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悖论》云岫云山由

16、日光未拂之处（八） 于火中重返

　　“先生们，唉，先生们。”西斯拉切从大火里钻出来，狼狈地拍灭衣角的火星，长叹了一口气，“真要命。弗洛瓦在上，我真有点儿怀疑是否应该跟你们一起组队了。”

　　另外两人都没理会他，只盯着他拿在手里的那块小巧的怀表。

　　“先生们，先生们。”西斯拉切又叹了口气，“现在没有外人了——他们都安全地离开了副本，只剩下我们三个，还有这块怀表——‘普尔希姆的怀表’。真不敢想象，那位方片五女士还有这样的道具，看来赌场果然是个好地方。”

　　“少说废话。”褚华瞥了眼他身后的火势，“怎么用？”

　　“很简单，”西斯拉切挑了下眉，伸手捏住怀表上的旋钮，轻轻一转，“喏，就这样。”

　　“什——”

　　褚华的声音陡然一滞。

　　他们周围的景象如融化的油画颜料一样，被无形的时光之力揉成了一团混色油彩，连褚华也像褪了色的白模，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灰白虚影。

　　顾韶倒是比他好一些，起码还有个形状。而西斯拉切呢——他不仅人模人样，甚至还更闪了，活像是在头上打了三盏聚光灯，还开了星光特效。

　　“……”

　　“我得解释一下，亲爱的先生们。”西斯拉切举起怀表，示意自己没有动任何手脚，“这可不是我故意的。事实上，由我来使用这个怀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我们不会迷失在时光长河里——那样你们直到消散以前，都只能保持这幅有点抱歉的模样了。”

　　顾韶的形状动了动。

　　“哦，冷静点儿亲爱的，说真的，我比你们更担心你们在这里散架。”西斯拉切把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放轻松，放轻松，很快我们就会抵达我们需要返回的世界线，只是需要一点儿时间，不会太久。让我想想有什么能转移注意力……对了，我们的计划，这会是个足够恰当的话题。”

　　“不用担心系统，我们现在正在时光洪流的影响范围内，即便是系统也无法掌控时光长河。你们可以将时光长河理解为时间与空间的可理解投影，或是世界线与时间线构成的抽象河流。”

　　“只要借助恰当的方法，理论而言，可从时光长河抵达世界的任意节点。”西斯拉切点了点怀表的外壳，“‘普尔希姆的怀表’，这是个弥足可贵的时光类道具。它就像一辆直达车，会把使用者送到他们想去的地方——前提是你真的知道你要去哪。”

　　“这恐怕也是那位女士如此慷慨地把它卖给我们原因。”

　　“首先，她自己绝不会使用这么危险的东西，还能借机让我们欠她一份人情和一笔不菲的债务。其次，如果我们想要让这个新手副本重新回到顾记忆里那个中级副本的状态，它也的确是最恰当的选择。”

　　“那么，说回我们的最终目的。”西斯拉切露出一抹兴致盎然的笑来，“——破坏副本，以相对不那么礼貌的手段。”

　　“副本的时间是一个循环往复、不断自我修正的圆，按照顾的设想，如果我们在副本即将关闭的时刻强行将副本时间回溯到最初的起点，那么系统势必要对出现谬误的时间线进行修正。”

　　“这时候我们就要和系统抢时间了。只要在完全修正以前，世界线和时间线上出现的混乱足够多，系统就会将这个副本关闭废弃，或者——直接重启这个副本。”

　　他将怀表合上，周遭的色彩也渐渐清晰。戴着高礼帽的魔术师向逐渐恢复原貌的两人躬身行了一礼，笑容灿烂而恣意：

　　“这是一场豪赌，先生们！命运在此下注。好戏已经拉开序幕，是时候登台了，我亲爱的……赌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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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克斯老爷！您怎么能，您怎么能信任那样一个肮脏的异乡人，他只是一个骗子！”

　　沃威斯焦急地站在不远处。他仍维持着管家的礼仪，不敢直接上前将那个举止浮夸的魔术师从老查克斯的病床前拽走。

　　“……”老查克斯侧头看着床头柜上摆着的无面神像，神情莫测。

　　“事情就是这样，先生。”西斯拉切摘帽行了一礼，“获得祂的力量，也必然会遭受祂的污染。这尊神像只是加快了这个进程罢了。”

　　老查克斯缓缓开口：“我已经没几天好活了，对吗。”

　　“我真高兴您能接受这件事。”魔术师彬彬有礼地笑道，“当然，先生。在您接触神秘的第一天，就已经知道污染不可逆这件事了，不是吗？”

　　沃威斯急声道：“老爷！”

　　“……好了，沃威斯。”老查克斯道，“去把约书亚叫来。”

　　沃威斯愤恨地瞪了一眼魔术师，转身出去了。魔术师挑了下眉，摘帽向老查克斯行了一礼：“那么，我也告辞了。再见，先生。”

　　——第一个节点，阻止贝利害死老查克斯，完成。

　　西斯拉切跟在沃威斯后头出去，恰好看到顾韶带着小查克斯走了过来。

　　“您可以回去了，先生。老爷有私事要对少爷说。”沃威斯叫住顾韶，语气暗含警告，“这是查克斯家的私事。家庭教师不方便参与。”

　　顾韶停住了脚步，似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小查克斯的肩。后者露出了犹豫的神情，轻声开口：“那让理查德陪我进去可以吗，沃威斯管家？我和父亲都需要照顾……”

