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绵千千

10、结盟之始3 裴照猛地抬

　　裴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身形微微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兄长裴宣？”他低声呢喃，心中泛起一阵不安。他的兄长裴宣，如今是北境监军，先前谢家倒台，裴宣因与谢家有过往来，被牵连下狱，如今关押在天牢之中，生死未卜。他一直想方设法营救兄长，却苦于没有证据，无法证明兄长的清白。萧凛凰突然提到裴宣，是什么意思？她手中的证据，是关于兄长的什么事？是能证明兄长清白的证据，还是……会置兄长于死地的证据？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让他心神不宁。
　　这三日，对裴照而言，无疑是煎熬的。他整日心神不宁，一边继续追查军粮案的线索，一边暗自揣测萧凛凰手中关于裴宣的证据，心中既有期待，又有恐惧。期待着证据能证明兄长的清白，恐惧着证据会将兄长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三日后，夜幕再次降临，萧凛凰如约而至，依旧是在那条僻静的小巷内，依旧是身着玄色披风，神色清冷。她见到裴照，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到他手中，沉声道：“这便是关于你兄长裴宣的证据，你自己看吧。”
　　裴照双手接过信封，指尖颤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纸笺，仔细查看起来。纸笺上，是裴宣与北狄将领的通信，字迹清晰，语气谄媚，上面详细记录着北境边军的布防情况；还有一份清单，上面罗列着裴宣收受北狄贿赂的明细，数额巨大；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出卖军情的记录，上面清晰地写着裴宣如何将北境军的作战计划，泄露给北狄将领。
　　“这……这不可能！”裴照看着手中的证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他猛地摇头，眼中满是绝望与不敢置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兄长他……他怎会做出这等通敌叛国之事？他自幼饱读诗书，深受家国大义熏陶，怎会背叛大周，背叛北境的将士们？这一定是假的，是有人伪造的，一定是！”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敬重有加、手足情深的兄长，竟然会通敌叛国，竟然会出卖军情，竟然会间接导致柳将军战死、北境将士伤亡惨重。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伪造的，都是有人故意陷害裴宣。
　　萧凛凰看着他绝望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怜悯，声音平淡无波：“他会的。谢家许他高官厚禄，许他锦绣前程，他便动了贪念，背叛了自己的家国，背叛了北境的将士，出卖了军情，克扣了军粮。柳将军战死沙场，北境将士伤亡惨重，他都有份，而且是罪魁祸首之一。”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裴照的眼眸，语气冰冷：“裴大人，本宫给你这些证据，不是要打击你，而是要你做一个选择。一个关乎你自身性命、关乎你前程、关乎家国大义的选择。”
　　裴照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神色绝望而痛苦，他看着萧凛凰，声音沙哑地问道：“什么选择？”
　　“大义灭亲，或者，包庇兄长，与他同罪。”萧凛凰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感情，“要么，你亲手将这些证据呈给陛下，弹劾裴宣，揭发他通敌叛国的罪行，将他绳之以法，以证你的清白，以明你的大义；要么，你便将这些证据销毁，包庇裴宣，那么，他日东窗事发，你便会与他同罪，一同被治以通敌叛国之罪，株连九族，死无葬身之地。”
　　裴照跌坐在地，双手抱头，痛苦地嘶吼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追查了许久的真相，竟然会牵连到自己的至亲；他更没有想到，萧凛凰会如此冷酷无情，将这血淋淋的事实，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逼他做出如此残酷的选择。一边是手足情深的兄长，一边是家国大义，一边是自己的性命与前程，无论选择哪一边，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娘娘……为何要如此逼我？”裴照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哀求，他抬起头，看着萧凛凰，眼中满是泪水，“我与兄长手足情深，我怎能亲手将他送入地狱？可我又怎能背叛家国，背叛那些死去的将士？娘娘，求您，给我一条出路，求您……”
　　萧凛凰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她伸出手，轻轻拂去裴照脸上的泪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因为本宫需要你。裴照，你是个聪明人，有才华，有抱负，有风骨，是难得的栋梁之才。但你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重感情。在这紫禁城里，在这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朝堂之上，重感情的人，活不长。”
　　她继续说道：“本宫逼你，不是要为难你，而是要你断了这个念想，断了这份儿女情长，从此一心为公，只忠于陛下，忠于大周，忠于……本宫。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才能实现你的抱负，才能为那些死去的将士讨回公道，才能名垂青史。否则，你只会被这份感情拖累，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忠于你？”裴照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
　　“没错，忠于本宫。”萧凛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威严与诱惑，“本宫能让你摆脱如今孤立无援的境地，能让你步步高升，能让你做宰相，权倾朝野，能让你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但同样，本宫也能让你身败名裂，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能让你一无所有。”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急促：“选择吧，裴照。你的时间，不多了。要么，大义灭亲，跟着本宫，走向巅峰；要么，包庇兄长，与他一同赴死。你，选哪一个？”
　　裴照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萧凛凰，眼中的痛苦与挣扎，渐渐被坚定所取代。他知道，萧凛凰说的是对的，在这朝堂之上，重感情，只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不能因为兄长，而背叛家国，背叛那些死去的将士，更不能因此，断送自己的前程，辜负自己的抱负。兄长犯下的罪行，理应由他自己承担，他能做的，便是大义灭亲，以明心志，以证清白。
