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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外面捡妈 苗南心情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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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苗南第一次选择逃离。
路灯昏黄,苗南站在十字路口。风吹过来,把散下来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想做的其实不止逃跑。
在苗南的幻想中,一直有一个情节是她把自己这身骨头血肉哗啦啦拆干净,摔在父母面前。
从此,生恩养恩,一次结清。
光是想想,苗南就要爽得浑身发抖。
可现实是,她目前为止所做的最大程度的反抗,也只是逃出来。
她沿着马路走,没有方向。身上没带钱,也没成年,举步维艰。
冲动之后要考虑的问题就多了。
她今晚要住在哪?苗南一筹莫展。
但很快,一阵争吵声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能不能滚啊——”
苗南下意识往阴影藏去。在确保自己不会被注意到后,她才探出一一只眼睛。
前面是一男一女在争执。
女的显然喝多了,站都站不稳,但仍死死地抓着那男人的胳膊。酒吧门口的霓虹灯把两个人的脸照得一红一绿,苗南眯着眼看了几秒,忽然愣住了。
男的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但声音不小:“柏红,你他妈闹够了没有?”
“我闹?”柏阿姨的声音又尖又哑,“是你先跟那女的加微信的。”
“那是我同事!你有病吧!”
“我有病?我有病你就没病?你没病你跟我这儿耗什么——”
男的骂了句脏话,转身要走。柏红伸手去拽他,被甩了个趔趄,肩膀撞在酒吧门口的柱子上。
苗南心情很复杂。
因为,那个叫“柏红”的女人,不是别人 ,正是柏牧野的妈妈。
转眼间,男的已经离开,争吵归于沉寂。只有柏红靠着柱子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苗南犹豫着还是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柏红面前,轻轻喊道:“柏阿姨。”
柏红没抬头,也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只是她肩膀在抖,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
苗南蹲下来,伸手去碰她的肩:“柏阿姨。”
话音没落,柏红突然抬头,一把箍住她的脖子,整张脸埋进她肩窝里。
苗南整个人僵住,两只手悬在半空,像被人点了穴。然后一股热气贴着她耳根喷上来,她“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贴着耳朵炸开,苗南半边头皮都麻了。柏红搂着她脖子嚎,嗓子劈了又圆,圆了又劈,像杀猪现场搬到了她肩膀上。
鼻涕蹭在她校服领口,眼泪渗进棉布,那块布料很快湿得发烫。
苗南的手还悬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酒吧门口有人探出头来看,路灯底下两三个抽烟的男人也往这边瞅。
那些目光落在她后背上,扎扎的。
她活了十几年,被亲妈打过,被亲爸骂过,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搂着号哭过。
柏红的胳膊箍得太紧,紧到她觉得这女人是把她当成海里最后一块浮木了。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把手落下去,很轻地拍了拍柏红的背。
“……柏阿姨。”她说,声音有点哑,“我在呢。”
好在经此闹剧后,柏红似是理智有些回笼,抬头,仔细端详苗南,不确定开口道:“苗南?”
苗南松了口气:“您认识我就好……”
话还没说完,被柏红一记眼刀瞪回去。
“叫什么阿姨!成天叫叫叫,都叫老了。叫红姐。”
“红、红姐。”苗南唇角抽动。
柏红这才满意地点头。
“你这脸谁打的?”
苗南偏了一下头,“没谁。”
“没谁?”柏红伸手捏住苗南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左右看了看,“这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啊!”
柏红惊呼:“不会是我儿子吧!”
“不是!”苗南赶忙摊手,认命般回道,“是我爸妈。”
她真的很不擅长应付柏红这样性格的人。不自觉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你爸妈?”柏红皱眉,“他俩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其实当着别人面,骂人爸妈这种事。若是这句话放在别人身上,估计早就生气了。
但苗南没有,反而觉得痛快。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别人口中听见有人这么骂他们。
“那你这是,跑出来了?”柏红问。
苗南点头。
“吃饭没?”柏红说完也没等苗南回话,大咧咧揽上她肩膀,“走啊,请你吃点儿。”
苗南拗不过她,顺着她的往前拉的力道走。
但没想到,柏红说请她吃饭,也没往正经的饭馆走,而是拽着她往前面的酒吧里钻。
“红姐,”巨大的音响声,苗南险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不是吃饭吗?”
