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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2· 沈舒文 烟火 ...


  •   沈舒文记得南迦问她“你图什么”的那天。

      在公寓的沙发上。

      “你图什么呀。”南迦问。

      她当时想了想,说“图你长得好看。”

      南迦拿起抱枕砸她,她没躲。

      那是她们最好的时候,好到她以为,以后每一天都会是这样。

      沈舒文也在问自己,南迦图什么,她为什么要和自己在一起?

      她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

      “南迦。”沈舒文叫了一声。

      南迦没回头,手上还在打键盘,嗯了一声。

      “你爱我吗。”她问。

      南迦打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来。脸上是沈舒文最熟悉的,笑嘻嘻,不正经的表情。

      “我爱你吗?可能是吧。”

      沈舒文靠在门框上,看着南迦转回去继续打字的背影。

      可能是吧。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

      可能是,就是不确定。

      吧,就是随便说说。

      可能是吧,就是她爱你,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爱你。

      或者她爱你,但她不想承认。

      或者她爱你,但没有你爱她那么多。

      沈舒文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在意答案是什么。

      南迦说“可能是吧”的时候嘴角是翘的,语气是故意的调侃。

      她在闹,自己在笑,这就是答案本身了。

      沈舒文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南迦离开后,某天沈舒文在洗手间的镜子里,发现自己左眼角下多了一颗痣。

      很小,浅褐色的,一滴泪痣。

      沈舒文着镜子愣了很久。

      她这个人从来不长痣,活了二十几年,全身上下一颗痣都没有。

      段闻以前还说过她皮相太干净,不像真人。

      现在她眼角无端多了一颗痣。

      沈舒文伸出手,摸了摸那颗泪痣,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很久以前,有一次她躺在床上,南迦趴在她旁边,用手指描她的脸。最后停在她的左眼角,南迦的指腹在那个位置轻轻揉了揉,然后凑过来,嘴唇贴上那片皮肤,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沈舒文,”南迦的声音软软的,“你这里要是有颗泪痣就好了。”

      她当时闭着眼睛,笑了一声,说:“你嫌我长得太寡淡是吧。”

      南迦摇头,说:“不是,就是觉得泪痣很好看。”

      她说:“那你怎么不长。”

      南迦说:“我长了呀,你看。”

      她睁开眼,南迦凑得很近,指着自己右眼角旁边,一颗小小的痣。

      那颗痣很小很小,像是铅笔不小心在眼尾点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那颗痣,说:“挺好,这样我们凑了一对。”

      南迦就笑了:“对,到时候我天天吻你的泪痣。”

      那时只当是床笫之间的玩笑话。

      沈舒文鬼迷心窍地去查,网上说,人无故生痣是黑色素沉淀,跟熬夜和压力有关。

      但她更愿意相信另一种说法——

      身体突然长了一颗痣,是因为你辜负了一个最爱你的人。

      而泪痣,是你失去了一个,你最爱的人。

      半月后,段闻约她出来喝酒。她去了,但没喝酒,还是坐在卡座里喝苏打水。

      段闻喝了几杯之后,忽然盯着她的脸看,咦了一声:“你眼角什么时候多了颗痣,你啥时候去点的?”

      “本来你那双桃花眼都够风情了,现在看起来更是楚楚动人。”

      沈舒文踢了他一脚,说:“给老子滚。”

      沈舒文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苏打水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

      段闻端详了一会儿,认真说:“位置挺特别,像是谁故意点上去的。”

      “最近长的。”沈舒文说。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转了转杯底,又说了句:“是啊。”

      那是南迦留下来的。

      段闻又喝了一口,没有再问。

        沈舒文去找夭夭的时候,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每天下班回去那间公寓,她站在玄关,客厅里是黑的,厨房里是冷的。

      没有人窝在沙发上看综艺,没有人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说“你回来啦。”

      沈舒文把外卖倒进盘子里,自己吃,吃一半倒一半。

      她以前觉得一个人住挺好的,自由,清静。现在她才知道,自由和孤独是同一种东西,只是说法不一样。

      沈舒文靠在公寓的沙发上,把手机翻了一遍又一遍。和段闻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工作群的消息她一条都不想回。

      南迦的头像已经是一片灰色,她注销了。

      沈舒文微愣,她打了电话,冰冷的机械女音响在耳边——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么狠心?

