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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签约 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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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裴烬站在C市CBD一栋写字楼的大堂里,仰头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
吊灯大得离谱,像一艘倒挂的飞船。
保洁阿姨在旁边拖地,拖把撞到他的鞋尖。
“小伙子,让一下。”
裴烬往旁边挪了两步,手里攥着一份合同。
纸张被他攥出了汗,边角有点皱。
他今天早上出门前特意把合同压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夜,想把褶皱压平。
没用,还是皱的。
前台小姐打完电话,朝他招手:“裴先生是吧?陈老师在23楼,电梯在右边。”
裴烬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外卖小哥,手里拎着七八份奶茶。
裴烬看了一眼那个外卖箱,想起自己去年这时候也在送外卖。
那天下着雨,他连人带车摔在路口,膝盖磕破了,外卖箱里的汤洒了一半。
客户取消了订单,他赔了全款。
电梯到23楼,外卖小哥出去了,他也出去了。
走廊很长,地面是大理石的,能照出人影。
裴烬踩在自己的倒影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玻璃门。
“陈屿白工作室”几个字挂在墙上,银色金属字,简洁,不张扬。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扎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裴先生?这边请,陈老师在办公室等您。”
她带着裴烬穿过一条走廊,经过一间间办公室。
透过玻璃墙,裴烬看到里面的人在打电话、敲键盘、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
旁边的人也抬头看。
裴烬把目光移开。
马尾女孩敲了敲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陈老师,裴先生来了。”
“进来。”
门推开,陈屿白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块简约的手表。
办公室很大,一面墙是落地窗,能看到C市的天际线。
另一面墙是书架,塞满了文件和剧本,有几个奖杯摆在最上面。
“坐。”陈屿白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裴烬坐下来,把合同放在桌上。
陈屿白看了一眼那皱巴巴的合同,嘴角动了一下。
“看了几天?”
“三天。”
“有什么问题?”
“我找学校法律系的老师看了。”
“他怎么说的?”
裴烬顿了顿:“他说这合同条款不正常。”
陈屿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不正常?哪里不正常?”
“他说甲方分成太低,乙方分成太高。说甲方要承担所有成本,但只拿三成,在行业里没见过这种合同。”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是不是被骗了。”
陈屿白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可能吧。但我想试试。”
陈屿白的笑容收了一点,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裴烬。
“裴烬,我在这行干了十五年。我带过的艺人,有人拿过影帝,有人拿过影后。你知道我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什么?”
“天赋不值钱。这行有天赋的人太多了,一抓一大把。值钱的是一个人能扛多久。”
他转过身,看着裴烬。
“你从13岁扛到现在,扛了九年。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比你更能扛。”
裴烬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还空着。
陈屿白走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放在合同旁边。
“你想清楚了?”
裴烬拿起笔。
“你真的觉得我能红?”
陈屿白看着他,目光平稳。
“不是觉得,是知道。”
裴烬的笔尖落在纸上。
他写了自己的名字。
裴烬。
两个字,一笔一划,没有连笔,像小学生写的。
陈屿白看着那两个字,点了点头。
他把合同拿过来,在甲方签字栏旁边又补了一个签名。
然后把其中一份递给裴烬。
“这份是你的。保管好。”
裴烬接过合同,折了两折,塞进卫衣口袋。
“走吧。”陈屿白拿起车钥匙。
“去哪?”