柏红充耳不闻,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往里走,苗南被她拽着胳膊,险些被门槛绊一跤。
酒吧里面比外面更吵。烟雾缭绕,劣质香水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苗南皱了皱鼻子。
“红姐回来了!”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显然认识柏红,朝她吹了声口哨,“刚才那男的走啦?”
“滚。”柏红简明扼要地回了一个字。
调酒师被骂了也不生气,反倒笑嘻嘻地看着苗南:“哟,这小孩儿谁啊?脸怎么肿成这样?”
苗南下意识侧过脸,用头发遮了遮。
“我新闺女。”柏红胡扯间,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愣着干嘛,坐。”
苗南没动。
她环顾四周,昏暗的灯光下,男男女女搂在一起喝酒。空气里是陌生的气味。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来杯饮料,啥都行。”柏红拍了下吧台,又扭头看苗南,“你吃辣不?他们家的辣鸡翅还行。”
“都行。”苗南终于走过去坐下。
“这小孩儿到底是谁啊?你不是只有个儿子?”男人微微躬身笑,凑近柏红。
“我儿子的小伙伴。”
男人了然:“对象?”
“啧,”柏红摇头,“小金啊,你脑袋里的思想能不能别那么龌龊。”
“朋友,好朋友。”柏红随意拿起一个杯子,朝男人碰了碰,“跟我儿子从小玩到大。”
柏红点了杯酒,又点了鸡翅和薯条,整个人趴在吧台上,侧过脸看着苗南。
“真好啊,”柏红喃喃。
苗南不知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显然柏红也没想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现在十五了吧?”
苗南点头。这个问题其实很奇怪,她和柏牧野同龄,当然是十五岁。
“我像你这么大那时候也是,跟父母吵架,一气之下跑到火车站,买了张去广州的票,”
柏红伸手从调酒师手里接过酒,灌了一口,“结果我妈追到车站,当着全候车室的人扇了我两巴掌。”
“后来呢?”
“后来?”柏红嗤笑一声,“后来就没跑成呗。回去该上学上学。”
她举起杯子,又灌了一口:“再后来就怀了柏牧野。”
苗南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因为啥跑出来的?”柏红问得很随意,不像是真的想知道,倒像是随口一问。
偏偏就是这种态度,让苗南突然很想倾诉。
“竞赛得了三千块钱,想自己留下。我爸妈让我拿出来给弟弟交补课费。”
“竞赛?”柏红有些惊讶,“学习这么好?”
苗南嘴角扯了扯,没等她再说什么,鸡翅就被端上来了,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柏红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吃。”
苗南确实饿了。晚上那顿饭她没吃几口就被骂得撂了筷子。拿起一个鸡翅,咬了一口。辣味在舌尖炸开,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越掉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她低着头,拼命啃那个鸡翅,不敢抬头,怕柏红看见。
柏红点了杯酒,慢悠悠地喝着。等苗南情绪平复下来,抬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柏红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
苗南接过去,用力擤了擤鼻子。
“谢了,红姐。”
柏红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这小孩儿还挺有意思。”她说,然后从包里翻出手机,在苗南面前晃了晃,“我给柏牧野打个电话?”
苗南犹豫着还没决定,柏红这边便拨出了电话。响了三声,电话通了。
“妈?”柏牧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你又喝多了?”
柏红看了苗南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儿子,”她说,“猜猜我捡到了谁?”
苗南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听见电话那头有些不耐:“又在说什么胡话。挂了。”
柏红赶紧拦道:“我捡到你那小朋友了,叫什么——苗南?”
柏牧野顿了顿:“苗南跟你在一起?”
