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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魔鬼训练·形体 早上六点半 ...

  •   早上六点半,裴烬被身体的酸痛叫醒。

      不是普通的那种睡姿不对的酸,是那种肌肉纤维被撕开又愈合、乳酸堆积到临界点的酸。

      他试着坐起来,腹肌在抗议,像被人用擀面杖擀过一遍。

      下床的时候,大腿后侧的肌肉拉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刷牙。

      嘴角的痂还在,昨天磨破的地方结了一层黑色的硬壳。

      他刷完牙,对着镜子张开嘴,检查口腔内部——还好,没有溃疡。

      厨房里,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

      清汤,一个荷包蛋,几滴酱油。

      端着碗坐在餐桌前,窗外的天刚亮,小区的路灯还没灭。

      他一边吃面一边翻看手机,陈屿白昨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形体课,苏青老师。穿宽松的运动服,别穿牛仔裤。”

      裴烬回了一个“好”。

      吃完面,洗碗,换衣服。

      黑色运动裤,灰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旧卫衣。

      出门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遛狗的年轻女人。

      柯基今天没摇尾巴,趴在地上,下巴贴着地板,一脸不高兴。

      “豆包今天怎么了?”裴烬问。

      女人叹气:“昨天洗澡了,生气呢。”

      裴烬低头看了一眼柯基,柯基翻了个白眼。

      电梯到一楼,女人牵着豆包出去,豆包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裴烬一眼,眼神幽怨。

      裴烬站在单元门口等陈屿白。

      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得他卫衣的帽子往后翻。

      他伸手把帽子拉回来,手指碰到嘴角的痂,刺了一下。

      黑色SUV准时出现。

      裴烬上车,陈屿白递给他一杯豆浆。

      “今天苏青,你做好心理准备。”

      裴烬接过豆浆喝了一口:“什么准备?”

      “苏青是舞蹈编导出身。舞蹈编导有个特点——她们觉得人的身体没有极限。你觉得自己压不下去了,她会告诉你还能再压两厘米。”

      裴烬嚼着吸管:“两厘米而已。”

      陈屿白看了他一眼:“你到时候别哭。”

      裴烬没说话,继续喝豆浆。

      排练场的楼道今天多了一个告示:“形体教室在一楼最里面,请换鞋进入。”

      门口放了一个鞋架,上面摆着几双舞蹈鞋和拖鞋。

      裴烬脱了运动鞋,换上一双灰色的舞蹈鞋。

      鞋底很薄,踩在地上能感觉到木地板的纹路。

      形体教室比表演教室大一倍。

      一面墙是落地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另一面墙是一排把杆,木质的,被无数只手磨得光滑发亮。

      地板是实木的,浅黄色,打过蜡,能照出人影。

      林晓已经到了,正在地上做拉伸,两条腿劈成一条直线,上半身趴在前腿上,脸贴着膝盖。

      看到裴烬进来,他抬起头:“早啊!昨晚回去练了没?”

      裴烬把卫衣脱了放在窗台上:“练什么?”

      “压腿啊!苏老师上周就发了通知,让提前练。”

      “……没人告诉我。”

      林晓坐起来,表情有点同情:“那你今天……保重。”

      许诺和程诺一前一后进来。

      许诺换了一身粉色的瑜伽服,扎着丸子头,手里拿着一卷瑜伽垫。

      程诺还是那副样子,黑色运动服,面无表情,像来参加葬礼。

      苏青最后进来。

      三十五岁左右,短发,染成深棕色,穿一件黑色吊带背心和紧身运动裤。

      手臂上有肌肉线条,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夸张线条,是舞者特有的、细长的、像钢丝一样的肌肉。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教室,在裴烬身上停了一秒。

      “新来的?”

      “裴烬。”

      “以前练过形体吗?”

      “没有。”

      “舞蹈?”

      “没有。”

      “武术?体操?瑜伽?普拉提?”

      “都没有。”

      苏青歪了一下头:“那你做过什么运动?”