      彻彻底底消失,这是多怕被她找到。

      沈舒文拿着手机,重新点开对话框,一下一下慢慢翻着。以前的那些聊天记录,她一条都没删。

      最后一条消息是很久以前的了,南迦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做的番茄鸡蛋面,她说“饭做好了,刚好你回来可以吃了。”

      当时沈舒文回了一句“好,谢谢宝宝。”

      沈舒文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拿起风衣夹克,出了门。

      凌晨三点,夭夭的酒吧还开着,沈舒文推门进去的时候,夭夭正靠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夭夭看见她的脸色,什么都没问,从酒柜最底层摸出一瓶没贴标签的伏特加,两个烈酒杯,各倒满。

      “生命之水,”夭夭说,“七十五度,你先喝一口,告诉我感觉。”

      沈舒文端起来灌了一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像吞了一根着火的铁丝。她皱着眉咽下去,没有去拿夭夭推过来的柠檬片。

      “南迦走了。”她说。

      这是沈舒文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看出来了。”夭夭抬起眼,看了一眼沈舒文的脸,“你几天没睡了?”

      沈舒文没有回答,又灌了一口,这次烧得更狠,她的眼角被呛出了一点水光。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说:“我没事。”

      夭夭靠在吧台里面,抱着胳膊等她开口。

      沈舒文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她只知道那瓶伏特加的液面在不断地往下降。

      夭夭没有拦她,她自己倒,自己喝,喝到后来手开始抖,酒洒了一点在吧台上。

      夭夭拿抹布擦干净,继续让她喝。沈舒文开始说话,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喝了酒会这么多话。

      她说南迦走的那天早上阳光很好,南迦站在客厅里说分开吧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她说南迦把她送的东西全留下了,一件都没拿,像是把她也一起留在了那个公寓里。

      她说南迦连那个镯子都不要了,那是她在西双版纳买的,当时也没觉得多好看,就是看南迦在手腕上试的时候笑得太开心了,她觉得那个笑容值得记很久。现在镯子还给她了,笑容也还给她了,什么都还给她了。

      沈舒文说完低下头,声音闷在吧台上:“她什么都没拿,什么也没要,包括我。”

      夭夭靠在吧台旁边,默默地听着。沈舒文不是那种会跟人倾诉的人,认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见过沈舒文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今天也不是示弱,是碎了。碎得很彻底,一片一片地摊在吧台上。

      后来沈舒文喝醉了,酒精把她所有的防线都烧成了灰,她趴在吧台上,手还攥着杯子,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在抖。

      夭夭听见她闷闷的声音从吧台上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她真的走了……手机号,微信号,全都注销了,生怕我找到她……真的绝情……她就这么讨厌我吗?”

      夭夭把她的酒杯从手里抽出来,放在水池里。她走到吧台后面,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推开酒吧的门走进来。夭夭迎上去,把那个女人拉到角落里,低声说了几句话,往吧台这边指了指,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夭夭走回来,拍了拍沈舒文的肩膀。

      “舒文,”她的声音难得地放轻了,“我给你介绍个人。”

      “你看看她。”

      沈舒文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视线模糊,她顺着夭夭的目光看过去。

      女人站在吧台旁边,酒吧昏暗的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的轮廓。侧脸,从眉骨到鼻梁,从嘴唇再到下巴的那条线。

      南迦。

      沈舒文的瞳孔缩了一下,那条线的弧度她太熟悉了,她曾经无数次从侧面看着那个人的脸。她会趁那个人不注意偷偷把脸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回去。

      沈舒文盯着那个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笑声带着自嘲,笑自己刚才在那一瞬间,居然真的心跳了一下。

