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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残阳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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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将试炼谷的乱石滩染成一片暗红。入谷一百三十七人,能活着走到峰顶的,历年不过两成。
施维丽本能地在阴影之间移动,她半跪在碎石之间,指尖的血滴落在龟裂的岩缝里,渗出一缕极淡的青烟。
她顾不上这些,前头还有二道关卡,宗门的试炼石碑就立在最后一关的峰顶,只有触碑者方能入宗。
她来这落星宗不为别的,只为寻母亲失踪的线索。
十年前,母亲将她托付给茉莉村的村长后,便毫无踪迹了。
但前几日,施维丽从一位已死的修士身上,搜出了蛛丝,这蛛丝上的妖气,正是母亲的!
她凭借蛛丝上的妖气,顺藤摸瓜,可到了落星宗线索就断了!无法,她只能参加落星宗弟子选拔,好继续寻找线索。
她咬紧牙关起身,绕过两块巨石,钻进一条窄缝。
石缝里很暗,暗到觉得舒服。她的瞳孔在昏暗中反而能看得更清,每一粒碎石上的纹路都像刻在眼前。
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传来。
那声音太轻,若不是她身为蛛妖,五感远胜常人,绝不可能分辨出来。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味道让她微微一缩。
一个少年靠着石壁半躺着,白衣几乎被血浸透,左肩到胸口横着一道极深的伤口,隐隐可见骨头。
他垂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面容,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施维丽一眼看出那不是普通的试炼伤,那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是妖毒侵蚀的痕迹。
她本该转身就走,毕竟在这弟子选拔赛上,多管闲事就是给自己招祸。更何况她自己的妖族身份本就是天大的秘密,稍有不慎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可若不救那少年,他便会被妖毒侵蚀下去,最后变成一滩血水。
施维丽无声地叹了口气,向前一步蹲下身。
那少年垂落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摸索什么,指尖却只是徒劳地刮过碎石,什么都抓不住。
“别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已经探到他伤口上方,一缕极细的银白色蛛丝从她指腹间无声吐出,细密地覆上那道狰狞的裂口。
这蛛丝是她本命妖力所化,疗伤最是见效,但也最容易暴露身份,任何有经验的修士都能从中嗅出妖气。
每吐出一缕本命蛛丝,她的妖丹就沉一分,像是有人用手指从里头往外抽线。
她不敢吐太多,再吐下去,连维持人形都会吃力。
可现在顾不上了。
蛛丝触及血肉的瞬间,那少年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竟硬生生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
施维丽这才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眉目间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青涩,但轮廓已经显出几分锋利的俊朗,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
漆黑的瞳仁深处仿佛压着一团暗火,明明重伤垂危,目光却清醒得像冬日寒潭,不见半分涣散。
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这双眼睛竟有几分熟悉?
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指尖的蛛丝,少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皱着眉看了两息,目光里闪过一瞬间的恍惚。
他忽然伸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气不大,却稳得不像一个濒死之人能有的。
少年的拇指恰好按在她的脉搏上,那是一个修士探查妖力时最常用的手法。
施维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要收手后退。少年加了几分力度,将她的手腕牢牢扣住。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石缝里的风裹着血腥气来回打转。
施维丽浑身绷紧,另一只手已经暗暗扣住了袖中的毒针。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妖族身份一旦暴露意味着什么。
可少年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施维丽别用毒针,那东西淬了你本命妖血,用一根少一根。”他说着,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敌意,还把手摊开放在身侧的石头上。
“你是谁?为何知晓我的姓名?”施维丽眉毛紧锁,形成深深的“川”字。
少年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正在愈合的伤口,蛛丝已经将大半裂口收拢,银白色的细线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层蛛丝,嘴角微微一弯,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随抬眼看她。
“咱俩儿时就相见过,如今我还认得你,可你竟然不认得我了。”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岩石,但吐字清晰,
施维丽抿紧了唇,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认得我?你怎么认出来的?”
“银白色蛛丝,先覆伤口再收脉络,你这手法跟你母亲一模一样。十年前碧落谷,你母亲就是靠这个手法救了我的性命,你莫不是忘了不成?”