      “搬砖。送外卖。洗碗。”

      教室安静了两秒。

      林晓低头假装压腿,许诺盯着自己的瑜伽垫,程诺看着窗外。

      苏青没笑,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点了点头:“行。那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热身十分钟。

      小跑、高抬腿、开合跳、关节活动。

      裴烬的动作很标准——不是学过,是身体本能。搬砖需要协调性,送外卖需要敏捷度,洗碗需要手部灵活性。

      但这些跟形体训练需要的“柔韧”是两码事。

      苏青让大家靠墙站成一排。

      “双脚并拢,脚后跟贴墙,小腿贴墙,屁股贴墙,肩膀贴墙,后脑勺贴墙。”

      裴烬照做。

      他的脚后跟、小腿、屁股都贴住了墙,但肩膀贴不住。

      不是他不想贴,是肩胛骨的肌肉太厚、太紧,像两块石头卡在脊柱两侧,把肩膀往前推。

      苏青走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往墙上压。

      “放松。”

      裴烬试着放松,但肌肉不听他的话。那两块石头像被焊死了,纹丝不动。

      苏青加了一点力道:“我说放松。你的身体在抵抗我。”

      裴烬深吸一口气,呼气的时候,刻意把肩膀往下沉。

      肌肉松动了一点,但离贴墙还差两指宽的距离。

      苏青松开手:“肩胛骨太紧了。长期做重复性体力劳动的结果。后面要专门开肩。”

      她走到教室中间,拍了拍手。

      “接下来,压腿。四个人排成一排,面向把杆。”

      把杆高度齐腰,木质,表面有一层包浆。

      裴烬走过去,双手扶住把杆。

      苏青站在他旁边:“先把右腿抬起来,脚后跟放在把杆上。膝盖伸直,不能弯。脚尖绷直。”

      裴烬抬腿。

      脚后跟碰到把杆的时候,大腿后侧的肌肉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收缩。

      不是疼,是那种“你从来没用过这个角度”的陌生感。

      苏青看了一眼:“你的腿抬到九十度就抖成这样?”

      裴烬咬着牙:“……嗯。”

      “你以前从来不拉伸?”

      “不拉。没时间。也没必要。”

      “现在有必要了。”

      苏青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压住他的右腿膝盖。

      “呼气的时候往下压,吸气的时候保持。不要憋气。”

      裴烬呼气。

      苏青的手往下压了一厘米。

      大腿后侧的疼痛从“有感觉”变成了“尖锐”。

      裴烬的呼吸变重了,但没有出声。

      苏青又压了一厘米。

      疼痛从尖锐变成了灼烧,像有人拿打火机在皮肤下面烤。

      裴烬的手指攥紧了把杆,指节发白。

      “再往下。”苏青的声音没有感情。

      “……”

      “我说再往下。”

      裴烬又呼了一口气,主动把上半身往前倾。

      苏青的手顺势下压。

      这次压了两厘米。

      裴烬的额头冒出冷汗,青筋从太阳穴一直鼓到脖子。

      嘴唇上的痂裂开了,血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流了一小道。

      但他没有出声。

      没有喊疼,没有喊停,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加重。

      苏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下压。

      她压了五厘米。

      裴烬的腿在把杆上抖,抖得像风中树叶。但他的上半身纹丝不动,腰背挺直,肩膀没有歪。

      林晓在旁边偷看了一眼,赶紧转回去。

      许诺咬着嘴唇,目光在裴烬和苏青之间来回跳。

      程诺面无表情,但他压腿的角度比刚才大了不少。

      苏青松手。

      “换左腿。”

      裴烬把右腿放下来,抬左腿。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疼痛,同样的沉默。

      苏青压到第五厘米的时候,裴烬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

      不是嘴角的旧伤,是下嘴唇内侧,被牙齿磕破的。

      血流进口腔,咸的。

      他没有擦。

      苏青看到了,停手。

      “休息五分钟。”

      其他三个人立刻瘫了。

      林晓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我不行了,苏老师是魔鬼。”

      许诺靠着墙,大口喝水,额头全是汗。

      程诺在做腿部按摩,面无表情地捶着自己的大腿。

      裴烬没有休息。

      他站在把杆前,继续压。

      右腿,左腿,右腿,左腿。

      角度比刚才小,但他在保持,不让肌肉冷却下来。

      苏青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水,靠在窗边看着他。

      看了大约一分钟,她把水杯放下,走过来。

      “你这样压没用。”

      裴烬没停:“为什么?”

