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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初入娱乐圈·骚扰 凌晨四点四 ...

  •   凌晨四点四十,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裴烬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嘴角——痂已经完全掉了,只剩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粉痕。

      他坐起来,关掉电视。

      《海上钢琴师》已经播到第三遍,1900正在跟黑人钢琴师斗琴。

      起床,洗漱,换衣服。

      黑色T恤,黑色运动裤,黑色外套。

      陈屿白昨晚发了消息:“明天早上五点半到影视城,化妆两个小时,七点半开拍。别迟到。”

      裴烬回了一个“好”。

      厨房里热了杯牛奶,站在窗边喝完。

      窗外的栖园还在沉睡,路灯把空荡荡的小区照得像一个舞台布景。

      他放下杯子,拿起钥匙,出门。

      凌晨的C市很空。

      出租车在高架上开了二十分钟,没遇到一辆慢车。

      司机是个年轻人,放着电子音乐,音量不大,鼓点像心跳。

      裴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际线。

      “去影视城拍戏啊?”司机从后视镜看他。

      “嗯。”

      “我拉过好几个演员了,你是长得最……”

      “谢谢。”

      司机识趣地闭嘴,把音乐音量调低了一点。

      车子停在国际影视城门口,保安亭里换了个年轻保安,没看报纸,在刷短视频。

      裴烬付钱下车,冷风扑面。

      凌晨五点的影视城跟白天完全不一样。

      没有穿古装的路人,没有蹲在路边抽烟的皇上。

      街道空空荡荡,仿古建筑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狼烟》剧组在影视城最里面的一块空地上搭了景。

      一片“战场”——坑坑洼洼的泥地,倒插着几面破旗,散落着假石头和道具尸体。

      裴烬绕过战场,找到剧组临时搭建的化妆间。

      那是一排活动板房,刷成灰色,门口贴着一张纸——“演员化妆间”。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一个年轻女演员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在给她描眉。

      另一个男演员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脸上敷着面膜。

      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一箱泡面。

      裴烬找了个空位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等了大约十分钟,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偏瘦,穿一件花衬衫,头发染成深棕色,烫了纹理,喷了发胶,亮得能反光。

      手里拎着一个化妆箱,银色的,很大。

      “新来的?”他看了裴烬一眼。

      “嗯。”

      “谁啊?”

      “裴烬。演陈横。”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惊喜,是那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哦——陈横。林导钦点的那个新人?”

      “嗯。”

      “我叫阿Ken,是这组的化妆师。”他走过来,把手伸向裴烬,“以后你的妆我来化。”

      裴烬跟他握了一下手。

      阿Ken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多停留了一秒,食指轻轻划了一下。

      裴烬把手抽回来,面无表情。

      阿Ken笑了笑,打开化妆箱,开始摆弄瓶瓶罐罐。

      粉底、遮瑕、眼线笔、眉粉、腮红、口红……摆了整整一桌。

      “坐下吧,先给你打底。”

      裴烬坐回椅子上,面朝镜子。

      镜子里映出阿Ken站在他身后的样子,花衬衫在荧光灯下格外扎眼。

      阿Ken拿起粉扑,蘸了粉底液,开始往裴烬脸上拍。

      动作很专业,力道均匀,从脸颊到额头,从额头到鼻翼。

      裴烬闭着眼睛,感觉到粉扑在皮肤上轻轻按压。

      安静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阿Ken的手指开始不规矩了。

      不是粉扑,是指尖。

      食指沿着裴烬的颧骨慢慢滑过去,停在耳垂旁边,轻轻捏了一下。

      裴烬皱眉,没睁眼。

      可能是不小心的。

      阿Ken换了一个工具,用刷子扫裴烬的眼皮。

      刷子很软,但扫到眼尾的时候,他的手指又贴了上来,顺着裴烬的眉骨往外摸。

      中指指腹停在太阳穴,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裴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阿Ken。

      阿Ken在笑,不是那种猥琐的坏笑,是那种“我什么都没做你别想多了”的笑。

      “你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遮瑕。”阿Ken说。

      裴烬没接话,重新闭上眼睛。

      粉底打完,开始画眉毛。

      阿Ken拿眉笔的时候,手指从裴烬的额头滑到眉毛上,像在抚摸。

      这一次不是“不小心”了。

      裴烬的拳头在扶手下面攥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他在忍。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陈屿白说过——“在片场,化妆师是你的战友,不是你的敌人。不要第一天就跟战友翻脸。”

      阿Ken画完眉毛,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凑过来。

      这次他用的是手指。

      拇指和食指捏着裴烬的下巴,把他的脸往左转了转,又往右转了转。

      “嗯,对称的。”

      松开下巴的时候,食指沿着下颌线滑到了脖子。

      指腹停在喉结旁边,轻轻按了一下。

      裴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准——正好扣在腕骨上,拇指压着脉搏的位置。

      阿Ken的手动不了了。

      “别碰我。”裴烬的声音不大。

      阿Ken嬉皮笑脸:“化妆嘛,碰一下怎么了?新人不要太敏感。”

