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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初入娱乐圈·反击 《狼烟》拍 ...

  •   《狼烟》拍摄第三天,裴烬有了自己的专属折叠椅。

      椅背上贴着“陈横”两个字,黑色马克笔写的,字迹潦草。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剧本,反复看陈横战死那场戏的细节。

      林晓从旁边探过头来:“你都背下来了还看?”

      “不是背,是想。”裴烬翻了一页,“想他为什么不死在家里,要死在战场上。”

      “因为他是将军啊。”

      “将军更应该活着。”裴烬把剧本合上,“活着才能打下一仗。”

      林晓挠挠头,觉得有道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片场在影视城的二号拍摄区,搭了一个城门的景。

      灰砖、木门、铜钉,门楣上刻着“定远”两个字。

      城墙上面插着几面旗,旗上写着“狼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门口堆着沙袋和拒马,地上撒了一层灰,踩上去噗噗冒烟。

      裴烬的戏排在下午。

      上午是男三号赵鸣的戏。

      赵鸣演的是敌军的一个将领,戏份不多但角色很“跳”,每次出场都要喊几句狠话。

      他三十出头,演了七八年戏,一直卡在二线。

      不是演技不行,是长得不够“主角脸”——五官太挤,像被人往中间捏了一把。

      但他有自己的优势:嗓门大,底气足,演反派的时候能把观众气得想砸电视。

      此刻他正站在城门口,对着一群群演讲台词。

      “定远城已破!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声音洪亮,连坐在五十米外休息区的裴烬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晓小声说:“他嗓门真大。”

      许诺接话:“他只有嗓门大。”

      程诺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赵鸣喊了四条,导演林海峰才点头。

      他下场的时候,满脸不爽,接过助理递来的水猛灌了一口。

      “林导今天吃炸药了?”他对助理说。

      助理小声说:“没吧,前面几场都挺顺的。”

      “那为什么我的戏要拍四条?”

      助理不敢接话了。

      赵鸣把水瓶子扔进垃圾桶,没扔进去,水瓶弹出来滚到地上。

      他没捡,径直走向休息区。

      裴烬正在看剧本。

      赵鸣走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古龙水的味道。

      很浓,像打翻了一整瓶。

      “哟,新人。”赵鸣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着裴烬。

      裴烬没抬头。

      赵鸣又走近了一步:“你就是演陈横的那个?林导钦点的?”

      裴烬翻了一页剧本。

      林晓在旁边假装喝水,眼睛从杯沿上面看过来。

      许诺把头转向另一边,但耳朵竖着。

      程诺戴着耳机,不知道是在听音乐还是什么都没听。

      赵鸣弯腰,凑近裴烬的脸。

      “长得真俊啊。新人,你多大了?”

      裴烬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块石头。

      赵鸣被这个眼神刺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嬉皮笑脸。

      “别这么高冷嘛。这个圈子,多个朋友多条路。晚上哥哥请你吃饭?”

      裴烬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不吃。”

      “哎哟,不给面子?”

      裴烬没理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赵鸣不依不饶,伸手想搭裴烬的肩膀。

      “我跟你说,在这个圈子里混,光有脸不行。你得有人脉。我认识好几个制片人,改天介绍你认识……”

      手落在裴烬的肩膀上,拍了拍。

      裴烬站起来。

      动作很快,椅子往后滑了半米,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道具桌。

      桌上摆着今天的武器——几把刀、几支枪、一副弓箭。

      都是道具,塑料的,但仿真度很高。

      刀身上有仿真的血迹,枪头有仿真的铁锈。

      裴烬拿起一把刀。

      长刀,仿唐刀样式,刀身直,刀尖斜。

      他握在手里,转身走回赵鸣面前。

      赵鸣还在笑:“你这孩子,脾气还挺大……”

      刀抵在他脖子上。

      不是架着,是抵着。

      刀尖顶在喉结下方,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

      再往前推一厘米,就能让人吞咽困难。

      赵鸣的笑僵在脸上。

      裴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再有一次,我不会用道具。”

      全场安静。

      林晓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

      许诺捂住嘴。

      程诺摘下耳机。

      旁边几个群演愣在原地,手里的道具枪差点脱手。

      场务手里的热水瓶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赵鸣低头看着脖子下面的刀。

      刀是塑料的,他知道。

      但裴烬握刀的手没有抖,眼睛没有眨,呼吸没有乱。

      那把塑料刀在他手里,像真的。

      “你……你疯了?”赵鸣的声音变了调。

      “没有。”

      “你把刀放下!”