      “你现在是硬压。肌肉在抵抗你,你越用力,它越收缩。你要先放松,再拉伸。不是打仗,是谈判。”

      裴烬停下来,看着苏青。

      苏青走到他身后:“我帮你。你只负责呼吸,其他的交给我。”

      裴烬犹豫了一秒,点头。

      苏青的手按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

      “吸气。”

      裴烬吸气。

      “呼气。”

      裴烬呼气。苏青的手带着他的腿往上抬了半厘米。

      “吸气。呼气。”

      又抬了半厘米。

      裴烬发现,苏青的力道不是“压”,是“引导”。她的手指像在跟他的肌肉说话,告诉它“这里可以放松”。

      疼痛还在,但不是那种尖锐的、对抗的疼,而是一种更深的、闷闷的疼。

      “再来一次。吸气。呼气。”

      腿又抬了一厘米。

      裴烬的后背全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脊椎上。

      苏青的手继续引导。

      又抬了一厘米。

      裴烬的右腿现在和身体呈一百二十度角。

      这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达到过的角度。

      苏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新的动作——她把裴烬的上半身往前推,让他趴在自己的右腿上。

      “手抓住脚踝。”

      裴烬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上半身贴在腿上,脸几乎碰到膝盖。

      这个角度下,疼痛从大腿后侧蔓延到了腰。

      不是灼烧,是一种深层的、类似骨头被撬动的酸胀。

      裴烬的眼泪突然下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抽泣,没有声音。

      眼泪就那么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鼻梁流下去,滴在木地板上。

      一滴。两滴。三滴。

      苏青的手停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裴烬的眼泪在流,但他的身体没有动。抓住脚踝的手没有松,腰背没有弯,呼吸没有乱。

      就像眼泪是别人的,跟他没关系。

      苏青看了他三秒。

      “可以了,休息。”

      裴烬松开脚踝,慢慢直起身。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眼泪被擦掉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苏青看着他:“你还好吗?”

      裴烬的声音没有起伏:“继续。”

      苏青犹豫了。

      她看了一眼教室另一头的林晓、许诺、程诺,三个人都在偷偷看这边。

      “我说继续。”裴烬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石头。

      苏青看了他一眼,重新把手放在他的腰上。

      这次力道轻了很多。

      她只压了一厘米,就停了。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

      裴烬皱眉:“还没到时间。”

      “我说到了就到了。”

      苏青转身走向其他三个人,开始指导林晓的站姿。

      裴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木地板上那几滴眼泪。

      水渍在浅黄色的地板上很明显,像几朵小花。

      他蹲下来,用袖子擦掉了。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拿起卫衣穿上。

      拉链拉到顶,帽子拉到额头,把脸遮住大半。

      窗外的老槐树上,那只灰喜鹊又来了。

      这回它嘴里没虫子,就站在树枝上,歪着头看裴烬。

      裴烬看着它,灰喜鹊扑棱了一下翅膀,飞到更高的树枝上。

      许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还好吗?”

      “嗯。”

      “苏老师人其实挺好的。她只是严格。”

      “我知道。”

      许诺犹豫了一下:“你刚才……是太疼了吗?”

      裴烬看着窗外:“不是。”

      “那为什么……”

      “没什么。”

      许诺没再问,转身回到把杆前继续压腿。

      裴烬靠在窗台上,手插在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根筷子,昨天台词课用的。

      他的手指摩挲着筷子的表面,竹子的纹理很细,有一点毛刺。

      苏青走到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喝点水。流汗太多,电解质会失衡。”

      裴烬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苏青靠在窗台的另一边,跟他并排站着。

      “你以前受过伤?”

      “谁没受过伤。”

      “我说的是身体上的。你的右腿膝盖内侧有一个旧伤,压腿的时候你的身体在保护那个位置。”

      裴烬的手停了一下。

      “送外卖摔的。三年前。没去医院,自己长好了。”

      苏青点头:“那你的身体很懂事。它帮你把伤包起来了,但包得太紧,周围的肌肉都跟着紧张。”

      “能练开吗?”

      “能。但要时间。你不能急。”

      裴烬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我没时间急。”

      “你有。你才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已经很大了。”

      苏青笑了一下,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我三十二岁。按你的说法,我已经该进棺材了。”

      裴烬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

      “你刚才哭了。”苏青突然说。

      裴烬的表情收回去:“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我知道。”

      裴烬看着她。

      苏青说:“不是疼。是你的身体替你记得一些事。压到那个角度的时候,那些事从身体里跑出来了。”

      裴烬没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苏青站直身体,“但你要知道,你的身体不是你的敌人。它是你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东西。”

      她拍了拍裴烬的肩膀,走回教室中间。

      “集合!最后十分钟,核心训练。”

      下午五点,训练结束。

      裴烬最后一个离开形体教室。

      他把舞蹈鞋放回鞋架,换上自己的运动鞋。

      走出排练场大门的时候,夕阳正好照在脸上。

      他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等陈屿白。

      手机震了一下,陈屿白发消息:“临时开会,你自己打车回去,车费报销。”

      裴烬回了一个“好”。

      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栖园。”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是演员?”

