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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盛夏晚风藏心事,少年眉眼皆温柔 蝉鸣聒 ...

  •   蝉鸣聒噪的盛夏席卷了整座老城,青石板巷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老槐树的枝叶层层叠叠撑开浓密绿荫,筛下满地晃动的碎光,一晃眼,便是十一年岁月匆匆而过。
      时光辗转拉扯,当年那个攥着半块奶糖、怯生生跟在人身后,一声声软糯喊着“哥哥”的五岁小不点江逾白,如今已经长成了十六岁挺拔清隽的少年。
      岁月格外偏爱江逾白,把最好的样貌、最优的天资、最顺遂的境遇全都揉碎了洒在了他身上。他生得皮肤冷白,眉眼精致秀气,眼尾微微上翘带着一点天生的矜傲,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身形高挑匀称,褪去了孩童时期的稚嫩软糯,多了少年独有的清冽干净,往人群里一站,永远是第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目光的存在。
      而比他大两岁的陆衍星,今年已经十八,身姿彻底长开,肩宽腰窄,眉眼轮廓愈发深邃冷硬,气质沉稳内敛,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唯独面对江逾白时,眼底的冰霜才会寸寸融化,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纵容与克制。
      自江逾白十岁那年起,他就很少再正经喊陆星衍一声“哥哥”了。
      孩童时期黏黏糊糊挂在嘴边、日日不落的那声甜软称呼,像是被时光悄悄收了起来,平日里相处,他要么直接连名带姓喊陆衍星,要么随口怼一句、骂两句打趣的浑话,散漫又肆意,半点顾忌都没有。只有偶尔闹脾气软下来、或是深夜犯困迷糊黏人的时候,才会舌尖发软,不经意间漏出一句含糊又轻浅的“哥哥”,撞得陆衍星心口狠狠发颤,隐忍多年的情绪险些就要绷不住。
      这十一年,江逾白是被泡在蜜罐里长大的。
      他是江家捧在手心的独子,父母温柔开明,把所有偏爱与呵护都给了他,从小到大衣食无忧,从未缺过关爱;更是陆家心尖上疼宠着的孩子,大爸爸陆承渊看着冷厉严肃,对外杀伐果断不近人情,唯独对着江逾白永远眉眼柔和,他想要的玩具、爱吃的零食、稀缺的教辅资料,不用开口,陆承渊总能第一时间备好送到跟前;小爸爸苏清和温柔细腻,把他当半个亲生儿子教养,三餐伙食样样顺着他的口味,换季衣物提前熨烫叠好,情绪不好时耐心温声开导,比对自家儿子陆星衍还要上心几分。
      整条老城巷子更是看着江逾白长大的,邻里街坊全都乐意宠着他。谁家做了好吃的糕点糖水,第一时间会端一碗送到江家;放学路上遇到巷口摆摊的爷爷奶奶,总会悄悄塞给他一把糖果、几个新鲜果子;从小到大,江屿白就没真正受过半点委屈,没吃过一点苦头,日子顺风顺水得让人羡慕。
      被万千宠爱堆着长大的江逾白,偏偏没长歪半分。
      他实打实是天之骄子级别的人物,脑子聪明通透,课业一点就通,悟性极高,这次更是直接跳级,十六岁的年纪,跳过高一,直接考入重点中学高二尖子班,成绩单永远稳居年级前列,奖状证书堆得满满一抽屉,是老师眼里最省心得意的好学生,是同龄学生遥不可及的学霸标杆。
      身边喜欢他的人从来都络绎不绝,年级里偷偷给他递情书、送小礼物的女生不在少数,就连不少男生也对他心生好感,眉眼优越、成绩拔尖、家世体面,他拥有足够骄傲一辈子的资本,却从来不会仗着身份样貌欺辱旁人。
      骨子里教养刻得很深,三观端正磊落,懂得尊重每一个人,尤其善待女生,从不说轻浮冒犯的话,做事有分寸、知底线;面对长辈恭恭敬敬,嘴甜懂事,逢人问好,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唯独对着同辈玩伴,性子散漫随性,偶尔嘴贫爱开玩笑,兴致上来了还会蹦两句无伤大雅的脏话,率真又鲜活,不端架子,格外真实。
      而这份毫无遮掩、肆无忌惮,在陆衍星面前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江逾白对着别人尚且会收敛脾气、维持体面,对着陆衍星却彻底卸下所有伪装,懒懒散散,想怼就怼,想骂就骂,语气随意又蛮横,半点客气都没有。
      “陆衍星你是不是眼瞎?东西都能放错地方。”
      “陆衍星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慢死了,跟个老头似的。”
      “滚啊别碰我头发,又弄乱了你烦死了。”
      字字句句带着少年气的跋扈,没大没小,换做旁人敢这么跟陆衍星说话,早就被他周身冷气压震慑退开,可陆衍星从来都由着他,全盘包容,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他会默默把放错的东西归置好,会放慢脚步等性子急的江逾白,会无奈笑着抬手揉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哪怕被骂也不恼,眼底盛满纵容,低声哄着:“知道了,我的错,别气了行不行?”
