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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无所适从(一) 你眺望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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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下了三夜的雪。
壁炉里的火光逐渐暗了下去。褚华手一顿,搁下笔起身添了些柴,用铁钳拨了拨,火苗就簌地又亮了起来。
他重新坐回壁炉旁的书桌前,提笔继续写道:
“……附雪山地形图与无人山庄地形图。风雪在每晚日落时便起,加之夜间视野不佳,暂未找到下山之法。”
“山中多野兽,食物暂且不缺。只是未见人影,也无地标,大抵是一座荒山。”
红绒地毯上打盹的毛团子忽然竖起一只耳朵,一骨碌爬起来,抖了抖毛,轻快地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脚。
褚华伸手,安抚一样揉了揉狼崽子的毛脑袋,笔尖未停,写下最后一行字:
“——无论此刻身在何处,盼望可见春明。”
从山里捡回来的狼崽子蹭了蹭他的手,似亲昵又似提醒般呜呜了两声。他收回手,将手札合上锁进抽屉里,起身望向窗外。
昨夜的雪还未停。惨淡的晨光蒙在风雪后头,天地皆白,唯有林影依稀可见,像白纸上几笔寥落的铅痕,肃然死寂。
狼崽的耳朵轻动,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腿边。褚华披上外套,从墙上摘下了猎枪,平静地走向门外。
能到达这里的客人多半不是在风雪中迷失的旅人。但无论如何,不宜妄加揣测,还是见上一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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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干什么,直接进不行吗?你不是说这是座废弃山庄吗?”
说这话的是个模样年轻的男人,穿着西装,在风雪里冻得牙都不停打颤。
为首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色披风,面容隐在兜帽边沿的绒毛中,看不分明。
听到询问,他回了下头,声音苍老浑厚,在风雪中也听得很清楚:“里面有人。”
同行的人中有人闻言抬了下眼。
仿佛应着为首者的话一般,庄园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
来人一手撑着沉重的大门,另一手拎着猎枪,身形挺拔悍利,透过飘飞的风雪垂眼看来,面容沉静冷肃。
一只幼狼从他腿边轻巧地绕了出来,紧紧盯着一行人。
那人的目光打量过他们,很快做出决断,侧身让开道路:“进来说话。穿得少的跑快点,再呆下去会冻僵。”
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二话不说拔腿往屋里跑。另外两个旅游者模样的青年人脚程也不慢,撵着追了进去。
剩下一位登山客装扮的女士和裹在兜帽里的那位领路人还站在原地,注视着他合上庄园大门,单手利落地用链条锁上了大门。
“雪大的时候风会把门撞开。”他注意到两人的视线,简单解释了一句,“山里有野兽,不锁门很危险。”
登山客轻轻点了点头:“理解。”
兜帽人的目光隐晦地在猎枪和幼狼身上转了一圈。
三人一同往屋内走了一段,兜帽人这才开口,解释起这一行人的身份来。
兜帽人是登山客雇佣来的向导,两人在攀登途中遇到了自驾游来的一对男性情侣,风雪太大,他们的车抛锚了,于是就决定跟随向导一起,暂时前往无人山庄落脚。
后面他们又在半路遇到了飞机失事留下的残骸,捡到了两个奇迹生还的乘客,也就一起捎上,一路穿过风雪抵达了这里。
他听完后点了下头,没多问什么,只是道:“褚华,军人。意外暂留在这里。”
其余两人听到“军人”两个字又侧目看了他一眼。
褚华恍若未觉,伸手推开了屋门。
客厅里的壁炉仍然跳动着温暖的火光。
穿西装的两个男人靠得最近,映着火光的面容看起来缓回了几分血色,个头高一些的那位摘下了眼镜,正低头用帕子擦拭镜片上的雾气。
那对男性情侣相互靠坐在沙发上。坐在左侧的青年听到动静朝门口看了过来,笑着对他们招了招手,问道:“哥,您这儿有热水或者度数高点儿的酒吗?”
他相貌英俊,笑起来明亮得惹眼,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那种类型。
褚华关好屋门,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地上雪泥留下的鞋印,很快将视线移到青年人身上,微微颔首:“有,稍等。”
他路过仍戴着兜帽的向导,脚步顿了顿,转而走向壁炉那边,把猎枪挂回墙上,添柴让火烧得更旺,随后才去餐厅烧了些热水,又温了些酒来。
他回来时,几人都找好了座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绕着茶几形成了一个半圆。向导独自坐在半圆对面,在逐渐升高的室温下,依旧没有摘下兜帽。
褚华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把水壶、酒壶和杯子放在茶几上示意他们自便,随意坐在了向导身旁的空位上,面对着几人。
一直跟着他转来转去的狼崽抖了抖毛,贴着他的裤腿窝了下来,在他脚边打起盹来。褚华伸手摸了摸狼崽时不时动一下的耳朵,再抬眼时就见几人都看着他。
他有些莫名,思忖片刻,主动开口道:“我也只是被风雪困在山上,暂时在这里借住。你们可以随意挑没人的房间住,有什么事直说,我会尽量帮助你们。”
这番话并未如他所想,让对面几人放松下来。不戴眼镜的西装男人神色最为紧绷,双手紧握,身体微微前倾,待他话音刚落就忍不住询问:“我们需要做什么?”