      裴烬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我说,别、碰、我。”

      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

      阿Ken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裴烬的拇指正好压在脉搏上,他能感觉到血液被阻断的胀痛。

      “疼疼疼……”阿Ken龇牙,脸皱成一团。

      旁边正在给女演员化妆的化妆师抬头看了一眼。

      打瞌睡的男演员面膜掉了一半,露出一只眼睛,正看着这边。

      门口进来一个场务,手里拎着几瓶热水,看到这场景愣了一下。

      “怎么了?”场务问。

      阿Ken抽出手腕,上面有一个红印,正在慢慢变白又变红。

      他甩了甩手,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换上一种阴沉的表情。

      “没事。新人不习惯,手重。”

      场务看了看裴烬,又看了看阿Ken,没多问,把热水放在桌上出去了。

      阿Ken转过身,背对着裴烬,开始收拾化妆刷。

      动作很大,刷子在桌上磕得“啪啪”响。

      那个给女演员化妆的化妆师打了个圆场:“Ken哥,人家新人不习惯,算了算了。”

      阿Ken没说话,把刷子插回笔筒,用力过猛,笔筒倒了,刷子撒了一桌。

      女演员的化妆师帮他把刷子捡起来,小声说:“Ken哥,消消气。”

      阿Ken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裴烬。

      脸上挂着笑,但眼睛没笑。

      “对不起啊,我刚才可能确实下手重了。来,继续,我给你画眼线。”

      裴烬看着他,没有动。

      “眼线不用画了。”裴烬说。

      “林导要求男演员也画眼线,不然镜头里眼睛没神。”

      “那你画。只画眼线。别的不需要。”

      阿Ken的笑收了半寸,点了点头,拿起眼线笔。

      这次他的手很规矩。

      笔尖贴着睫毛根部,一笔画过去,稳,准,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碰脸,没有碰耳朵,没有碰脖子。

      画完右眼画左眼,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阿Ken退后一步,把眼线笔扔进垃圾桶——不是放回去,是扔。

      “行了。”他说完转身走到另一个演员面前,开始给他化妆。

      裴烬看着镜子里自己。

      眼线让他的眼睛更深了,眼尾微微上挑,像一把弯刀。

      他站起来,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

      那个女演员走过来,小声说:“你没事吧?”

      裴烬摇头。

      “阿Ken那个人就这样,对新人毛手毛脚的。你硬气一点是对的。”

      女演员说完,端着水杯回去了。

      裴烬靠在墙上,慢慢喝水。

      水是温的,不烫。

      他想起以前在咖啡店打工的时候,老板第一次摸他的手,他忍了。

      第二次拍他的肩膀,他也忍了。

      第三次老板让他“晚上来家里谈谈升职”,他说“不用了”,当天就走了。

      忍不会让事情变好。

      忍只会让对方觉得你好欺负。

      这个道理他用了很多年才学会。

      手机震了一下,陈屿白发消息:“进组了吗?”

      裴烬回:“进了。化妆了。”

      陈屿白:“化妆师怎么样?”

      裴烬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打了两个字,又删了。

      最后打了三个字:“还行吧。”

      发完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七点半,裴烬走出化妆间。

      天已经大亮,阳光照在“战场”上,那些假石头和道具尸体看起来很假。

      但导演林海峰坐在监视器后面,表情很认真,像在审视一场真正的战争。

      裴烬走到片场边上,等着自己的戏份。

      今天拍的是陈横战死那场戏的后半段——将军说遗言,陈横回光返照,插旗,说完台词,断气。

      道具组在地上插了十几面旗子,其中一面是留给裴烬的。

      旗杆是杨木的,很轻,但很脆。

      裴烬走过去,拿起那面旗子,试了试手感。

      旗杆表面打磨过,没有毛刺,握在手里刚刚好。

      副导演过来喊他:“裴烬,走一遍位!”

      裴烬跟着副导演走到“战场”中央,地上画了一个白色的叉,是他跪的位置。

      “你从那边跑过来,”副导演指着远处的一个点,“中箭,倒地,爬到这里,跪好。然后将军过来,你说台词。明白?”

