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绵千千

6、以退为进2 萧凛凰闭上

　　萧凛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慌乱，只剩下一片冷静与笃定：“不急，咱们等。等陛下表态，看他接下来会如何做，是继续追查下毒之事，还是不了了之；等凶手自己跳出来，无论是陛下，还是第三方势力，只要他有动作，就一定会留下线索，到时候，咱们再对症下药，事半功倍。”
　　萧凛凰这一“病”，便是五日。这五日里，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永和宫更是守卫森严，宫人往来皆轻手轻脚，不敢有半点声响。景帝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前来探望，有时只是坐一盏茶的功夫，看看萧凛凰的气色，叮嘱宫人好生照料，便沉默离去；有时则会在榻边的案几上批折子，一边批折，一边时不时地望向萧凛凰的脸庞，眼底满是忧心，仿佛真的对她疼爱有加，担忧不已。
　　后宫的各位妃嫔，也纷纷前来探望，有的真心担忧，有的则是假意逢迎，各怀心思。其中，德妃来得最勤，每日都亲自前来，手中捧着各种珍稀补品，一进殿便对着萧凛凰的榻边抹泪，哭得肝肠寸断，仿佛中毒的不是萧凛凰，而是她的亲姐妹一般，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贤妃妹妹，你可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姐姐还等着和你一起赏花品茶，那些下毒的人，真是天杀的，姐姐恨不得替你受这份罪。”
　　太后虽然没有亲自前来，却每日都派自己身边最得力的李嬷嬷，送来各种名贵的补品和汤药，李嬷嬷言语间满是关怀，句句都念叨着太后对贤妃的牵挂，叮嘱宫人一定要悉心照料，不可有半点疏忽。
　　但这一切，都逃不过萧凛凰的眼睛。她看似依旧昏昏沉沉，实则清醒得很，每一个人的神色、每一句话语，都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德妃哭得伤心，可萧凛凰分明看到，她的眼角没有半分泪痕，眼底深处甚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冷漠，那哭声虽悲切，却没有半分真心；太后送来的补品，看似名贵，实则被人动了手脚，温衡暗中查验后，发现补品中含有微量的“七日醉”，与萧凛凰所中之毒同源，显然是想暗中加重她的病情，让她彻底无力回天。
　　萧凛凰心中清楚，德妃和太后，都有嫌疑，她们都有动机除掉自己，但她们都不是真正的主谋。德妃性子急躁，胸无城府，若是她下毒，绝不会如此周密，还能完美嫁祸他人；太后虽心思深沉，却素来谨慎，如今谢家刚倒，她势力大减，绝不会轻易出手，自毁前程。那么，真正的主谋，到底是谁？
　　第五日夜间，月黑风高，夜色如墨，整个皇宫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唯有永和宫的偏殿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火，宫人都已歇息，只剩下青黛和几个心腹宫女在殿外值守，神色警惕。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灰衣的小太监，混在送夜药的队伍里，低着头，缩着肩膀，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趁着值守宫女不注意，悄悄溜进了萧凛凰的寝殿。
　　那小太监神色慌张，眼神闪烁，手中端着一碗汤药，快步走到萧凛凰的榻边，见萧凛凰依旧“昏迷”不醒，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快速打开，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药碗里，用勺子轻轻搅拌了几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一声冷喝突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寂静。只见青黛从帐后快步走出，身形矫健，不等那小太监反应过来，便上前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极大，那小太监吃痛，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汤药洒了一地，白色粉末混在汤药中，格外显眼。
　　“你是谁？竟敢在贤妃娘娘的药里动手脚！”青黛厉声呵斥，将小太监押到萧凛凰的榻边，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语气中满是怒火。
　　萧凛凰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她靠在床头，虽依旧面色苍白，却气势逼人，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那小太监身上，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说，谁指使你的？是谁让你往本宫的药里下毒？如实招来，本宫或许还能饶你一命，若是敢有半句虚言，定让你生不如死。”
　　那小太监被萧凛凰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瘫倒在地上，浑身冷汗直流，脸色惨白如纸，牙齿不停地打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青黛见状，又上前踹了他一脚，厉声说道：“娘娘问你话，你敢不答？快说！”
　　“是……是皇后娘娘……不，是废后谢氏……”小太监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开口，声音颤抖不止，语无伦次，“是她……是她让奴才来的……让奴才……让奴才毒死娘娘……为她的父亲报仇……为谢家报仇……她说……她说只要奴才杀了娘娘，就给奴才一大笔钱，让奴才远走高飞……”
　　“废后？”萧凛凰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冷笑，“谢皇后早已被打入冷宫，形同废人，身边连个伺候的宫人都寥寥无几，又怎么会有能力指使你这样一个小太监，还能让你混过永和宫的重重守卫，进入本宫的寝殿？你倒是说说，她是如何联系到你的？又是如何让你顺利进来的？”
　　小太监被萧凛凰问得哑口无言，眼神闪烁，神色更加慌张，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显然是在撒谎。青黛见状，心中愈发笃定，这小太监背后的主谋，绝不是废后谢氏，她连忙看向萧凛凰，问道：“娘娘，要不要现在就禀报陛下，将这个小太监交给锦衣卫审讯，定能查出背后的主谋？”
　　“不必。”萧凛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把他关起来，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他，本宫要亲自审他。若是交给锦衣卫，万一有人暗中动手脚，杀了他灭口，咱们就再也找不到线索了。”
