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诸神》冬临春笋

1、普通的今天

　　2035年3月17日，星期一。说是多云，但我看这天色，从早上就灰得像要下雨似的。

　　陈浩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窗外暗得像傍晚六点。可他手机亮了一下——七点十五。

　　就普普通通一天。他想。

　　他伸了个懒腰，光脚踩地板上。木头地板比昨天凉了点——不对，凉多了去了。昨天还像正经三月该有的温度，今天就跟换了个季节似的。他迷迷糊糊瞄了眼空调，没开。

　　“得，倒春寒吧。”他自己嘟囔了一句。

　　刷牙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八，黑眼圈比昨天淡了那么一丢丢，发际线暂时没想不开，下巴上倒是冒了颗新的青春美丽疙瘩痘。他对着镜子挤挤眼，那痘纹丝不动，跟他较劲呢。

　　“行。你不动我，我也不动你。”他认真跟痘痘谈判。

　　洗脸那会儿，他注意到水龙头出水比平时细。不是堵了那种细，就……像什么东西从水管那头挤过来。他拧了拧，没好。

　　“估计水压问题。”他心想，物业会修的，才懒得管。

　　走出浴室路过客厅窗户，他瞥了一眼。窗外那棵树——他叫不上名字——昨天还光秃秃的，今早突然冒了满枝芽。嫩绿嫩绿的，在这灰扑扑的天底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三月中旬。他在脑子里又念了一遍。三月中旬。

　　这树是打了鸡血还是咋的？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想着发读者群里吐槽。刚打开APP，首页就弹了条新闻：

　　《城区多地出现异常现象？专家：系气候变化所致，居民无需恐慌》

　　陈浩点进去扫了两眼。评论区关了。

　　“专家说没事，那就没事呗。”他暗暗嘀咕，专家说了这么多年都没事，这回应该也一样。

　　他退出新闻，点开作家后台。

　　昨天的数据跳出来：阅读327，催更0，打赏0，新增收藏2——其中一个是他自己点的。

　　“感谢‘不想写稿只想看稿’大大的支持。”他面无表情地把那个ID念出来，“您这名字起得可真够扎心的。”

　　评论区三条留言。第一条：“大大今天更新好早！”第二条：“坐等剧情发展，主角什么时候觉醒异能啊？”第三条：“写得什么玩意儿，弃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小说标题——《神明陨落：我在废土当NPC》。主角到现在啥异能都没有，一路被碾压、被骗、被追杀，最新章连自己存稿箱密码都给忘了。

　　读者问的“什么时候觉醒”，他自己也不知道。当初设计的是主角能听见神明低语，结果写了三十万字，神明没出场，低语没出现，主角连个像样的金手指都没混上。

　　评论区有人叫他“最惨男主专业户”。

　　他叹口气，关后台，点进作家群。

　　群里999+，他懒得往上翻，就看最近几条：

　　“听说南城区那边出事了？”
　　“啥事？”
　　“好像是一整条街的人，同时做了同一个梦。”
　　“哈？”
　　“就那种特诡异的梦。梦里有个影子站在街口，一直盯着所有人看。”
　　“然后呢？”
　　“第二天醒来，整条街没人敢出门。”
　　“真的假的？”
　　“还不止呢。更邪门的是那条街的位置。”
　　“？？？”
　　“南城区，永安街。就是三年前划为‘禁忌区’的那个地方。”

　　群里突然没人说话了。

　　陈浩盯着“禁忌区”仨字，觉得屋里温度又低了几度。禁忌区这词他小说里写过无数次，但现实里他从没见过。官方说是“空间异常区域”，普通人禁止入内，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从来没人讲。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想找更多细节，结果发现那条消息被撤了。

