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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视线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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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烛光变成一团一团晕开的光圈。
司徒清的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拽，一寸一寸的抽离。
前世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流转……
实验室里熬红的眼，祖母临终前执她之手叮嘱“医者仁心，先护己再救人”，还有车祸瞬间刺目的白光。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穿越过来才一天，就要交代在这里？
逃得了张家，却逃不过炮灰宿命……
不，她不甘心。
不甘心！
司徒清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尖掐进他的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个穴位，名叫尺泽，重按时臂痛欲麻，几不能持。
男人手臂猛地一颤，那股扼住她咽喉的力道霎时松了几分。
司徒清抓住这转瞬之机，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是大夫……”
男子闻言，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手未完全松开，力道却不再加重。
他垂眸扫过她身上的男装，复落回她因缺氧涨红的脸庞，眸中杀意未减，反倒更浓几分。
“大夫？”
“何处来的大夫？”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一个身年轻女子，深夜乔装打扮出现在陌生男子榻前，自称是大夫。
司徒清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蹿天灵。
这人疑心深重。
而他不信的下场，怕是等不及她多想……
脖颈被掐得脑袋发胀，耳膜嗡嗡作响。
她拼命拍打他的手臂，示意他松一松。
男人微微收了几分力，给她说话的机会，却仍将她牢牢锁住。
“我、我真是大夫…！”司徒清喘着气，慌忙指向地上散落的药材，“你看那些药，都是我配的……你身上的针也是我扎的，我要害你，何苦费这力气？”
男子顺着她所指瞥了一眼，视线又在她扭曲的五官上稍顿，缓缓下移，落在她沾满血污的衣衫上。
那抹红色浓烈刺目，像是嫁衣，又像是被血浸透。
不知是受这鲜红的血迹刺激，亦或是刚醒便大动干戈，致使伤情加重。
转眼间，他陷入沉默，眼神却骤然变了，审视如潮水褪去，只剩诡异的空茫。
他眉头越拧越紧，呼吸也陡然加重，似在竭力回想什么，脑中却一片空白。
司徒清心下一凛。
她倏地记起昨夜。
彼时这人尚在昏迷，高烧如沸，浑身痉挛，却始终未曾真正昏死过去。
她一面紧急替他清理创口，一面听他唇齿间反复碾磨着同一句话。
“我是谁……我是谁…幽州…不可轻心…”
嗓音沙哑得几不可闻，偏执拗得如溺水者死命攥住仅有的浮木。
她当时只道是高热烧得糊涂，未往深处想。
此刻对上他眼底那片空茫，她才恍然。
他不是烧糊涂，是真不知自己是谁。
一个连自身都不记得的人，醒来时发觉置身陌生客栈，身边还守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任谁都会先掐住再论其他。
司徒清深吸一口气，心一横，赌了。
“你不记得了？”她放软声气，不再挣扎，任他扣着自己脖颈，只抬眸直直望进那双空茫的眼，“你昏迷时一直在问自己是谁。你问我，我便告诉你了，你叫柳长风。”
男人瞳孔微微一缩。
柳长风……
这三个字如石子投进死水，荡开一圈涟漪，却终究激不起任何记忆。
司徒清趁他心神微动，轻轻抬手覆上他扣着自己脖颈的那只手。
没有掰开，只是覆着。
“你叫柳长风。”她一字一顿，目光定定迎上他，语气愈发坚定，“除此之外，我还是你的娘子。”
男人的手骤然僵住。
“你说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要确认自己是否听岔了。
“我说，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司徒清又重复一遍，语调不疾不徐，“你受了重伤，什么都忘了，可我未曾骗你。”
她说着眼眶便红了。
这一回倒不尽是演，穿成炮灰的绝望、被人掐住脖颈的恐惧、夜逃奔波的疲累，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你若不信，掐死我便是。”
“横竖我救了你一命，你倒好，醒来头一桩事便是要我的命。”
她声情并茂说着，颤声难掩，眼泪一颗颗砸在他手背上。
司徒清时刻关注着柳长风的神情。
果然，这男人当真失忆了。
不是装疯卖傻，不是存心试探，是真真切切什么都不记得。
那他方才那股狠厉杀意，便纯是本能。
一个连自身是谁都不知的人，醒来头一个反应便是动手。
此人失忆之前，究竟是何等身份？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颈间的力道正一分一分松开。
司徒清如蒙大赦，当即拨开他的手，连滚带爬翻下地，捂着脖颈剧烈咳嗽起来。
涕泪糊了满脸，心跳快得似要从腔子里蹦出去。
“柳长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心深蹙。
司徒清偷眼瞥去，暗暗庆幸他信了。
她撑着床沿站起身，腿肚子还在发软。
至于为何知晓他叫柳长风，说来也巧。
昨夜她逃婚出城，在护城河下游遇见了只剩一口气的此人。
河水都染红了大片，那情形要多骇人有多骇人。
她下水将人拖上岸时，从他腰间摸到一块腰牌，上头刻着“柳长风”三字。
后来一位好心老者路过，帮着把人抬至客栈，混乱间那块腰牌便滑落河水深处，再寻不见。
正好，由着她编排。
柳长风？这名字听着可不像寻常百姓。
管他是谁，先骗住了再说。
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她一个逃婚的弱女子，无依无凭，张家迟早会找上门。
若能得这么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护在身侧，岂不是多了几分活路？
更何况，他失忆了。
