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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春日之歌(十) 太阳和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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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普莱茵大教堂,异端物品存放库。
弗拉洛德伸出缠着绷带的右手,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陈旧的羊皮本。
他将羊皮本安放在腿面上,随后空出手来,缓缓转动了几圈轮椅的轮子,将自己送回到书桌面前。
书桌上散落着神术卷轴、特制墨水、羽毛笔和几本研究笔记,还有些铃铛、羽毛、徽章、花草之类的零碎物件。正中央摊开着一张临摹下来的仪式法阵图,右侧密密麻麻地整齐排列着实验结果。
用于通信的神术卷轴上墨迹还未完全消失,尚且能看到最后一句“愿雨后明媚的春日能驱散特索里拉城的阴霾”。
正是写给阿拉克雷骑士长的那封回信。
弗拉洛德扫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将神术卷轴与笔墨都推到书桌角落处,打开了刚拿下来的羊皮本。
——这并非一份异端研究,而是一段忠实而朴素的历史记录。
“……212年2月,梅席地区连日暴雨,最终引发山洪,该地区二百余人几乎全部遇难,仅有山顶小教堂的一位老神父奇迹生还。”
“……422年2月,德克西城下城区突然起火,火势很快蔓延至整座城市。大火无法用任何方法扑灭,持续了两日,将整个德克西城焚烧殆尽后熄灭,唯有手持神像的虔信徒幸免于难。”
“……632年2月,瑟穆海沿岸地区突发海啸,包括沿海教廷在内的大多居民都遇难身亡。幸存者全部为密教‘神选之民’的成员,事后曾宣称该地区为‘不臣之地’,因‘不诚选民’数量过多而招致‘神罚’。
笔者注:后半段记录仅在教廷中的异端审讯报告中有部分留存,真实性存疑。”
“……842年2月,瓦里南城大火灾。教廷成员在使用其他方法无果后,冒险尝试利用圣池圣水和禁术卷轴灭火,却被城中潜藏的密教成员暗中调换了取悦物,致使全城毁于神力爆炸,无人生还。
教廷从此封存了所有的禁术卷轴,禁止任何教廷成员对取悦物进行研究,同时开启了针对异端的严酷剿杀时期。”
弗拉洛德的视线从一行行严谨而克制的文字上划过,眸光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很快又敛容凝神,将注意力放到了下面一段记录上:
“……1052年2月,林林默地区发生大规模海水倒灌。教廷骑士雷尔德闯入异端物品存放库,以自身为取悦物使用了异端物品‘天使眼’,化身太阳燃烧了两日,暂缓了倒灌,为当地居民撤离争取了大量时间,随后坠海而亡。
笔者注:‘天使眼’出自密教‘造物我信者’和异教‘伟大降临’,据称为邪神眷属‘天使’一族的遗眼,可以预见真实与未来。其实际效果根据取悦物的不同,会使施法者不同程度地成为‘神火’的容器,目前发现仅使用疑似同源的特定神术可以熄灭‘神火’。——引自教廷记录《异端物品全录》第三十四版”
“今天是1250年2月13日,林林默地区的雷尔德纪念日。根据规律,我如实做出以下推测:下一次的灾难将发生在十二年后……”
弗拉洛德读到此处时抬了下眸,看了一眼悬挂在墙壁上的天文图表。用来标注太阳位置的神术浮标正静静悬浮在图表的上方。
“——也即1262年2月,特索里拉城。密教异动,风暴袭城。”
时间完全吻合。
“亲爱的、不知名的兄弟姊妹,由衷希望这份记录能为您带来一丝微薄的助力,帮助您平安度过欲来的灾难。我将与万千幸存者后裔一同在远方为您祈祷,愿光明眷顾您,吾神永远与您同在。”
“卡尔教士敬上。”
“……”
弗拉洛德合上了羊皮本。
沉思了片刻,他缓缓调转轮椅,将羊皮本放回原位,随后驶向书架对侧上锁的抽屉格柜。
这里封存着特索里拉城分会收缴的所有异端物品。
弗拉洛德将完好的左手放在了装有“天使眼”的柜门上,金色的术咒在他手下迅速构成法阵,与原本用来封存的神术锁扣合,顺时针旋转了半圈,解开了封印。
他将那枚两侧各有三片金羽的竖瞳状胸针拿了出来,回到书桌旁边,在法阵图旁的文字下添上了一行新的记录:
[第71次实验,取悦物:天使眼,加码物:大主教级别神力]
他的笔尖顿了顿,终归是没有写下所用容器是什么,搁下了笔,转动椅轮,行向一旁的一小片空地。
那里的地面上已经画好了仪式法阵,内圈与从老查克斯的研究手稿上誊抄下来的法阵大体一致,外圈则是用来防止神力外溢引发灾难的封印法纹。