　　青黛连忙应声：“是，奴婢遵旨。”随后便吩咐心腹宫女，将那小太监押到永和宫的暗室里，严加看管，不许有半点闪失。
　　深夜的永和宫，万籁俱寂，只有暗室里传来小太监微弱的求饶声。萧凛凰亲自前往暗室，褪去了往日的温婉，神色冰冷，语气凌厉，一步步追问，从他的家世背景，到如何进入皇宫，再到如何被人指使，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那小太监本就胆小懦弱，被萧凛凰的气势震慑，又经不住严刑逼供，熬了半宿，终于扛不住了，彻底松了口，将背后的主谋和盘托出。
　　原来，幕后主使，根本不是废后谢氏，而是太后。太后早已对萧凛凰恨之入骨，忌惮不已，谢家倒台后，萧凛凰势力渐盛，深得景帝宠爱，太后担心萧凛凰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甚至会查出自己当年的罪行，便想出了这个毒计。她暗中联系了这个小太监，许以重金，让他假装被废后谢氏指使，往萧凛凰的药里下毒，若是成功，便嫁祸给废后谢氏，让废后彻底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若是失败，也能将矛头指向废后，自己则置身事外，一石二鸟，坐收渔翁之利。至于小太监如何混进永和宫，则是太后暗中安排，买通了永和宫的一个底层宫女，让她暗中接应，才得以顺利进入寝殿。
　　得知真相的萧凛凰，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她喃喃自语：“太后……果然是你。本宫本想再给你留几分颜面，没想到你却如此心急，非要置本宫于死地。既然如此，那本宫与你的决战，便要提前了。”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永和宫的寝殿，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萧凛凰“奇迹般”地康复了，面色虽依旧有些苍白，却已无大碍，眼神清明，气势依旧。她换上一身端庄得体的宫装，头戴凤钗，妆容精致，亲自前往太和殿，上朝谢恩。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萧凛凰屈膝跪在景帝面前，泪水瞬间滑落，神色悲戚却又带着一丝感激，声音哽咽：“陛下隆恩，臣妾才能死里逃生，重获新生。臣妾无以为报，唯有肝脑涂地，效忠陛下，愿为陛下做一件事，以报陛下的救命之恩。”
　　景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的萧凛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哦？你想为朕做什么事？”
　　萧凛凰缓缓抬头，擦干眼角的泪水，目光坚定，语气铿锵：“臣妾愿为陛下，彻查后宫，肃清隐患。臣妾此次中毒之事，背后另有主谋，绝非一个宫女那么简单，更不是废后所能指使。臣妾恳请陛下恩准，让臣妾彻查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揪出幕后真凶，还后宫一个清净，也还臣妾一个公道。”
　　景帝凝视着萧凛凰，沉默了良久。他心中清楚，萧凛凰想要做什么，她想要借彻查下毒之事，彻底扳倒太后。太后是他名义上的母后，手握一定的势力，若是轻易动她，恐会引起朝野震动，得不偿失。但萧凛凰此次中毒，本就疑点重重，且萧凛凰刚刚死里逃生，深得他的宠爱，此刻她主动提出彻查，若是他拒绝，难免会让萧凛凰心生不满，也会让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思索再三，景帝终究是顺水推舟，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又不容置疑：“准。朕赐你尚方宝剑，后宫之中，无论尊卑，凡有涉案之人，你可先斩后奏，不必事事禀报。”
　　“谢陛下！”萧凛凰心中一喜，连忙屈膝叩拜，声音铿锵有力，“臣妾定不辱使命，彻查此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凶手，还后宫一个清净！”
　　接过尚方宝剑，萧凛凰手持宝剑，身姿挺拔，目光锐利，转身走出太和殿。尚方宝剑在手，后宫之中，无人敢挡，她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便是冷宫——景阳宫的偏殿，废后谢氏被囚禁之地。
　　景阳宫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庭院荒芜，杂草丛生，偏殿更是破败不堪，门窗破旧，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废后谢氏被囚禁在这里，褪去了往日的华贵凤袍，穿着一身粗布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枯槁，眼神浑浊，早已没了往日的皇后威仪，只剩下无尽的憔悴与怨毒。
　　听到脚步声，谢氏缓缓抬起头，当看到萧凛凰手持尚方宝剑，身着华贵宫装，身姿挺拔地站在殿门口时，她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般地扑向萧凛凰，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贱人！是你！都是你害我！是你害我谢家满门抄斩！是你害我被打入冷宫，生不如死！我要杀了你！我要为我谢家报仇！”
　　萧凛凰侧身轻易避开，谢氏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磕出了血痕。旁边的太监连忙上前，一把按住谢氏，不让她再动弹。萧凛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怜悯，语气平淡：“谢氏，本宫今日来，不是来落井下石的，是来救你的。”
　　“救我？”谢氏抬起头，看着萧凛凰，眼中满是嘲讽与不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回荡在破败的偏殿里，“你会救我？萧凛凰，你别在这里假仁假义了！我谢家落到今日这般下场，全都是拜你所赐，你巴不得我死，怎么会救我？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萧凛凰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侧身示意太监将那小太监押上来，扔在谢氏面前，语气冰冷：“太后借你的名义，派这个小太监行刺本宫，你可知晓？”
　　谢氏看着地上的小太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变得惊慌起来：“我不认识他！我没有派他去行刺你！萧凛凰，你别想嫁祸给我！”
　　“嫁祸你？”萧凛凰冷笑一声，“本宫若是想嫁祸你，只需将这个小太监交给陛下，一口咬定是你指使，你便是下毒的主谋，陛下盛怒之下，定会赐你一死，让你身败名裂，永世不得超生。但本宫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所以，本宫给你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