      “不是。”

      “长这么好看不是演员?”

      “……还在学。”

      司机点头:“学什么的?武打?我看你走路姿势像练过的。”

      “没练过。搬砖。”

      司机以为他在开玩笑,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栖园门口,裴烬付钱下车。

      门卫大叔跟他打招呼:“回来了?今天比昨天晚啊。”

      “嗯。加班。”

      “年轻人,加班正常。我年轻的时候一天干十六个小时。”

      裴烬点头,走进小区。

      花园里,老太太和老头还在。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老头穿灰色夹克。

      两人坐在长椅上,老太太在剥橘子,老头在看报纸。

      “小裴回来了?”老太太喊他。

      “嗯。”

      “吃饭了没?”

      “还没。”

      “来来来,吃个橘子。”

      老太太递过来一个橘子,裴烬接了。

      “谢谢。”

      “不客气。年轻人要多吃水果,你脸色太白了,像没晒过太阳。”

      裴烬握着橘子,走进单元楼。

      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

      关门,上锁。

      三道锁,全部锁上。

      他把橘子放在餐桌上,走进浴室。

      脱掉衣服,站在淋浴喷头下面,打开热水。

      水很烫,蒸汽很快充满了整个浴室。

      他站在水下,让热水冲过后背、肩膀、大腿。

      肌肉在热水里慢慢松弛,像被泡软的皮革。

      浴室镜子上全是雾气,看不到自己的脸。

      他关了水,走到浴缸前。

      浴缸是白色的,搪瓷的,很新。

      他之前没用过。

      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

      浴缸的水位慢慢上升,蒸汽越来越浓。

      裴烬坐进浴缸。

      热水漫过腰、漫过胸、漫到肩膀。

      他靠在浴缸壁上,头仰着,后脑勺抵着瓷砖。

      天花板上有一盏浴霸,四个灯全亮着,暖黄色的光。

      他闭着眼睛。

      身体在热水里漂浮,失重感让他有点恍惚。

      大腿后侧的酸痛还在,但不再是尖锐的疼,变成了一种闷闷的、类似淤青的胀。

      肩膀的肌肉也在抗议,但他不去理它们。

      他想起今天下午压腿的时候,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

      不是疼。

      苏青说得对,不是疼。

      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九岁那年,寄养家庭的小孩把他推到地上,踩着他的手,说“你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他当时没有哭。

      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他知道哭了也没人理他。

      但今天下午,在那个角度下,那个画面突然回来了。

      不是回忆,是身体在替他哭。

      裴烬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浴霸的灯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左手虎口的那道疤。

      热水泡过之后,疤的颜色变浅了,像一条白色的蚯蚓。

      他用力拍了一下水面。

      水花四溅,溅到脸上、溅到镜子上、溅到瓷砖上。

      “啪”的一声,在浴室里回荡。

      然后安静了。

      水滴从天花板上滴下来,落在水面上,荡出一圈圈涟漪。

      裴烬看着那些涟漪扩散、消失、再扩散、再消失。

      他把手放回水里,不再动。

      水慢慢变凉。

      他从浴缸里站起来,水顺着身体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滩。

      拿毛巾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客厅的灯没开,电视也没开。

      房子是暗的,只有卧室的台灯亮着。

      他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调到电影频道。

      《海上钢琴师》。

      1900正在船上弹钢琴,船在晃,钢琴在滑,他在笑。

      裴烬在沙发上坐下来,蜷起腿,把脚也缩到沙发上。

      电视的声音填满了房间。

      他看着1900的笑脸,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筷子,咬在嘴里。

      没有出声,只是咬着。

      嘴角的痂被筷子硌到,又裂开了一点。

      血渗出来,他尝到了铁锈味。

      但他没有松口。

      电视里,1900说:“我无法离开这艘船。”

      裴烬咬着筷子,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我也无法离开。”

      但声音太小,被电视盖住了。

      没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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