　　群里又恢复了日常的水群，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存在过。

　　他退出群，打开外卖APP，想点个煎饼果子当早餐。

　　手指刚点进商家页面，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屏幕好了。

　　但接着他注意到一件怪事——

　　信号满格，可所有APP都打不开。浏览器说“无法连接服务器”，外卖说“网络异常”，连通讯APP都只能看历史消息，新消息一条刷不出来。

　　他重启手机。没用。

　　切飞行模式。还是没用。

　　最后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算了，爱咋咋地。”可能是信号问题，可能是基站坏了，也可能是外星人入侵——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就放弃了，因为如果是外星人入侵，他摔手机这行为应该起不到任何作用。

　　下楼买煎饼果子去。

　　他套上外套，拿上钥匙，走向门口。

　　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发现对面401的门开着一条缝。

　　401住的独居老太太，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遛弯，买菜、跳广场舞、回家做饭。他搬来仨月，就见过她几面，点头之交。

　　可现在，那扇门就开着一道缝。大概两指宽。缝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一股他说不上来的味儿——不是老人味，更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阿姨？您在家吗？”

　　没人应。

　　“阿姨？”

　　还是没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推开门看看。可脚刚抬起来，就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拦着他——不是物理上的阻力，更像是某种本能上的警告。

　　就像游戏里走到不能走的区域，系统弹出个红框。

　　他停住了。

　　就在这时，401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老太太的声音。

　　是个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声音。就一个字：

　　“走。”

　　陈浩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逃跑——虽然心里清楚，他就是在逃。他按电梯按钮，没反应。再按，还是没反应。

　　“行吧。”

　　他冲进楼梯间，一口气跑下四楼。冲出单元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遛狗的老大爷。大爷手里牵着只哈士奇，那二哈对着空气疯狂叫唤，口水甩得到处都是。

　　“哎哎哎，小伙子你慢点——”老大爷喊。

　　“不好意思！”陈浩头都没回，“有急事！”

　　他跑出小区，站在大马路上。周围车流正常，行人正常，早高峰正常。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凡，那么——

　　等等。

　　他停下脚步。

　　他发现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马路上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但没有一个人在走路。

　　他们就那么站在原地，像一群被设定了程序的NPC，机械地滑动屏幕。没人抬头，没人移动，没人——

　　“喂。”

　　一只手拍在他肩上。

　　他猛地回头。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身后，戴着墨镜，遮了大半张脸。但露出那半张脸轮廓分明，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不笑的表情。

　　“陈浩？”男人问。

　　“你谁啊……”

　　“我叫周深。”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我看过你写的小说。”

　　陈浩：“……”

　　周深：“写得不错。虽然主角有点惨。”

　　陈浩：“……谢谢？”

　　周深没理他的困惑，侧过头看向那群静止不动的人。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问。

　　“什么地方？”

　　周深抬手指了指头顶。

　　陈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到天空。

　　不对。

　　他看到的东西，不该是天空。

　　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有一道裂痕。很细，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伤口。裂痕里头，是一片漆黑——不是普通的黑夜，是那种好像能把所有东西都吞进去的黑。

　　从那道裂痕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出来。

　　陈浩眯着眼想看清是什么。

　　然后他发现，那些“渗出来”的东西不是实体。而是某种……概念。

　　他说不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只知道在看到那一瞬间，脑子里自动蹦出来一个词：

　　神明。

　　他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周深重新戴上墨镜，声音很平静，“你还想继续当个普通人？”

　　陈浩：“我能先回答‘不想’吗？”

　　周深：“不能。”

　　陈浩：“……”

　　周深转身，朝远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想知道答案的话，”他说，“跟上。”

　　然后他走进那片诡异的天色下，消失了。

　　陈浩站在原地，看看周围静止的人群，看看那道细长的裂痕，看看裂痕里渗出来的那些让人没法直视的东西。

　　他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欢迎来到登神阶梯。”

　　陈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周深消失的方向。

　　“……我就是想写个小说。”他喃喃道，“怎么搞成这样，跟网文主角似的。”

　　他叹了口气，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因为他确实很想知道答案。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那道裂痕，又悄悄扩大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