让时,不知被谁从旁边轻轻撞了一下手肘——
“哎呀!”
她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失衡,手中那壶方才让青黛拿着、还未喝完的梨花春,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朝着那玄色身影泼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放缓。苏妩遥眼睁睁看着那淡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祥的弧线,然后——
“哗啦!”
大半壶酒,结结实实地,一滴不漏,全泼在了裴玄彻身前……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做工极其精致的墨色绣金蟒纹朝服上。深色的衣料瞬间被浸湿一大片,酒渍迅速洇开,在阁楼透下的光线中泛着尴尬的水光。浓烈的梨花酒香,混合着裴玄彻身上清冷的迦南香,形成一种古怪的气味,弥漫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刹那间,万籁俱寂。
醉仙阁一楼的说书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似乎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所有人的目光,或惊愕,或恐惧,或看好戏般,齐刷刷地聚焦在这楼梯口的方寸之地。
裴玄彻身后的侍卫手已按上刀柄,目光如电射向肇事者。
苏妩遥背后的青黛瞬间脸色煞白,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而苏妩遥本人,在酒壶脱手的瞬间,酒已彻底醒了。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泼了谁不好,偏偏是这位以冷酷铁腕、喜怒无常著称的摄政王裴玄彻!据说去年有个四品官在朝会上不小心将茶水溅到了他的奏章上,次日便被寻了个由头贬去了岭南瘴疠之地!
她这“苏砚”的身份还没捂热,查案刚有点眉目,难道就要因为一壶酒,提前去见阎王?或者比死更糟,被投入诏狱,那她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还有暗中查探御案的秘密……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掠过脑海。极致的恐惧之后,反而逼出了一丝极致的清醒。不能慌,苏妩遥,绝不能慌!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已瞬间切换成一副惊惶万分、懊悔不已、又带着十足十纨绔子弟闯祸后特有的、夸张的惧色。她甚至踉跄一下,似乎腿软得要当场跪下,但又强撑着,对着裴玄彻深深一揖,几乎折成九十度,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哭腔:
“王、王爷恕罪!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饮酒误事,冲撞王爷尊驾,污了王爷袍服,罪该万死!” 她语速极快,显得惊慌失措,但吐字清晰,“小人苏砚,新补的翰林院编修,今日与友人小聚,多饮了几杯,头晕目眩,实在没看清是王爷驾到……不,是小人眼瞎!小人脚滑!求王爷大人大量,饶了小人这一次!”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去擦裴玄彻衣襟上的酒渍,动作慌乱又笨拙,将那“吓破胆的小官吏”形象演得淋漓尽致。指尖触及那湿冷昂贵的衣料,心中更是凛然。
裴玄彻自被泼中后,便一直未曾言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暴怒,也无惊诧,只是微微垂眸,看着胸前迅速扩散的深色水渍,又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眼前这抖得如秋风落叶般的“少年”官员身上。
苏砚?翰林院编修?
他记得这个名号。前不久似乎是有个荫补的闲职,走了点关系,补了个从六品编修。据下面报上来的信息,是个不起眼的纨绔子弟,在京中并无根基,平日里最爱流连酒肆勾栏,无所事事。
倒是生了一副……还算顺眼的皮囊。虽刻意弄得面色黯淡,但轮廓底子不错。此刻因为惊吓和酒意,眼尾泛着红,眸子湿漉漉的,倒是比寻常男子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演技也颇浮夸。
裴玄彻久经朝堂,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人,害怕是真的,但这害怕底下,是否全然是表面这般简单?那瞬间撞入他眼帘的、最初那一刹那的眼神,锐利清醒,可不像个纯粹的草包。
他未阻止对方徒劳的擦拭,也未立刻发作。只是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如同寒潭,静静笼罩着苏妩遥,带着审视与无形的压力。
苏妩遥感觉那目光有如实质,几乎要将她穿透。她后背已渗出冷汗,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是那副悔恨交加、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手下动作不停,嘴里不住告饶:“王爷,这袍子……小人定当赔!倾家荡产也赔!只求王爷高抬贵手……小人再也不敢了!回去就戒酒!立刻戒!”
赔?裴玄彻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这件朝服是御赐的云锦,由江南十八位顶尖绣娘耗时三月织就,金线掺了真金,有价无市。倾家荡产?就凭一个靠荫补的六品小编修?