　　沃威斯瞥了一眼那个低垂着头，恭恭敬敬跟在小查克斯侧后方三步远位置的黑发仆人。

　　前几日他还觉得约书亚少爷和这个从小照顾他的男仆有点太亲密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什么暧昧。

　　——或许只是少爷的性格太优柔怯懦，总是喜欢依赖熟悉的人罢了。

　　只是一个知根知底的仆人，倒也无可厚非。沃威斯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当然可以，少爷。不必担心，我也会陪您进去的。”

　　小查克斯松了口气，对沃威斯感激地笑了笑：“谢谢您——我们进去吧。父亲有什么事要找我？”

　　沃威斯为他推开门：“您等会儿就知道了。”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合上的门里。

　　西斯拉切摸了摸下颌，若有所思地转头低声问顾韶：“褚呢？”

　　顾韶微微冲着门抬了下下巴：“你不是猜出来了吗？刚跟着小查克斯进去。”

　　“哦，”西斯拉切挑眉，“精妙的伪装。我们亲爱的军官先生真是个神奇的男人。”

　　“他说那是他满分毕业的课程。好了，里头的事交给他，我们去找理查德，把让小查克斯成为邪神眷属的东西找出来。”

　　西斯拉切抬了下帽檐，懒散地笑道：“乐意为您效劳。”

　　——第二个节点，阻止理查德死亡，完成。

　　两人避开仆人的视线，很快回到了小查克斯的房间。

　　理查德听到声音，从书架后走了出来，将刚找到的几本书递给他们：“就在这些里面。具体是哪一部分，由于系统反复的消磨，我和少爷已经记不起来了，需要麻烦你们自行确认一下。”

　　顾韶接过大概翻了翻，很快被满纸的公式符号闪了眼睛：“他不是学画画的吗？”

　　“少爷只是喜欢油画。他的功课一直很出色。”理查德的神情温柔了一些，“这些都是查克斯老爷和贝利的研究，为了寻找力量复活我，在神秘学上，少爷比他们走得更远。”

　　西斯拉切拿过另外几本研究手札翻看，哼笑：“因为他比他们更疯狂，不屑于花费人命和时间去寻找一个更安全的办法。”

　　顾韶见状把手里的那本也塞给了他：“看不懂，给我翻译一下。”

　　“简单来说，这是一份如何窃取邪神力量的说明。”西斯拉切竖起前三根手指，“首先找到邪神的力量，其次准备一个盛放力量的容器，最后利用取悦物将力量吸引进容器。我得说，要是每一步都能执行，这的确是个方便快捷的好办法。”

　　“盛放力量的容器好找，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将自己变为能安全使用力量的容器，只要通过实验确定一个稳定的容器需要具备哪些特点就好。”

　　“而取悦物呢，五花八门，很多东西都可以充当取悦物，区别只是引来力量的多寡罢了。”

　　“最难的其实是第一步——找到邪神的力量。”西斯拉切笑得戏谑，“关于这一点，老查克斯和贝利花了几十年，证明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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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统治着这个国家的正教所信奉的那位光辉、灿烂、仁爱、伟岸的神明，和被正教斥为异端的某些异教徒所信奉的‘造物主’、‘邪神’、‘伟大存在’，是同一位神。”

　　老查克斯缓缓抬起手，伸向床头摆放的那尊无面神像：“我就要死了，约书亚。而你是我唯一的血脉，却如此孱弱，恐怕连成年都很困难。”

　　“所以在我死前，我要为你做最后一件事。”老查克斯握住那尊神像，向小查克斯的方向递了一下，“来，过来，约书亚。”

　　小查克斯抬起头，与那双苍老的，浑浊的，清醒的眼睛对视了片刻，慢慢摇了下头：“不，父亲。”

　　老查克斯猛地握紧神像，厉声呵斥：“这不是任性的时候，约书亚！你必须活下去！”

　　“我当然想活下去，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没做，还有人在等我。”少年轻轻弯了弯蓝眼睛，“但有人许诺给我了一个更好的未来。所以这一次，我不能成为你的容器，父亲。”

　　“——因为你不可能成功的。”少年轻快地道，“你的灵魂早已腐朽，是最差劲的取悦物。”

　　老查克斯的面容充斥着被戳穿的惊惶和恼怒，最终定格在了扭曲的怨毒上。

　　他那在他活着时忠心耿耿的管家扑过来就要替主人完成他的愿望。而小查克斯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脸错愕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黑发男人收回腿，对小查克斯指了下门：“离开这个房间，去找西斯拉切他们。”

　　“注意安全，褚先生。”小查克斯没有多话，对他点了下头，朝门外跑去。

　　推开房门的时候，他若有所觉地回头，恰好看到那道挺拔悍利的身影劈手夺过无面神像，一拳将神像砸成了一堆碎石。

　　灿金的光芒疯涌而出，如同他曾无数次放过的那把大火，吞噬了他贪婪的父亲和管家。

　　于是他不再关注身后，奋力向前奔跑。

　　孱弱的身躯吱呀作响，金色的火焰在身后蔓延。

　　澄净明亮的天空色眼睛倒映着前方奔来的身影。

　　无论是成功，失败，关闭，还是重启……

　　少年扑进爱人的怀里。

　　——我们都将久违地以人的姿态，迎接一个阔别已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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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玩家重启副本《特索里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