“着急了?”柏红故作严肃地报了个地址,“过来接吧,不然撕票。”
柏牧野:“你咋带她去那种地方——”
话还没说完,柏红就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回头,朝苗南扬眉一笑。
“你在这等着吧,我去玩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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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牧野轻车熟路赶到,一眼就望见了卡座里格格不入的苗南。
柏红经常来这家店,喝多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但情况经常是,他到了,她又不知跑哪去喝第二场了。
所以柏牧野也不怎么管她。
只是今天她莫名其妙说苗南在这儿,这才来看看。
他穿过那些搂抱在一起的人,走到苗南面前。
苗南抬头看他,半边脸肿起,嘴角沾着薯条渣,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笑。
柏牧野盯着她脸上那片红肿,眸色发沉,脱掉自己的外套,兜头罩在她身上。
“你怎么在这?”
苗南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只听他又问:
“怎么没回家?”
“脸怎么弄的?”
“你和我妈怎么在一起?”
三个问题砸下,苗南连句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头一个比两个大。
“停停停,问题有点多。”
柏牧野怎么也知道自己太着急了。在这吵闹的地方也不适合说话。
他环顾四周,精准找到在人堆里搂着俩男人肩膀跳舞的柏红,一手将她拉过来,一手夹着苗南,推搡着挤出酒吧。
柏红挣扎着要他放手,直到走出来才甩开柏牧野。
“小兔崽子,”柏红整理了下衣服,“你不把她带走,来薅我干屁啊?”
“解释一下。”
“蛤?”柏红疑惑。
“你怎么把苗南带到这来的。”
柏红白眼:“谁知道她从哪出来的。脸肿成那样,像小猪羔一样,看着可怜……”
“你敢质问我?”柏红才反应过味儿,“老娘还请她吃顿饭呢!”
柏牧野凉凉的视线甩到苗南身上,苗南下意识一缩。可下一秒,就见柏牧野弯腰,视线与她平齐。
“脸怎么弄的?”
听到这句话,苗南瞬间就想哭了。
人总是这样,自己一个人时,受天大的委屈都可以承受。可一旦感受到有人关心时,比言语更先出来的竟是眼泪。
她甚至来不及低头躲开,眼眶就红了,鼻头一酸,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苗南使劲咬着嘴唇,拼命忍,可越忍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了,就那么站着,一声不吭地哭。
柏牧野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哭,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哭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慌。
柏红却在旁边凉凉开口:“都怪你问东问西的,给人家小姑娘惹哭了吧。”
柏牧野瞪了她一眼。
柏红却无所谓摊手:“儿子啊,听妈一句劝。你现在找个能住的地方给这小姑娘安置下来,之后你再问这问那的。”
柏红说话间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将柏牧野拉到旁边,低声说:“别乱来哈,注意分寸。”
柏牧野眉头皱得更紧,刚想反驳就被柏红猛地一推,朝苗南栽去。等他勉强稳住身形,才发现柏红已经走到酒吧门口了。
他沉默三秒,而后——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左脚即将跨入快乐大门的柏红女士捉住。而后不顾柏女士的咒骂,迅速打了辆出租车,将苗南和她一齐塞进后座。
等柏红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车上。
柏红愣了两秒,随即炸了。
“柏牧野你他妈有病吧!”她伸手去够驾驶座,被柏牧野一把按住,“我要回去!我手机还——”
“手机在你包里。”柏牧野面不改色地系上安全带,对司机说了个地址。
“你得帮忙开个房,”柏牧野开口,“我和苗南都是未成年,没法自己开。”
“那就住不要身份证的啊?!”
柏牧野凉凉地看了眼她:“不安全。”
“不是有你守着?”
“那环境也差,没法住。”
柏红张了张嘴,无力反驳,只能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盯着车窗外。
“帮苗南开完房间,你想去哪我都不管。”
“呵,”柏红冷笑,“白眼狼。”
“那也是你逼的。”柏牧野声音平淡。
车内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劲爆的车载DJ在循环。
“开完我就走。”柏红妥协。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