他依旧不语,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周围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屏息凝神,等着摄政王的雷霆之怒。
苏妩遥心念电转,知道光是求饶怕是无用。她一咬牙,似乎豁出去了,带着哭音道:“王爷!小人知错!小人愿受任何责罚!只是……只是小人若因此受重罚,家父年迈,恐受不住打击……小人虽不成器,也是家中独子啊王爷!” 她适时地挤出两滴眼泪,配上通红惊惶的眼眶,倒真有几分可怜。
独子?裴玄彻目光微动。他记得这苏砚,似乎是……已故镇北将军苏振远一位远房族弟的儿子?苏将军如今自身难保,倒是有这么个不成器的“侄子”。
就在苏妩遥以为自己今日难逃一劫,甚至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身上藏的暗器制造混乱脱身(虽然希望渺茫)时,头顶终于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极冷,如玉石相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苏、编、修?”裴玄彻缓缓重复了一遍她的官职,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
苏妩遥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是……是小人……”
“酒,醒了么。”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妩遥忙不迭点头,小鸡啄米一般:“醒了!彻底醒了!多谢王爷……呃?” 她一时没明白对方意思,谢从何来?
“既然醒了,”裴玄彻终于挪开了目光,仿佛多看眼前这人一眼都嫌污了眼睛,语气淡漠无波,“就滚吧。回去醒你的酒。若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并未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寒意,让周遭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苏妩遥如蒙大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放过她了?不追究?不治罪?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也顾不上深思,立刻又深深一揖,声音因为激动(或是后怕)而更抖了:“是是是!谢王爷开恩!谢王爷不罪之恩!小人这就滚!立刻滚!绝不再污王爷的眼!”
说完,她几乎是手脚并用,扯了一下还在发愣的青黛,低着头,侧着身,以一种极其狼狈又迅速的姿态,从裴玄彻身侧、从那些侍卫冰冷的注视下,挤出了醉仙阁的大门。直到踏入外面喧嚣的街道,被暮春略带暖意的风一吹,她才感觉那冰封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后背衣衫,已然湿透。
裴玄彻站在原地,瞥了一眼胸前狼藉的酒渍,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他抬手,制止了身后欲上前伺候的侍从。
他的目光,却望向醉仙阁门外,那“苏砚”主仆二人汇入人流、几乎可称落荒而逃的背影。那背影单薄,脚步还有些虚浮踉跄,显得惊魂未定。
胆小如鼠,行事毛躁,贪杯误事,标准的纨绔做派。
可不知为何,裴玄彻总觉得,那最后仓皇逃离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释重负的精光,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苏、砚。”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王爷,您的袍子……”身旁侍从小声提醒。
裴玄彻收回目光,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淡漠:“回府。”
“是。”侍卫们立刻肃然应道,簇拥着他离去。
直到摄政王一行的车驾消失在长街尽头,醉仙阁内凝固的气氛才轰然解冻,议论声嗡地响起,比之前更甚。
“天爷,那是苏编修?他胆子也太肥了!”
“可不是,泼了摄政王一身!居然……就这么走了?”
“算他走运!怕是摄政王今日心情尚可,不屑与他计较……”
“我看是嫌他碍眼,懒得处置吧?没听见让‘滚’么……”
而此刻的苏妩遥,已拉着青黛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她扶着冰冷的砖墙,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全部吐出。
“小……公子,您没事吧?”青黛声音还在发颤,脸上血色仍未恢复。
苏妩遥摇摇头,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那刻意维持的惊惶表情早已褪去,只剩下疲惫与心有余悸。“没事。”她声音有些沙哑,“好险。”
“吓死奴婢了……”青黛拍着胸口,“那可是摄政王!您刚才……”
“刚才?”苏妩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冷静,哪还有半分醉意与慌乱,“刚才若我不表现得那般废物、那般不堪,让他觉得踩死我都嫌脏了手,你以为,我们能这么容易脱身?”
青黛一愣,若有所思。
苏妩遥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袍。暮色渐沉,巷子深处光影晦暗。她回头,望了一眼醉仙阁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隐隐传来,说书先生似乎又开始了新的段子。
“走吧,”她转过身,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西市的胡商,还等着呢。”
只是那握着腰间青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裴玄彻……
今日算是结了个不大不小的“梁子”。但愿这位日理万机的摄政王,转眼就把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编修忘到脑后。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父亲,边关,军饷案,那藏在京华锦绣下的魑魅魍魉……这些,才是她苏妩遥——或者说,苏砚——真正要面对的。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远处,摄政王府的马车,已驶入那威严的朱红大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