褚华不明所以,默了几息后干脆直言道:“你们能做什么?山里积雪很深,全是野兽,而且傍晚就会开始下暴雪,一直到清晨才停,除了这位向导,你们出门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西装男人露出了意外又茫然的神色:“……什么都不用做?那食物和水,还有炭火要怎么获得?还有,要怎么离开这里?”
“把雪水煮沸用。白天雪停后我会进山打猎砍柴,这栋楼的炭火不会断。”褚华平淡地道,“早晚我会各做一顿饭,每人分量一样,不需要你们做什么,按时起来吃就行。如果你们真的很想找点事做,可以想想有什么办法能穿过风雪下山,不然就只能等一个不下雪的晚上赌一把,有三成的几率能顺利下山。”
那相貌英俊的青年人听完真诚地感慨:“哥,你真是活菩萨。”
褚华声音冷肃依旧:“我是军人。职责所在,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保证你们的安全。”
“……”青年下意识握住了身侧恋人的手。后者无声回握,于是青年很快回神,笑了笑,“那我们还真幸运,能在这时候遇到您这样的人。我叫江瑜,这是我爱人戚姚,您怎么称呼?”
坐在江瑜身边一言不发的青年人对他轻轻点了下头。褚华礼节性地颔首回应,报了名字,一旁的登山客见状顺势接道:“我叫石桃。”
刚才发问的西装男人也介绍道:“我叫柳星,是个销售。这位是我老板,方泽。”
方泽这会儿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简单问了声好。
众人随后便自然地将视线投向一直裹在兜帽里的向导。然而后者只是自顾自倒了杯酒喝,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客厅里静了片刻。褚华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眼,那只握着酒杯的手树根一样虬实有力,遍布老茧和细碎的疤痕。
江瑜四下看了看,正准备出声打个圆场,褚华却在此时站起身,往厨房走:“挑好房间告诉我,我做完早饭给你们拿钥匙。”
江瑜到嘴边的话从容地拐了个弯:“好嘞,麻烦您了。对了哥,这儿有地图吗?”
褚华脚步没停:“吃完饭画给你们。”
“谢谢哥!”江瑜扬声道了句谢,转头对戚姚温声轻语道,“走吗阿姚?去楼上看看?”
戚姚点头,拎上背包和他去了楼上。石桃紧接着也上了楼,柳星小心地瞧了眼向导,又看向方泽,犹豫着开口:“方总,您看要不我们住一起,相互还能有个照应……”
“可以。”方泽没拒绝,“你上去挑,我在楼下转转。”
柳星应了一声,也往楼上去了。方泽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四处都查看了一遍,最后在猎枪前停下了脚步,端详着枪身,陷入了思索。
身后忽然传来刻意压低的苍老声音:“选好凶器了吗?”
方泽猛然从思绪中惊醒,快退两步回身,只见向导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而他……一点脚步和呼吸声都没听到。
不详的预感倏尔攥住了心脏。他下意识抬手紧紧捏住镜框,面上冷静地反问道:“你说这是凶器?”
向导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容静静面朝了他片刻,下半张脸忽然依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
“还没选好吗?那要快点下定决心啊。”
“——狼要来了。”
方泽下意识瞥了眼在红绒地毯上打滚的狼崽,皱了下眉。他感到莫名其妙,又有些毛骨悚然,索性不再理会神神叨叨的向导,快步离开了客厅,走进了厨房。
肉类油脂的香气和锅铲碰撞声带来的烟火气冲淡了受惊后残留的寒意。那位无论何时看起来都冷肃可靠的军人熟练地颠了个勺,侧目沉静地望来一眼:“饿了?马上好。”
方泽心下松了口气,放下捏着镜框的手:“还好,只是过来看看。”
褚华不置可否,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想问什么就问。”
“……”
方泽回头看了眼客厅,猎枪和狼崽还好好地呆在原地,向导却不见了踪影,不知去了哪。
他下意识往厨房里又走了几步,被褚华拦了一下:“别站这么近,你那身定制西装但凡溅点油就报废了。”
“……没事。这时候也顾不上它了。”方泽推了下眼镜,“枪就那么挂在客厅,你不怕被人拿走吗?”
“有狼崽看着。”褚华淡淡地道,“而且那把枪很难用,就算你们几个拿到了也没什么威胁,不说开枪,不炸膛就很不错了。”
“如果是那个向导呢?”方泽忍不住又回了下头,客厅依旧空无一人,“他可不像不会用枪的人——你应该看到了,他手上有枪茧。”
褚华把下一份食材下了锅,在哗啦的油声里平静道:“通常情况下,在能够配枪并无法确保绝对安全的场合,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是绝对不会让枪离身的,你其实没必要质疑这一点。”
“可是——”
方泽的话陡然一停。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明白了褚华的意思,错愕地抬头,低声问:“……你还有一把枪?”
褚华往锅里撒了把盐,颠勺炒匀,头也不抬地道:“不然呢,没枪我怎么上战场?在你的设想里,我是该拿把爱好炸膛的老爷枪冲锋陷阵,还是连把猎枪都没有,摘菜似的挨个靠手掐?”
方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