“带你去看看你以后住的地方。”
地下车库,陈屿白开了一辆黑色SUV。
裴烬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车流。
C市的CBD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
裴烬看着窗外,路过一栋栋写字楼、商场、酒店。
他以前送外卖的时候来过这片区域,但从来没有停下来看过。
每次都是拿了餐就走,因为超时要扣钱。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边是住宅小区,不高,六七层的楼房,外墙刷着米黄色涂料。
行道树是梧桐,叶子黄了一半,落了一地。
陈屿白把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到了。”
裴烬下车,看到小区名字刻在一块灰色石头上——“栖园”。
不大气,但干净。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陈屿白就打招呼:“陈先生,好久没来了。”
“带新同事来看看。”
大叔看了一眼裴烬,眼神多停了两秒。
“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裴烬点头算是打招呼,跟着陈屿白走进小区。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
绿化不错,有草坪、有凉亭、有几棵桂花树,空气里有淡淡的甜香。
裴烬想起自己住的城中村,巷子里永远是垃圾和油烟的味道。
他跟在陈屿白后面,走进一栋楼,坐电梯上到八楼。
顶层。
陈屿白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裴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两室一厅,目测有六十多平。
客厅有一面落地窗,阳光整个洒进来,把浅色的木地板照得发亮。
沙发是灰色的,看起来软硬适中。
茶几上放着一盆绿植,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餐厅有一张四人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烤箱、冰箱,一应俱全。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欢迎”。
裴烬站在门口,像被钉住了。
“进来啊。”陈屿白换了鞋,走进去。
裴烬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温的。
有地暖。
他这辈子没踩过有地暖的地板。
“这边是卧室。”陈屿白推开一扇门。
卧室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
衣柜是嵌入式的,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窗帘是灰色的,遮光的那种。
“另一间我改成了简易的健身房,有跑步机和一些器械。你形体需要练。”
裴烬走进卧室,站在窗前往外看。
楼下是小区的花园,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远处能看到C市的一小片天际线,高楼和矮楼交错,像不整齐的牙齿。
“看够了没?”陈屿白靠在门框上。
裴烬转过身。
“这房子,月租多少?”
“你不用管。”
“我想知道。”
陈屿白看了他一眼。
“四千八。”
裴烬沉默了两秒。
他城中村的隔断间,月租六百。
四千八,够他住八个月。
“从你以后的收入里扣?”
“不扣。工作室承担。”
“为什么?”
陈屿白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那盆绿植,捏了捏叶子。
“因为你要红了,住在城中村里不合适。狗仔会蹲你,私生饭会找你,邻居会偷拍你。”
他把绿植放回去。
“而且,你住得舒服一点,状态好一点,戏拍得好一点,我赚得就多一点。算账的事,你不用操心。”
裴烬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你不怕我跑?”
陈屿白笑了,露出一点牙。
“你跑了,我去哪找下一个能让我封神的人?”
“封神”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不像是在吹牛,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计划。
裴烬没接话。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下。
沙发软硬适中,他说的没错。
站起来,又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塞满了东西:鸡蛋、牛奶、蔬菜、水果、速冻水饺。
“这些也是工作室的?”
“我让人买的。你不会做饭?”
“会。”
“那就好。我可不会给你当厨子。”
裴烬关上门冰箱,转身看着整个房间。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暖的。
不是那种穿了很多衣服的暖,是从皮肤渗进去的暖。
他想起自己城中村的房间,窗帘拉开是墙,阳光永远进不来。
陈屿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他。
裴烬接住。
钥匙在掌心硌了一下,冰凉的。
“门禁卡、单元门钥匙、房间钥匙。一共三把,别弄丢了。”
“嗯。”
“明天开始培训,早上七点,我来接你。第一天先去见表演老师。”
“好。”
“培训期间没有收入,但工作室会给你基础生活费,每个月打到卡里。够你吃饭、坐车、交手机费。”
裴烬点头。
陈屿白看了一眼手表。
“我下午还有个会。你收拾收拾,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
走了一步,又回头。
“对了,合同里写了,不许谈恋爱。这个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这行里,谈恋爱就是给狗仔送素材。你不是一个人了,你身后有一个团队。”
裴烬又“嗯”了一声。
陈屿白走了。
门关上。
裴烬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很安静。
没有冷柜的嗡嗡声,没有隔壁的电视声,没有楼下的狗叫。
安静得不真实。
他走到落地窗前,额头抵着玻璃。
玻璃是凉的,外面的阳光是暖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三把,串在一个钥匙环上。
钥匙环是一个小小的银色圆环,什么装饰都没有。
他攥紧钥匙,金属硌进掌心。
疼的。
不是做梦。
他转身,走到卧室,把卫衣口袋里的合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走出卧室,在客厅里走了一圈。
从客厅走到餐厅,从餐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阳台。
阳台不大,但能放下一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
他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小区花园里,那个晒太阳的老太太还在,旁边多了一个老头。
两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裴烬看了几秒,转身回屋。
他走到另一间房,推开门。
果然是健身房。
一台跑步机,一台划船机,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
地上铺着黑色的橡胶垫,干干净净的。
他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
黑色卫衣,牛仔裤,洗得发白的运动鞋。
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点眼睛。
脸色还是白,眼下还是青黑。