      沈舒文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不用,侧脸再像,也不是她。”

      夭夭叹了口气,冲那个女人摆了摆手,女人看了沈舒文一眼,转身走了。

      酒吧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夭夭重新倒了一杯酒,推到沈舒文手边,说:“行,不要就不要。那你今晚就醉吧,我送你回去。”

      沈舒文没有拿那杯酒,她趴在吧台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开口。

      “你们女人,”她冷笑一声说,“一点点不好,就能把所有的好都忘了。”

      随手又补了句:“摩羯座,冷血无情。”

      夭夭的白眼几乎翻到了后脑勺:“你不是女人吗你?”

      沈舒文没抬头,她把脸埋在臂弯里,不说话。

      夭夭看着趴在吧台上的这个人,想起从前,这个人浪荡不羁,她叼着根没点的烟,笑嘻嘻地靠在酒吧门口,身边簇拥着无数女人的沈舒文。

      那时候的沈舒文多骄傲啊,什么都看不上,什么都懒得要。

      现在这个人趴在这里,被九十六度的生命之水放倒了,为一个不要她了的人哭,为一段她自以为能完全掌控却彻底失败的感情哭。

      酒吧的灯光还是那么暗,角落里的爵士乐还是那么懒洋洋。

      沈舒文趴在吧台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没有睡着,她只是不想睁开眼睛,不想看到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人,但没有一个人是南迦。

      夭夭把擦好的杯子一个一个放回杯架上,没催她,也没再说替身的事。

      她淡淡开口:“还记得我说的那个前任吗。”

      沈舒文闷闷的嗯了声。

      夭夭低头看着自己花臂上那些藤蔓和符号,沉默了一会儿,她拉开吧台内侧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她有抑郁症,我陪了她好几年,”她说,“后来我们分手了。”

      沈舒文抬起头看她,眼睛还是红的。

      夭夭靠在吧台后面的柜子上,抱着胳膊,语气很平淡。

      “那时候我以为她就是想太多,以为我带她出去玩,多陪陪她,她就会好。”

      夭夭顿了一下,抽完一支烟,又拿了一支,这回没点,夹在手指间转了转。

      “后来有一次,她跟我说,你对我越好,我越想死。”

      沈舒文的手在杯沿上停住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觉得自己不配。你每一次对我好,我就在心里记一笔,我觉得我欠你。到后来我不敢再见你了,因为我还不起。”

      夭夭把烟放回抽屉里,关上,抬起头看着沈舒文。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在爱她,她觉得自己在被你审判。”

      沈舒文的喉结动了动,没有接话。她想起南迦在沙发上哭的样子,想起南迦说“我自卑”,想起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的,她说“你又犯病了”。

      她以为那句话是陈述事实,现在才知道,那句话是一把刀。

      “你们为什么分开。”沈舒文问,嗓子干哑,但脑子清醒了几分。

      “分开。”夭夭说,“因为那个病,把我们两个都拖垮了。”

      她顿了顿,继续:“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不爱你,是她不能爱你。因为她没有力气爱任何人,她连自己都撑不起来,怎么撑你?”

      夭夭又倒了两杯水,自己拿了一杯,另一杯推到沈舒文手边。

      “上次你打电话给我,我就想,你跟当年的我一样。”她看着沈舒文,“你以为自己能救她。”

      沈舒文的手在杯壁上无意识地转着。

      “你以为你够坚定,够耐心,够爱,她就能好,”夭夭一字一句,“你觉得她需要你,你觉得只有你能照顾她。你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救生圈。可你忘了一件事。”

      “你也是人,你也会累。”

      沈舒文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沈舒文问。

      “没有,她结婚了。”夭夭喝了一口水,“说当年不懂事,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年少无知,让我别放在心上。我说没关系,你过得好就好。”

      夭夭把水杯放在吧台上。

      “就这样,没有恨,也没有再见。”