弗拉洛德轻吐了一口气,行至法阵正中央。
他将天使眼握在了手中,微微垂首,如同往日的每一次虔诚祷告,闭目轻声念诵:
“光明自您诞生,秩序自您诞生,您是最接近铁律之神,您是一切之造物主。”
灿金色的术咒缓缓从他脚下蔓延,向上攀升,为洁白的神袍附上金辉,为他温和的眉眼镀上圣洁的光芒。
“您的光辉永恒灿烂,一切在您眼中无所遁形。请将您的神迹降临于您虔诚的信徒,他必将增添您的荣光。”
最后一个音节尚未离开唇齿,金焰已在刹那间拔地而起,一口吞噬了主教的身形。
轮椅转瞬被焚为了灰烬,坐在其上的身影骤然跌落,神火呼啸着向四周翻涌,却被牢不可破的封印挡了回来。
弗拉洛德于火中睁开了眼。
金色的咒文从撑在法阵中央的掌心倾泻而出,如巨网扑向被困在方寸之地的神火。他的目光沉凝而冷厉,手中术咒迅速重构,竟是将神火强行反向拉回了容器之中。
被按在手下的天使眼在磅礴的力量对撞之下应声泯灭,容器消失。被吸纳回法阵中央的无主神力盘旋了一瞬,转眼便找到了更合适的容器,疯涌入大主教体内。
他呕出一口血。
燃着金光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染红了一片绷带,滴落在法阵上。
神火烧灼着他的骨血,他咽下喉间涌出的下一口腥甜,感受着躯壳内涌动的神力,被染得金红的双眼流露出一丝茫然。
不够……还不够。
仅仅是驾驭这一点神火,根本不足以平息一场屠城的风暴,至多能像那位牺牲的骑士冕下一样,争取几日的撤离时间。
——可特索里拉城已经没有时间了。
到底要什么样的取悦物,才能换取拯救这座城市的……力量?
他忽然愣住了。
……力量,他想。
他需要投入足够的力量。
投入多少力量才够?一城人的性命?掌权者的头颅?上百个信徒的心脏?
不,都不对。
答案近在眼前。
——他自己,不是吗?
生命,力量,信仰。
没有什么比他更适合做这个取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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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调查员阁下。”
爱莎夫人细纱一样的独特嗓音轻轻地笑道:“您不愧是一位优秀的侦探。可是呢,亲爱的先生,已经太晚啦。
我亲爱的小克萝茜尔需要替她贪婪的、敬爱的父亲杀死一位挚友,而我呢,恰好需要一位更优秀的合作者,以及最后一个祭品。”
窗外乍然响起一声惊雷。
暴雨咆哮而下,在窗上击打出急促的鼓点,爱莎夫人提起裙摆,不紧不慢地向众人优雅地屈膝行礼:
“从老查克斯死去的那一刻开始,这座城市就已经成为了不臣之地。吾主的审判将会重新洗礼这座城市,唯有祂虔诚的信徒,信仰着伟大存在,以祭品呼唤祂降临的虔诚信徒,得以坐拥祂的庇护,将此地变为祂的——乐园。”
彼得的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右腕,下一瞬又想起了什么,迅速转头看向阿拉克雷。
骑士长阁下依旧抱臂靠在墙边,见状嗤笑了一声:“庆幸你的调查没有耽误我的正事吧,蹩脚侦探。但凡我再晚一天完成我的任务,这会儿我们就可以抱成一团喊妈妈救命了。”
暴雨撞击着窗户。在仆人的惊呼声中,查克斯庄园为遮阳特别打造的结实窗户猛然碎裂,狂风裹挟着雨水冲进了屋内,转眼没过了脚踝。
朱迪斯匆匆离去,指挥着仆人修补窗户,清理积水。
克萝茜尔脸色苍白地提着裙摆,再不顾什么淑女礼节,轻身一跃,跳上了桌子。
一直跟在彼得身后的昆汀握住神像,为自己和彼得撑起了避雨的神术屏障,转头犹豫地看向阿拉克雷骑士长。
阿拉克雷没有理会年轻神父的示好,抬头看向窗外黑云翻滚的天际。
爱莎夫人同样遥望着天际,姿容端庄,神色平静。
天色愈发暗沉、晦涩。风雨愈烈,黑云几乎要将特索里拉城变为黑夜。
雨水及膝。
魔术师兴致勃勃地拉着家庭教师在呼呼灌雨的破窗边找了个好位置。被迫洗了个澡的顾先生冷笑着抹了把脸,提起西斯拉切的后领把他的脑袋摁在了窗台上挨浇。
撑着黑伞的理查德单手抱起了小查克斯,用身躯为他遮蔽风雨。小查克斯趴在他肩上看窗边的两人打闹,轻快地弯起了天空色的眼睛。
除他们和骑士长以外,庄园里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狂风如镰,暴雨如注。
——如夜的阴翳里,他们看到了一轮灿如朝日的太阳。
阿拉克雷毫不意外地笑了起来。
旁若无人地,他哼起了调式轻快的颂歌:
“死亡为你俯首
生命轻吻你的发梢
你所过之处
山河相迎
草木相邀
鸟兽相伴
你是春日
是不息的赞歌
是翠绿枝叶间穿行而过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