但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他退出健身房,关上房门。
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对面是一台电视,挂墙上,尺寸不小。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电视亮了。
他在各个频道之间切换了一遍,最后停在一个电影频道。
放的是一部老片子,黑白画面,一个男人在雨中走着。
他不认识那部电影,但没有换台。
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填满了安静的客厅。
他又站起来,走到开关旁边。
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又走到餐厅,把餐厅的灯也打开了。
又走回卧室,把卧室的灯和台灯都打开了。
然后走回客厅,把所有能开的灯,全部打开。
整个房子亮得像白天。
不,比白天还亮。
他站在客厅中间,被灯光包围着。
光线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没有阴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被灯光打散了,东一块西一块,不成形。
没有影子,就没有东西跟着他。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
灰色的窗帘把阳光挡在外面,只剩下灯光。
房子还是亮的,但跟外面隔绝了。
裴烬回到沙发,坐下来。
电视里的黑白电影还在放,男人在雨中走到了一扇门前,敲门。
没有人应。
他一直在敲。
裴烬看着那个画面,眼睛不眨。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
《海上钢琴师》。
1900正在船上弹钢琴,船在晃,钢琴在滑,他在笑。
裴烬把遥控器放下,靠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比他城中村的床软多了。
他蜷起腿,把脚也缩到沙发上。
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窝在沙发角。
电视里的1900说:“城市那么大,看不到尽头。”
裴烬盯着屏幕。
“我无法离开这艘船。”
裴烬的嘴唇动了一下。
“1900不下船是对的,岸上的人太复杂。”
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电影继续放。
裴烬的眼睛慢慢变得沉重。
眼皮往下坠,他撑了一下,又撑了一下。
然后闭上了。
电视的声音还在响。
1900在说话,船在晃,海浪在拍。
裴烬的呼吸变得均匀。
他蜷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手还攥着遥控器。
空调的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他脸上。
灯光亮着,电视亮着。
整个房子亮着。
凌晨一点,裴烬动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
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这是哪里。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沙发再软,睡一夜还是脖子疼。
电视还在放,《海上钢琴师》已经播到第三遍了。
1900站在舷梯上,看着纽约。
他看了一眼窗外,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不知道是路灯还是月亮。
拿手机看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
床铺好了,被子和枕头都是新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他坐在床边,摸了摸床单。
纯棉的,不是他城中村那种起球的床单。
他躺下去,床垫软硬适中,枕头高度刚好。
闭上眼。
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冷柜的嗡嗡声,没有隔壁的电视声。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裂缝,没有水渍,没有飞鸟形状的霉斑。
干净得不像真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也是白的。
他又翻回来,看着天花板。
心跳声越来越响。
他坐起来,下了床,走回客厅。
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点。
然后回到卧室,躺下。
电视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还是安静。
但至少有声音了。
他闭着眼,听着那些模糊的对白。
1900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没关系,他知道他说什么。
裴烬的呼吸慢慢变慢。
手指松开,不再攥着被子。
凌晨三点,他终于睡着了。
姿势跟之前在沙发上一样,蜷缩成一团。
被子只盖了一半,脚露在外面。
客厅的灯还亮着。
卧室的灯也亮着。
电视还开着。
整个房子亮着。
像一个不肯关灯的孩子的房间。
窗外,C市的夜还深。
栖园小区很安静,连狗叫声都没有。
偶尔有一辆车从外面的路上驶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
只有电视的声音,从客厅传到卧室,从卧室传到走廊,从走廊传到阳台。
然后被夜风带走。
天亮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落在裴烬脸上。
他皱了一下眉,慢慢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白的。
电视还在响。
他坐起来,看着陌生的房间。
然后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签约。
公寓。
钥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的。
钥匙在床头柜上,三把,串在一起。
他拿起钥匙,攥在手里。
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眼。
楼下的花园里,老太太已经在散步了。
远处的天际线被晨光照亮,像被镀了一层金。
裴烬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自己城中村的窗户,拉开窗帘是墙,是青苔,是蜗牛。
现在拉开窗帘,是阳光,是花园,是整座城市。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洗手间。
洗手台上有新的牙刷、毛巾、洗发水,都是没拆封的。
他拆了一支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血丝。
但脸色好像没那么白了。
也许是因为灯光的缘故。
他刷完牙,洗完脸,回到卧室换衣服。
衣柜里空空荡荡,他的衣服还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今天要去搬过来。
他穿上昨天的卫衣和牛仔裤,走到客厅。
电视还开着,他关了。
房子突然安静下来。
他站在客厅中间,听着那种安静。
这一次,没那么难受了。
可能是习惯了。
也可能是因为阳光。
他走到门口,换上鞋,打开门。
走廊很干净,铺着米色的地砖,墙上有消防栓和电表箱。
他关上门,锁好。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条柯基。
柯基看到裴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女人拉了一下狗绳:“不好意思,它见到帅哥就激动。”
裴烬侧身让她们先进电梯。
女人进去了,柯基还想出来。
“豆包!坐下!”