司徒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虚，尽量让眼神显得诚挚。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语声放柔：“你总算醒了，可吓坏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上药的时候手都在抖？”
柳长风沉默片刻，对她的卖惨不予回应，而后又问：“既是夫妻，为何我伤成这样？为何在此处？”
司徒清心说你这疑心倒是不轻。
她眼眶微红鼻尖一酸，泪珠子愈发汹涌。
“你还好意思问？”她哽咽着，声气越说越大，越说越委屈，“你非要逞能与人斗狠，被打成这副模样，半死不活给扔在路边。我好不容易寻人将你抬到这客栈，花光了所有银子替你抓药买针，守了你整整一夜。手上全是血，衣服上也是血。你倒好，醒来便板着脸审我，跟审犯人似的！”
她越说越伤心，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我嫁给你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成婚才三日，你便把我一人扔在家中，说什么出门办事，一去便是小半年，回来便剩一口气。你倒是说说，我图你什么？图你生得好看？图你能打？还是图你让我日日提心吊胆？”
柳长风被她这一通哭诉砸得有些发怔，苍白面上难得透出一丝无措。
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启齿，目光紧紧追随她颈间掐痕。
司徒清抹了把泪，见好便收，抽抽噎噎补了一句：“你爱信不信，横竖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你若觉着我要害你，走便是了，我不拦着。”
“你我夫妻一场，我不也不图你什么，只盼…你往后能平安。”
说罢别过脸去，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屋内安静了片刻。
柳长风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胸前扎着的几根银针，又看了看她满手血污和衣摆上干涸的血渍。
“……我记不得了。”
“记不得便慢慢想。”司徒清站起身，伸手扶住他肩膀，将那些被蹭歪的银针一一调正，又轻轻按着他躺回榻上，“先把伤养好，余事往后再说。”
“你这一身伤，我好容易才把命捡回来，别再乱动了。针还没拔，伤口又崩开渗了不少血，待会儿还得重新上药。”
“药钱很贵的！”
柳长风未应声，却也没有反抗，任她摆布。
司徒清调整完他身上的银针，转身至桌边生炉熬药。
小泥炉里炭火尚温，她添几块炭，执蒲扇轻轻扇了扇，橘红火苗便窜上来。
药罐搁上去不多时，苦涩药香便弥漫了整间屋子。
她蹲在炉前，拿竹筷搅了搅药汤，时不时揉揉被掐的脖子，背影瞧着专注又安静。
身后那道目光却始终不曾移开。
“此是何地？为何不在家中？”男人的话自榻上传来。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司徒清手上动作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继续搅药：“你从未与我说过家里的事，也未曾带我去过。每回问起，你总说‘往后再说’。我连你爹娘姓甚名谁都不知晓，便糊里糊涂嫁了你。”
此言一出，柳长风苍白面上浮现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竟是这般薄情之人？
娶了妻，却连家世都不肯吐露半句，连爹娘姓名都不让她知晓。
这算哪门子夫妻！
司徒清背对着他蹲在炉前，并未瞧见他面上神色。
她手上搅着药汤，嘴却没闲着，自顾自往下编：
“你这个人，自从认识你，就整日板着张脸，话也不肯多说，我问十句，你回一句便算好的了。在外头做什么也不与我说，我有时候当真觉着，你娶我回来，是不是就图家里多双筷子多个碗。”
她越说越顺，语气里那股委屈劲儿，连自己都快信了。
“这回倒好，出去一趟回来便剩半条命。我要不是碰巧会些医术，你便交代在路边了，你说说，你这个做丈夫的，对得起我么？”
柳长风许久未再言语，但那双漆黑的眼始终盯着她背影，像要从她一举一动里寻出破绽。
他的眉头忽而皱得更紧，似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幽州。
这两个字毫无来由浮上来。
他分明什么都不记得，却莫名觉得这两个字极要紧。
“幽州？”他情不自禁低喃出声。
司徒清听得这两个字，又想起这人昨夜昏迷，也是一直在念叨这事。
她记得车祸前翻看那几章里，开篇不久便提了幽州。
敌国久攻北境不下，暗中联络周边诸国，打算联手突袭幽州城。
幽州往南是雍州，雍州往南是宣州，宣州再往南两座小城便到苏州。
这一路几乎无险可守，幽州若失，敌军便可长驱直入，一路打到苏州城下。
苏州富庶乃天下粮仓，一旦落入敌手，敌军兵员粮草皆得补给，届时整个局势都将倾覆。
而此刻，书中的时间线正停在幽州沦陷之前。
算算日子，幽州城这两日便该下达撤民令了。
也正是因为昨夜回想剧情，几起这个关键节点，她才没往苏州城外跑。
天下即将大乱，去往中原地带，才最是安全。
她思绪翻涌，面上却只怔了一瞬，很快换上一副困惑神情。
她不知的是，这一瞬的怔忪已落入柳长风眼底。
药汤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司徒清拿帕子垫着手，将药罐从火上端下，滤出一碗浓黑药汁，端着走到榻边，在床沿坐下。
“把药喝了。”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至他唇边。
柳长风未张口，只是看着她。
“看什么？怕我下毒？”司徒清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板起脸，“你知不知药钱很贵！”
他这才微微启唇，将那勺苦药咽下。
药汁极苦，他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却未出声。
司徒清秉承着医者仁心的念头，一勺一勺地喂，他便一口一口地喝。
两人之间静得只剩勺子碰触碗沿的轻响。
药快见底时，窗外忽而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客栈门前停住。
紧接着是杂沓脚步和压低的人语。
司徒清手一抖，药汁洒了几滴在被褥上。
她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张家”、“新娘子”几个字眼，心头猛地一沉。
张家的人这么快便寻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