      “你先离我远点。”

      赵鸣没动。

      裴烬的刀尖往前推了半毫米。

      赵鸣退了一步。

      裴烬跟着前进一步。

      刀尖还是抵在那个位置。

      赵鸣又退了一步。

      裴烬又跟了一步。

      赵鸣的背撞到道具桌,桌上的瓶瓶罐罐晃了一下。

      副导演从监视器后面跑过来。

      “裴烬!你干什么!放下!”

      裴烬没有看副导演,看着赵鸣。

      “让他先离我远点。”

      副导演转向赵鸣:“赵老师,你先……你先往旁边走走。”

      赵鸣瞪着副导演:“是他拿刀抵着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激动,往后站站。”

      赵鸣咬了咬牙,往旁边挪了两步。

      裴烬慢慢放下刀。

      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刀尖从赵鸣的脖子前移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垂在裴烬身侧。

      他没有把刀放回道具桌。

      就那么握着,垂在腿边。

      赵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没有血,但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你他妈……”他张嘴要骂。

      “赵老师!”副导演拦住他,“算了算了,年轻人不懂事,我回头说他。”

      “不懂事?这叫不懂事?他拿刀抵我脖子!”

      “道具刀,道具刀,塑料的,伤不了人。”

      “塑料的也不行!”

      林海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

      他走过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我是老大”的气场。

      赵鸣看到林海峰,立刻换了一张脸。

      “林导,你看你这找的什么演员?拍戏拍不好,脾气倒不小,拿刀对着我……”

      林海峰看了他一眼。

      “你先惹他的?”

      赵鸣愣了一下:“我……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开什么玩笑?”

      “我说请他吃饭。”

      “他答应了吗?”

      “没……没有。”

      “那叫骚扰。”林海峰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赵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导,你这话说的……”

      “我说错了吗?”林海峰看着赵鸣,“你自己数数,你这几年在剧组惹了多少事。上一个剧组你为什么提前杀青?心里没数?”

      赵鸣闭嘴了。

      林海峰转向裴烬。

      “把刀放下。”

      裴烬把刀放在道具桌上,刀刃朝里,刀柄朝外。

      林海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赵鸣一眼。

      “都回去准备。下午还有戏。”

      赵鸣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踢翻了脚边的一个道具筐,里面的塑料箭矢洒了一地。

      他没捡。

      林海峰看着赵鸣的背影,摇了摇头。

      然后对裴烬说:“你跟我来。”

      裴烬跟着林海峰走到监视器后面。

      林海峰坐在椅子上,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你刚才那一下,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

      “你以前打过架?”

      “没打过。但被人打过。”

      林海峰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在外面混过?”

      “混过。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混。”

      “哪种?”

      “打工。工地、后厨、外卖。这些地方比片场乱。”

      林海峰沉默了几秒,把茶杯盖拧上。

      “赵鸣这个人,嘴贱,手欠,但不坏。你不用太担心他。”

      “我不担心。”

      “你不怕他报复你?”

      裴烬想了想:“怕也没用。”

      林海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你真有趣”的笑,是那种“我看走眼了”的笑。

      “行。回去准备下午的戏。”

      裴烬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林海峰在身后说了一句。

      “刀拿得挺稳。”

      裴烬没回头。

      下午的戏拍得很顺。

      陈横战死那场,裴烬一条过。

      林海峰在监视器后面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影视城的仿古建筑亮着灯,远远看去像一座不夜城。

      裴烬回到化妆间卸妆。

      阿Ken不在,还是那个圆脸女孩。

      她帮裴烬擦掉脸上的血渍和灰尘,动作很轻。

      “你今天那场戏演得真好,”她说,“我在旁边看哭了。”

      裴烬没说话。

      “那个……赵鸣的事,我听说了。”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小心点他。他这个人记仇。”

      裴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谢谢。”

      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化妆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走到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从阴影里闪出来。

      赵鸣。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

      裴烬停下脚步,两人之间隔着两米。

      赵鸣看着他,目光阴沉。

      “新人,你今天让我很没面子。”

      裴烬没说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八年,认识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裴烬还是没说话。

      赵鸣把烟塞回烟盒,直起身。

      “今天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裴烬看着他,终于开口。

      “你打算怎么算?”