柯基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电梯门关上。
裴烬走出单元门,阳光照在脸上。
他眯着眼睛,走过小区花园。
老太太看到他了,跟旁边的老头说:“新搬来的吧?长得真俊。”
老头说:“你眼睛就盯着俊的看。”
老太太拍了老头一下。
裴烬假装没听见,走出小区大门。
门卫大叔跟他打招呼:“出门啊?”
“嗯。”
“陈先生昨天跟我说了,你是他公司的艺人?大明星?”
裴烬摇头:“不是,刚签的。”
“那也快了。你这长相,不去演戏可惜了。”
裴烬点头,走向公交站。
他要去城中村的出租屋收拾东西。
公交站牌下站着几个等车的人,有学生,有上班族。
裴烬站在最边上,跟他们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刷卡。
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C市的街景一帧帧后退。
从安静的小区,到热闹的大街,再到越来越旧的楼房。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公交车停在了城中村附近的站点。
裴烬下车,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煎饼摊还在,老板娘正在收拾桌子。
看到他,喊了一声:“小裴!你今天脸色不错啊!”
裴烬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有!白里透红!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也没有。”
裴烬走过煎饼摊,拐进更窄的巷子。
墙上还是那些斑驳的涂鸦和广告。
“高价回收旧手机” “□□” “疏通下水道”。
走到307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
霉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住了两年的房间。
折叠桌,碎屏电脑,简易衣柜,单人床。
墙上的水渍还在,形状像飞鸟。
窗帘拉着的,不透光。
他把窗帘拉开,外面还是那堵墙。
青苔,蜗牛。
裴烬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十几分钟就装完了。
一个双肩包,一个编织袋。
衣服、电脑、几本书、一个充电器、一个水杯。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合同,也塞进包里。
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折叠桌没拿,衣柜没拿,床没拿。
窗帘拉开着,没关。
他关上门,把钥匙放在门框上面——留给下一个租客。
走出巷子的时候,煎饼摊老板娘叫住他。
“小裴!你是不是要搬走了?”
“嗯。”
“去哪啊?”
“换了工作,住公司那边。”
“那以后还来吃煎饼不?”
“来。”
老板娘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骗人。搬走了就不会来了。”
裴烬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老板娘从锅里捞了两个茶叶蛋,用塑料袋装了,塞到他手里。
“路上吃。别饿着。”
裴烬看着手里的茶叶蛋,热乎乎的。
“谢谢张姐。”
“去吧去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裴烬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娘在擦桌子,没有看他。
他转回头,继续走。
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他把茶叶蛋剥了一个。
蛋黄噎得他嗓子疼。
他慢慢嚼,咽下去。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刷卡。
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窗外,城中村越来越远。
栖园在另一个方向。
裴烬把茶叶蛋的壳装在塑料袋里,系好,放在脚边。
车子开过一个十字路口,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手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的疤还在。
但手上的编织袋,装的不再是城中村的破烂。
是一个新的地址。
车子继续开。
窗外的风景从旧变新,从矮变高。
裴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耳机没戴,但他能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
不大,但很清晰。
“1900不下船是对的。”
“但你得下。”
“岸上的人很复杂。”
“但你得试试。”
公交车到站。
裴烬睁开眼,拿起编织袋,背起双肩包,下了车。
栖园小区的门牌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走进去。
门卫大叔看到他,笑了。
“回来了?”
裴烬点头。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