      沈舒文听着,她忽然想起南迦走的那天,说“我要去北京了。”

      当时她没有问南迦,去北京做什么。她只是说“别闹了,北京有什么好去的。”

      沈舒文现在忽然很想知道,南迦现在在北京做什么。有没有吃早饭,有没有人提醒她按时睡觉,有没有人在她半夜哭的时候醒过来,把她拉进怀里,擦掉她的眼泪,然后抱着她,耐心哄着她入睡。

      沈舒文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后来好了吗。”

      夭夭想了想,说:“看起来挺好的,正常了,有稳定的工作,有老公,有小孩。她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说想过那种安稳平静的人生。她羡慕那种上班时间确定,下班时间确定,明天会发生什么确定。我当时不懂,觉得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现在我懂了,她想要的是一个不需要她操心的框架,把她不确定的人生稳住。”

      夭夭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其实后来我见过她一次,在超市。她推着购物车,她老公推着她,手搭在腰后面,怕她被别人挤到。她没看见我,我在旁边站了很久,没过去。”

      夭夭弹了一下烟灰,接着说:“我当时想,她选得对。因为她想要的安稳,我永远给不了。我这个人,复杂。开酒吧,混社会,圈子乱,家里也不接受。”

      “她跟我在一起,每天都要面对一堆不确定。那种不确定对她是消耗,她本来就容易焦虑,跟我在一起,只会让她更焦虑。”

      沈舒文把杯子在桌上转了一圈,在思考什么。

      “婚姻对有些人来说,是爱情的坟墓,”夭夭声音飘在空中,很清晰,“但对有些人来说,是避风港,是退路。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不用再随时担心会被抛弃,也不用再担心对方什么时候随时会走。不至于失去后两手空空,至少会有法律的保护。”

      沈舒文没有接话,她点了一支烟。

      夭夭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她走到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舒文,沈舒文坐在卡座里,手中烟雾袅袅上升,遮住了她的表情。

      沈舒文伸手,摸了摸自己左眼角那颗泪痣。

      她想,南迦,如果有一天你也结婚了,你会不会好一点?你会不会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如果你能开心的话,那我——

      沈舒文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南迦,只要你从此远离人世间的所有苦难,上天给你祝福,让你无忧无虑,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只要你幸福就好,哪怕不是我给的幸福。

      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夭夭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沈舒文已经把烟抽完了,她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安静。

      夭夭在对面坐下,重新点了一根烟。

      沉默了一会儿,沈舒文开口:“我们这种人,是不是本来就给不了别人安稳。”

      夭夭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把烟放在烟灰缸边缘,没有说话。

      沈舒文说:“我什么都能给她,房子,车子,钱,时间。”

      她停了很久,然后说:“但婚姻我给不了。”

      薄家不可能让她娶一个女人,她也给不了南迦任何世俗的身份。

      沈舒文点了一只烟,缓缓吐出来。

      “我当时心里想过,把她带回家,想过跟她结婚,想过以后。但我没有想过,她心里怎么想。她不说,但是她心里会不会在想,她其实很想要那种世俗安稳的人生。所以她走后,我没有再去找她。因为我想,我可能给不了她想要的。”

      夭夭看着她,淡淡说:“舒文,你可以不怕,因为你从小什么都有。但有些人不一样,你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她在乎,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承受不了?她本来就觉得自己是个负担了,再加上一个‘不正常’的标签,你让她怎么活下去。”

      沈舒文没有说话,她想起南迦曾经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有一次她们窝在沙发上,南迦忽然问她“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跟别人一样?”