      赵鸣被这个反问噎了一下。

      裴烬往前走了一步。

      “你骚扰我,我警告你。你告状,导演没帮你。你现在来找我,想吓我?”

      又一步。

      “你打不过我。你的人脉不敢动林导的人。你的八年在这个剧组里,一分不值。”

      赵鸣的脸色变了几变。

      裴烬在他面前停下来,距离不到半米。

      “别再碰我。别再跟我说话。拍完你的戏,拿你的片酬,走你的人。”

      说完,裴烬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赵鸣的声音:“你等着。”

      裴烬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走出影视城大门,陈屿白的SUV停在老位置。

      裴烬上车,系安全带。

      陈屿白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头看着他。

      “赵鸣找你了?”

      “嗯。”

      “说什么了?”

      “让我等着。”

      陈屿白沉默了两秒,启动车子。

      “你动手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

      “想过。”

      “什么后果?”

      “最坏就是被赶出剧组。”

      “然后呢?”

      “然后重新找工作。送外卖,洗碗,搬砖。又不是没干过。”

      陈屿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回到以前的日子。”

      裴烬看着窗外的夜景。

      “怕。但怕也不能让他摸我。”

      陈屿白沉默了很久。

      车子开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的灯光。

      “裴烬,我跟你说件事。”

      “嗯。”

      “你今天做得对。在这个圈子里,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裴烬转头看着他。

      “但你下次不要自己动手。”

      “为什么?”

      “因为你是演员。演员的手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演戏的。”

      裴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虎口的疤,右手掌心的老茧。

      “如果下次他还来呢?”

      陈屿白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给制片人打过电话了。赵鸣的戏份会被砍掉一半,提前杀青。”

      裴烬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打的?”

      “你还在拍戏的时候。”

      车子拐进栖园,停在单元门口。

      裴烬没有立刻下车。

      “陈屿白。”

      “嗯。”

      “你之前说,在这个圈子里,要学会保护自己。”

      “对。”

      “你还说,不要自己动手。”

      “对。”

      裴烬沉默了一下。

      “那如果我自己不动手,谁会帮我动手?”

      陈屿白转头看着他。

      “我。”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陈屿白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是我的艺人。有人动你,就是动我的钱。谁动我的钱,我就动他的人。”

      裴烬想起这句话他之前说过。

      当时以为是在开玩笑。

      现在发现不是。

      “你不怕得罪人?”裴烬问。

      陈屿白笑了一下。

      “在这个圈子里,不得罪人的人,都是没本事的人。”

      裴烬看着他,点了点头。

      下车,关上车门。

      走了两步,回头。

      “陈屿白。”

      “嗯。”

      “你说赵鸣不会再来,我信你。”

      陈屿白摇上车窗,车子驶出小区。

      裴烬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

      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

      他转身走进楼里。

      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

      关门,上锁。

      三道锁。

      今天锁了全部三道。

      不是害怕。

      是因为今天有人跟他说——“我帮你动手”。

      他不习惯被人帮。

      但也不讨厌。

      走进浴室,脱掉衣服,站在淋浴喷头下面。

      热水冲过头顶、肩膀、后背。

      他想起今天拿刀抵着赵鸣脖子的那一刻。

      手没有抖。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习惯了。

      习惯了被人靠近,习惯了被人冒犯,习惯了在别人动手之前先动手。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动手之后,有人替他收场。

      不是他自己扛。

      是有人帮他扛。

      裴烬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走出浴室,客厅的电视开着。

      《海上钢琴师》到了1900弹钢琴的那段,船在晃,钢琴在滑。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蜷起腿。

      拿起手机,看到陈屿白发了一条消息。

      “赵鸣明天最后一天戏。后天走。”

      裴烬看了两遍,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

      过了几秒,陈屿白回了一个表情。

      不是文字,是一个竖起大拇指的emoji。

      裴烬看着那个大拇指,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接近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

      电视里的1900说:“城市那么大,看不到尽头。”

      裴烬闭上眼睛。

      今天他没有锁第三道门。

      不是因为忘记了。

      是因为他知道,门外如果有人,不会是想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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