施维丽直视他的眼睛,短暂一怔。
陆书寅。难怪我觉得他如此眼熟。
十年前,她母亲被人识破妖族身份,赶忙带着她逃。逃跑中路过碧落谷时,遇见了一个被毒蛇咬了胳膊的男孩。
母亲没有见死不救,停下脚程救了他。还从男孩口中得知他名叫陆书寅,以及他与家人走失,被困在谷中一直出不去。
救人救到底,她们就带着陆书寅离开碧落谷。待母亲帮他跟家人团聚后,就将她托付茉莉村村长,随无踪迹。
“原来是你陆书寅,没想到你也来参加落星弟子选拔。”
“你终于认出来了!”少年激动得直拍大腿。
“别拍,你伤势很重,妖毒已经入骨,再拍下去小心死得更快。”她垂下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人的伤口上,指尖的蛛丝继续延伸,“我先帮你把毒拔出来,还有,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告诉任何人我的身份。”
少年沉默了一瞬。
施维丽以为他要提什么条件,已经在心里盘算自己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
她抬头看他,眼神警惕。
却听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随意,随后弯了弯嘴角,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生气。
旋即伸出手来取出自己的心头血。“我陆书寅以心头血立誓,若我告知他人施维丽的妖族身份,必身消道陨。”
言毕,手中的心头血燃起,不到一息就化成血雾消散开来。
他立的誓是血誓,一旦违反就会有身消道陨的下场。
紧接着将手伸向施维丽,施维丽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指尖沾满了他的血和蛛丝,脏得很。
她垂首继续处理他的伤口,没有去握。
陆书寅也不在意,自己把手收了回去,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施维丽以为他昏过去了,手中的动作又放轻了几分,却忽然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施维丽,你那蛛丝别全用完,选拔赛还没结束,你一会儿还得过阵关,留着点力气。”
她一怔。
原来他一直在注意她的状态,明明自己伤得都快死了,却还在替她算着妖力的消耗。
施维丽没应声,但手中吐丝的力度确实收了几分。
就在这时,石缝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陆书寅猛地睁开眼。
“是试炼官的巡查哨,他们手上有测妖盘。”他的声音压到最低。
施维丽脸色骤变。
她下意识要往石缝更深处退,却被陆书寅一把按住肩头。
他将她按到石壁最暗的角落里,自己则侧身挡在她前面,用还在渗血的肩膀遮住了她大半身形。
“别担心,我有办法保你。”
“保我?”她望向少年,眼神里添了几分狐疑。
她参加试炼前可是调查过,巡查哨手中的测妖盘乃是玄阶。
法器品阶分为天地玄黄四阶,天阶最高,黄阶最低。黄阶最为常见,玄阶极其稀少,天、地这两阶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了。
测妖盘一旦靠近妖族十丈之内,就能嗅出妖气。落星宗为了弟子选拔,可是下了血本。
施维丽可不太相信陆书寅能保她。她指尖已经扣紧了袖中毒针,做好了应对巡查哨的准备。
却见陆书寅空出一只手来,取出腰间的佩剑,念了一个口诀,随用剑在他们的脚边划圈,这个圈把他们全圈了进去。
他肩膀渗出来的血紧随本命剑,汇集成一个血罩,则牢牢盖住了他们二人。
施维丽见势,当即明白为何他能保自己了。
哨声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测妖盘扫过的压迫感从石缝外掠过,像一把冰冷的刀贴着头皮划过。
她屏住呼吸。
三息,五息,七息。
哨声终于开始远去,直至无声,血罩这才缓缓流散。
陆书寅拉开与她的距离,慢慢退开,他的几缕发丝雪白起来,肩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裂开了,血顺着衣袖往下滴。
少年将佩剑插回腰间,低头看了一眼肩膀,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
暮色渐浓,远处的山道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厮杀声和法器碰撞的脆响。
石缝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汇在了一起。
施维丽将最后一丝妖毒从陆书寅伤口中拔出来,她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妖力消耗大半,但好歹把人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眼前人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左肩,似乎对恢复的速度感到有些意外。
“你用什么法子帮我遮掩妖气的?”她终于问出。
陆书寅偏头看她,“这是我的秘术,可以不说吗?”
“当然”
“多谢体谅。”陆书寅朝石缝口走出几步。
他一个回头,见施维丽还站在原地,冲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张扬。
“愣着干什么,走吧,再磨蹭天真的黑了。”
“陆书寅,你这秘术是不是跟血道秘术有关。不对,应该是跟血道邪术有关。”
少年瞳孔微微一震,脸色煞白。“我这秘术倒是跟血道有关,但可不是什么邪术。”
“确实不是邪术,不过……”施维丽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