      沈舒文当时问“什么一样。”

      南迦说“就是结婚,一起过一辈子。”

      她当时笑了笑,捏了捏南迦的脸,说“你傻不傻。”

      沈舒文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南迦也没有再问。

      沈舒文低着头,她轻声说:“我说我爱她,我拿什么爱她。”

      夭夭把烟掐了,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根烟蒂,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和酒吧特有的陈旧木质香。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舒文,”夭夭开口,“你说她走,是因为你骗了她。但你自己想一想,她留不住,真的只是因为你骗了她吗?还是因为,她在你这里看不到以后。”

      “你给她的是一个四面漏风的房子,装修再漂亮有什么用。她是那种需要安全感的人,需要框架。你给不了那个框架,是因为框架本身,就不允许你给。”

      沈舒文闭上眼睛,她想起南迦最后问她的那句“你是沈舒文还是薄安颜。”

      她当时说不出来,现在她终于明白,南迦问的不是名字。

      南迦问的是“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用什么身份在爱我。”

      一个连自己身份都不能坦然承认的人,怎么给她一个确定的以后?

      夭夭说:“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分开,但我知道一件事。”

      沈舒文抬起眼。

      “她走,不一定是因为不爱你。”夭夭看着她,“可能恰恰是因为她太爱你了,爱到怕自己把你拖垮,爱到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她觉得离开你,是对你好。这种事情不是没有,你懂吗。”

      沈舒文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在轻轻发抖。

      夭夭没有再说话,她把灯调暗了一点,让沈舒文安静地坐在那里。

      *
      时间过得很快。

      沈舒文不再刻意计算南迦走了多少天,她怕自己算了之后会受不了。

      她把那间公寓买下来了,那间能看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公寓。

      每天下班,沈舒文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落地窗外维港的夜景还是那么璀璨。

      沈舒文想起第一次带南迦来这里的时候,南迦站在她现在站的位置,对着整面落地窗看傻了。

      她当时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兜,说“公司宿舍。”

      那是她这辈子撒过的最好的谎,也是最烂的。

      偶尔会回浅水湾的家。

      薄家老宅在半山,很大,大到她小时候经常在自己家里迷路。

      她经常两个地方来回,关于薄扶林的房子,家里人没有多问,她也没有解释。

      沈舒文的生日在十一月。

      薄扶林的宅子里灯火通明,段闻帮她张罗了一屋子的人,有生意上的朋友,有机车圈的旧友,有几个认识了很多年的发小。

      蛋糕推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灯光被调暗,烛火在蛋糕上摇曳,映着所有人的笑脸。

      沈舒文站在蛋糕前面,被一群人围着唱生日歌。

      段闻在旁边起哄,说:“许愿许愿,快许愿。”

      沈舒文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蜡烛的火焰在她眼睑上映出一小片暖红色的光晕,那片光晕里,她看到了一张脸。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生日,南迦站在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问她:“你想要什么。”

      她当时想了很久,说:“没什么想要的。”

      南迦就说:“不行,你一定要许愿。”

      她想了想,说:“希望维港的烟花再长一点。”

      南迦啧啧说:“果然是资本家,生日愿望还是发财,你已经很有钱了,你要知足你知道吗?”

      说完跑进厨房,端出来一个自己做的蛋糕。蛋糕抹得很均匀,点缀了草莓,上面插了一根蜡烛。

      沈舒文想,倒是难为了她,这么粗心大意的一个人,肯为自己这么认真细心。她想象了一下南迦做蛋糕时候皱眉手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南迦把蛋糕举到她面前,烛火在南迦的眼睛里闪闪发光。

      她说:“许愿吧。”

      沈舒文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那个愿望她没有说出来过。

      她许的是,让这个人永远在我身边,永远不要走,永远。

      那个生日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奶油是咸的,南迦把盐当成了糖,她吃了第一口就吃出来了,但她还是把整块蛋糕都吃完了。

      南迦得意洋洋地说,自己第一次做蛋糕就这么成功,然后自己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说好咸。

      沈舒文当时笑了很久很久。

      沈舒文睁开眼睛,烛火还在摇曳,周围的人还在等她许愿。

      她重新闭上眼,在心里把那个愿望又许了一遍。

      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心愿。

      灯火葳蕤,她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想起南迦。

      那年生日,南迦问她,沈舒文,你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不过是维多利亚港的烟火,再绚烂漫长一点。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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