　　良久，裴照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然后双膝跪地，对着萧凛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沉声道：“下官……愿为娘娘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凛凰见他做出了选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缓和了几分：“很好。裴大人，你果然没有让本宫失望。明日，你便上疏陛下，弹劾裴宣，将他通敌叛国的证据，一并呈给陛下。本宫会在宫中配合你，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让陛下重处裴宣，表彰你的大义灭亲之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裴宣死，你活。而且，你会活得更好。陛下会因为你的检举有功，擢升你的官职，重用你。从此，你便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御史，你会有本宫做你的后盾，会有陛下的信任，你可以尽情施展你的抱负，查清所有的奸佞之徒，还大周一个清明。”
　　“下官遵旨，谢娘娘恩典。”裴照躬身行礼，语气坚定，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痛苦，只剩下忠诚与坚定。他知道，从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唯有跟着萧凛凰，一路走下去，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污点，才能为那些死去的将士讨回公道。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裴照便身着朝服，手持弹劾奏折，早早地来到了紫宸殿，等候陛下上朝。不多时，景帝驾临，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拜完毕后，裴照便率先出列，双手高举奏折，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弹劾北境监军裴宣，通敌叛国，罪该万死！”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一片哗然，文武百官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谁也没有想到，裴照竟然会弹劾自己的亲兄长，而且是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景帝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裴爱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裴宣乃是你的亲兄长，你竟敢弹劾他通敌叛国？可有证据？”
　　“臣有证据！”裴照躬身说道，将手中的证据一并呈了上去，“陛下，这便是裴宣与北狄将领的通信、收受贿赂的清单，以及出卖军情的记录，证据确凿，绝无虚假。裴宣身为北境监军，不思报国，反而通敌叛国，出卖军情，克扣军粮，导致柳将军战死，北境将士伤亡惨重，其罪当诛，恳请陛下重处！”
　　景帝接过证据，仔细查看起来，越看，脸色越是阴沉，手中的奏折，几乎要被他捏碎。他猛地一拍龙椅，怒声呵斥：“大胆裴宣！朕待你不薄，委你以北境监军之职，让你辅佐萧大将军，守护北境，你却竟敢通敌叛国，背叛朕，背叛大周，害死无数将士，真是罪该万死！”
　　盛怒之下，景帝当即下令，将天牢中的裴宣押赴刑场，午时问斩，抄没其家产，株连其家眷。同时，景帝念及裴照大义灭亲，检举有功，下旨擢升裴照为御史中丞，掌管御史台，赐黄金百两，以示表彰。
　　圣旨下达，朝野再次哗然。有人赞裴照铁面无私，大义灭亲，为了家国大义，不惜牺牲自己的兄长，实乃忠臣之举；也有人骂他冷血无情，狼心狗肺，连自己的亲兄长都能亲手送上刑场，太过残忍。无论朝野上下如何议论，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裴照，从此彻底成为了萧凛凰的人，成为了她手中一把锋利无比的刀，一把能够刺穿朝堂黑暗、斩除奸佞之徒的刀。
　　贤妃宫中，庭院清幽，海棠花开得正盛，微风拂过，花瓣纷飞。萧凛凰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静静地听着青黛的禀报。青黛站在她身侧，轻声说道：“娘娘，裴大人已经上疏弹劾裴宣，陛下震怒，已下旨将裴宣斩于刑场，裴大人也已被擢升为御史中丞。只是，朝野上下，对裴大人议论纷纷，有人赞他，有人骂他。”
　　萧凛凰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静地说道：“议论纷纷又如何？赞他也好，骂他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裴照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是娘娘，裴照他……真的可信吗？”青黛心中依旧有几分担忧，“他毕竟是亲手斩杀了自己的兄长，心中难免会有怨恨，万一他日后反悔，暗中倒戈，对我们不利，那可就麻烦了。”
　　萧凛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可信，他绝对可信。因为他已无路可退。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兄长，背负了冷血无情、大义灭亲的骂名，朝野上下，除了本宫，没有人会接纳他，没有人会重用他。他只有跟着本宫，一步步走到最高处，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骂名，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裴照是个聪明人，他清楚地知道，本宫能给他什么，也清楚地知道，背叛本宫的下场。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和前程开玩笑，更不会背叛本宫。从今往后，他便是本宫最锋利的刀，帮本宫斩除一切阻碍，查清所有的真相。”
　　青黛闻言，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点了点头：“娘娘说得是，是奴婢多虑了。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萧凛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期盼与坚定：“下一步，等父亲班师回朝。北境的仗，该结束了；朝堂的乱局，也该彻底平息了。等到父亲回来，我们便有了足够的力量，扳倒太后，清除朝中奸佞，还大周一个清明，还那些死去的将士一个公道。”
　　庭院之中，微风依旧，海棠花瓣轻轻飘落，落在萧凛凰的裙摆上，添了几分柔美。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而冰冷，仿佛早已看穿了这朝堂的尔虞我诈，早已下定决心，要一路披荆斩棘，走到最高处，掌控自己的命运，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一切。而她与裴照的结盟，不过是这漫长征程的开始，前路虽险，却也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