      “明白。”

      “先走一遍,不拍,只走位。”

      裴烬跑到起点,听到副导演喊“开始”,他往前跑。

      跑了十步,假装中箭——身体顿了一下,捂着腹部,继续跑。

      又跑五步,第二支箭——腿软了一下,单膝跪地。

      然后爬起来,拖着一条腿,爬到白色叉的位置。

      副导演点头:“走位没问题。休息十分钟,然后实拍。”

      裴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转身的时候,看到阿Ken站在化妆间门口,正盯着他。

      眼神不是好奇,不是欣赏,是一种说不清的阴沉。

      像一条蛇盘在角落里,吐着信子,等着猎物靠近。

      裴烬看了他一眼,转回头,走向休息区。

      没有躲,没有低头。

      他给陈屿白发了一条消息。

      “化妆师有问题。”

      发送。

      三秒后,显示“已读”。

      又过了两秒,陈屿白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裴烬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不知道陈屿白会怎么做。

      但他知道,这一次,有人在他背后。

      下午四点,裴烬的戏份拍完了。

      林海峰没有夸他,只说了一句“可以了,收工”。

      裴烬回到化妆间卸妆。

      阿Ken不在,换了一个年轻的女孩,马尾辫,圆脸,看起来很和气。

      “我帮你卸妆,”她说,“阿Ken哥下午有事走了。”

      裴烬点头,坐在椅子上。

      女孩用卸妆棉蘸了卸妆水,轻轻擦掉他的眼线和粉底。

      动作很轻,很规矩,全程没有多余的手势。

      “你演得真好,”女孩小声说,“林导很少一条过的。”

      “嗯。”

      “我跟过好几个组,林导的戏最难上,他对新人特别严。你能一条过,说明你真的有天赋。”

      裴烬没接话,闭着眼睛让她卸妆。

      卸完妆,他站起来,换回自己的衣服。

      走出化妆间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影视城的仿古建筑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把青砖灰瓦照得像一幅画。

      裴烬走出影视城大门,门口停着陈屿白的黑色SUV。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陈屿白正在打电话。

      “嗯……对……我知道了……好,先这样。”

      挂了电话,陈屿白看着他。

      “化妆师怎么了?”

      裴烬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

      就是陈述事实。

      陈屿白听完,沉默了几秒。

      “阿Ken,我知道这个人。圈里出了名的,喜欢对新人动手。”

      “你认识他?”

      “听说过。他之前在三个剧组干过,每次都干不长,但每次都有新人投诉他。只是没有实锤,剧组也不好赶人。”

      裴烬看着窗外:“我没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陈屿白启动车子,“我有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

      “你不用管。你只管拍戏。”

      车子驶出影视城,拐上主路。

      夕阳在车尾方向沉下去,天空从橙色渐变到紫色。

      裴烬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今天拍了八个小时,跪了十几遍,膝盖有点肿。

      但身体的累比不上心里的那种感觉。

      不是累,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有一个人在暗处盯着你,你知道他在,但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陈屿白开口了。

      “你今天做得对。第一次就要让他知道你不吃这套。”

      “以前我不知道。”

      “以前没有人教你。”

      裴烬睁开眼,看着前方。

      “陈屿白,如果有人一直骚扰你,但你拿他没办法,怎么办?”

      陈屿白想了想。

      “两个办法。第一,让他知道碰你的代价太大。第二,让能治他的人知道。”

      “你今天选的是第二种。你把事情告诉我,我来处理。”

      裴烬转头看着他:“你不会觉得我在告状?”

      “告状跟求助是两回事。”陈屿白说,“告状是想看别人倒霉。求助是想让自己好过。你属于第二种。”

      裴烬没说话。

      车子开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被夕阳染成了金色。

      “而且,”陈屿白笑了一下,“你是我的艺人。有人动你,就是动我的钱。谁动我的钱,我就动他的人。”

      裴烬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车子拐进栖园,停在单元门口。

      裴烬下车,关上车门。

      走了两步,回头。

      “陈屿白。”

      “嗯。”

      “谢谢。”

      陈屿白摇上车窗,车子驶出小区。

      裴烬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黑色SUV的尾灯消失在拐角。

      路灯亮起来,照在他身上。

      他转身走进楼里。

      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

      关门,上锁。

      三道锁。

      今天只锁了两道。

      他看了一眼第三道锁——插销。

      手伸过去,又缩回来。

      最后还是没有锁。

      走进浴室,脱掉衣服,站在淋浴喷头下面。

      热水冲过膝盖,肿了的地方又红又亮。

      他弯下腰,用手指按了按,疼。

      但那种疼是好的——是“我做了事”的疼,不是“我被人欺负了”的疼。

      他想起阿Ken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

      咖啡店老板、家教学生的父亲、酒吧客人、工头……

      每一次都是那种“你拿我没办法”的眼神。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有人跟他说“知道了”。

      不是“你别惹事”,不是“你忍一忍”,不是“你辞职吧”。

      是“知道了”。

      裴烬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走出浴室,客厅的电视开着。

      《海上钢琴师》到了1900第一次见到钢琴的那段。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蜷起腿。

      电视的声音填满了房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陈屿白的消息记录。

      “化妆师有问题。”

      “知道了。”

      只有四个字。

      但裴烬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1900在弹钢琴,船在晃,钢琴在滑。

      裴烬的呼吸慢慢变慢。

      他没有开灯。

      客厅只有电视的光,明暗交替,照在他脸上。

      今天他锁了两道门。

      第三道没锁。

      不是因为忘记了。

      是因为他觉得,也许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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