      旁人看了都打趣,说陆衍星就是天生欠江逾白的,被欺负了还甘之如饴。
      只有陆衍星自己心里清楚,哪里是欠,是心甘情愿,是情根深种,是隐忍克制。
      早在几年前,陆衍星就彻底看清了自己对江屿白的心意。
      不是竹马情谊,不是兄长护弟的疼爱,是成年人滚烫又偏执的爱恋,是想独占、想私藏,想把这个人永远捆在自己身边,看他眼里只装得下自己的心动。
      他比江逾白年长两岁,早早成熟,见过人情世故,懂爱恨嗔痴,也清清楚楚明白这份感情有多不合时宜,有多隐秘难宣。
      他看着江逾白一路被宠爱浇灌长大,心思纯粹干净,性子坦荡无忧,还懵懂不知情爱为何物,压根分不清自己依赖、亲近、离不开他,到底是兄弟情、家人情,还是悄悄变质的喜欢。
      江逾白对他毫无防备,毫无顾忌,撒娇、耍赖、发脾气全都展露无遗,依赖早已刻进骨子里,却偏偏看不懂心底那点异样的悸动,只当是从小到大惯出来的亲近。
      陆衍星舍不得吓他,舍不得打乱他无忧无虑的生活,舍不得让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困住干净明媚的少年。
      所以他只能拼命克制,收敛眼底翻涌的占有欲,藏起心口滚烫的爱意,守住分寸,维持着竹马兄长的身份相处,不远不近,护他周全,忍下无数次想触碰又收回的手,忍下深夜里蔓延的思念,静静陪着他长大,护他岁岁平安。
      八月末,盛夏尾声,离开学只剩短短几日。
      老城巷子午后安静,蝉鸣渐弱,微风卷着槐花香穿巷而过,陆家小院里阴凉舒适,石桌上摆着冰镇西瓜、酸甜汽水,还有苏清和刚烤出来的小饼干。
      江逾白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黑色运动短裤,露着一截冷白纤细的脚踝,懒散地靠在藤椅上,指尖划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跟旁边的陆衍星拌嘴。
      “我说你是不是闲得慌?天天在家杵着,不去跟你那些高中同学聚会喝酒,围着我转什么?”江逾白头都没抬,语气带着点惯常的嫌弃,嘴里还咬着一块西瓜,汁水清甜,染得唇瓣水润泛红。
      陆衍星坐在他身侧的石凳上,身形挺拔,手里拿着纸巾,耐心等他吃完,目光落在他白嫩指尖沾着的一点西瓜汁上,喉结几不可查滚动一下,声音沉稳温和:“聚会没意思,吵得慌,不如在家清静。再说了,我马上就要去外地念大学了,多在家待两天,陪陪家里人,也陪你。”
      他十八岁,今夏刚结束高考,成绩优异,早早敲定了顶尖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学校离这座老城隔着几百公里路程,过几日就要收拾行李动身启程,远赴他乡。
      这话落进耳朵里,江逾白指尖顿了顿,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少年精致的眉眼间掠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滞涩与不爽,心里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舒服极了,嘴上却还硬撑着,故意呛声:“切,谁要你陪?我十六都跳级上高二了,本事大着呢,没人护着也照样过得好,你赶紧走,走了没人管我,我还自在点。”
      话说得口是心非,别扭又傲娇。
      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一想到陆衍星要去外地读大学,以后不能天天见面、不能随时怼他、不能被他惯着纵容着,心里就空落落的,烦躁得不行。他只当是习惯了这人常年在身边,忽然要走远不适应,半点没往情爱那方面深究。
      他不懂这份舍不得、放不下、独占欲作祟的别扭,到底是什么心思。
      陆衍星哪里看不出他嘴硬心软,瞧着他故作蛮横、眼底却藏着委屈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又酸涩又贪恋。他没戳破,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又克制地替江屿白擦掉嘴角沾着的西瓜汁水,指尖轻轻擦过温热的唇角,触碰一瞬即刻收回,分寸拿捏得极好,生怕吓到他。
      “是是是,我们逾白最厉害,不用人护着。”陆衍星顺着他的话哄,嗓音低沉缱绻,“但我不在这边,你也不能无法无天,在高二尖子班好好听课,别上课走神,别跟人瞎闹,少跟同辈学那些乱七八糟的脏话,还有——不准收别人的情书,不准跟不熟的人走太近。”
      管束的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在意与占有。
      江逾白听得炸毛,立马瞪他一眼,抬手就拍开他的胳膊,没轻没重:“陆衍星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收不收情书关你屁事,你还想跨城管人?毛病真是惯出来了!”
      骂得直白肆意,半点情面不留,旁边端着果盘走出来的苏清和听得轻笑出声,无奈摇摇头,把葡萄洗干净放在石碗里:“你们俩啊,从小吵到大,一点没变。衍星也是,马上要去上大学了,还天天念叨着管逾白;逾白你也是,嘴上凶,心里还不是舍不得你衍哥走?”
      被戳中心事,江逾白耳尖瞬间泛红,瞬间蔫了半截,别过脸嘴硬狡辩:“谁舍不得了,我巴不得他早点走,没人天天唠叨我才清净。”
      正说着,陆承渊从外面回来,一身正装还没来得及换,眉眼间褪去工作的冷硬,看向两个少年时满是温和,把手里拎的名牌教辅、高二重难点讲义放在桌上,特意给江逾白准备的:“知道你跳级要跟不上节奏,托人找的内部资料,慢慢看,不懂的先标记下来,衍星没走之前,让他给你补补课。”
      江逾白从小就有些怕陆承渊,始终恭恭敬敬,立马坐直身子,语气瞬间礼貌乖巧:“谢谢陆叔叔,您费心了。”
      转头对上陆衍星视线,立马又变回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挑眉挑衅:“听见没,接下来几天你的任务就是给我补课,不准偷懒不准敷衍,敢糊弄我我骂死你。”
      陆衍星无奈失笑,眼底宠溺快要溢出来,应声纵容:“知道了,都听你的。”
      这一幕看得陆家两位长辈相视一笑。
      苏清和靠在陆承渊肩头,低声感慨:“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当年巷口两个小不点,一个要成年上大学,一个跳级进高二,都长这么大了。逾白被咱们宠得性子鲜活,就是心里什么都不懂,衍星这孩子……心思太重,藏得太深了,像你。”
      陆承渊目光沉沉望着院里相处的两个少年,看得通透,语气平缓:“像我不好吗?再说了衍星比同龄人成熟,该扛的、该藏的,他自己心里有数。咱们不用点破,默默看着护着就好,逾白无忧无虑长大就够了,其余的,交给衍星自己拿捏分寸。”
      院里微风徐徐,光影晃动。
      江逾白咬着葡萄,还在跟陆衍星叽叽歪歪拌嘴,一会儿嫌弃他讲题太慢,一会儿骂他字迹不好看,脏话随口蹦,态度蛮横无理;陆衍星耐心坐着,一遍遍给他勾画知识点,偶尔被骂也不生气,只静静看着他鲜活明媚的眉眼,目光缱绻隐忍,爱意翻涌深藏。
      他清楚,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座老城,奔赴千里之外的大学。
      往后不能日日守在这人身边,不能随时把他护在羽翼下,不能挡住那些靠近他的莺莺燕燕。
      他必须克制,必须等待,等江逾白慢慢长大,等他懵懂开窍,等他看清心底藏着的那份不一样的悸动。
      而江逾白尚且懵懂无知,只知道习惯了陆衍星十几年如一日的偏爱与纵容,习惯了身边永远有这么个人任由他骂、任由他闹、事事顺着他、时时护着他。
      他不懂心动,不懂暗恋,不懂咫尺距离间藏着的隐忍深情,只知道陆衍星要走,他心里很不爽,很空落,很不习惯。
      夕阳慢慢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依偎在一起。
      十六岁骄纵明媚、懵懂不知心事的江逾白,十八岁克制隐忍、爱入骨髓的陆衍星,终究是要纠缠不清的,江逾白离不开陆衍星,陆衍星也不会放开江逾白
      盛夏的风藏住秘密,岁月的账慢慢积攒。一个毫无顾忌肆意依赖,一个咬紧牙关默默守护。前路漫漫,爱恋深藏,只待日后某一天,雾散月明,心事揭晓。而此刻当下,只余下蝉鸣晚风,竹马相伴,岁岁年年,温柔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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