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余音未绝（三） 她们仍在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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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伯连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她不想出去。
她说好。
她说她不想看见他们。
她说好。
她又说她不想去上课。
她还是说好。
她问空译嫌不嫌她麻烦。
空译停了几秒。
宿舍一片寂静。因为没点灯，甚至连照明卡牌激活时的轻微响声都听不到。走廊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再逐渐消失，掺杂着女生们或热烈或平静讨论的话语，不太真切地渗入寝室。
“你不是麻烦。”空译依旧冷静地回答，并平稳地捋了捋乐伯连后脑乱发。后颈附近长出来不少新发茬，有点扎手，也有点像毛刷，手感意外的还不错。
乐伯连没再说话，只是呼吸乱了，而空译肩头多出几分潮意。
【观测信息同步暂停。】
剧情扫到这里，冰皓琪已经开始头疼了。
“所以现在她怎么样了？”她忍不住打断付沧钊。
【跟葛延珉教授说的差不多，她被九天地下城藏起来了。】
“……啥？”
【你别忘了这块碎片里的乐伯连是个独自啃了一堆教材的理论怪物。】
那年，空译飞快地提交了两份退学申请，答复很快，几乎没什么阻力就下来了。
元素代表徽章在她手里还没拿过多久，就要交还给学院，但她取下徽章、放到老师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回到宿舍，乐伯连脚边放着装了一半的老旧背包。空译开门进来有一阵了，她才缓慢地转过头，轻声问：“……结束了？”
“嗯，”空译手脚利索地打包最后一点行李，“都结束了。你不需要回来，我也不会回来。”
乐伯连低头，继续收拾东西。她的动作可谓迟缓，半天才把一件衣服塞进去，可她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直到最后一件物品——装有空/气/炮的卡牌储存盒塞入背包，拉链拉好，她的肩膀才垮下去。
空译带上两个人的行李往出走，乐伯连没有争抢，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一串逗号，永远依附于前句，永远无法独立存在。
天色渐晚。学员们大多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三三两两走入宿舍区，和两人擦肩而过。没人回头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在意连续两任空间元素代表正在远离学院。
光亮从走廊侧面投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我们去哪？”
终于，两人踏出学院大门，乐伯连那轻得发飘的声音传入空译耳中。
空译先带乐伯连回了个人私宅。
远离学院，也远离平云联邦贵族活动的核心区域，邻近一片自然林场，空气格外新鲜。房屋外墙一片灰白，多年风吹雨打在上面留下斑驳痕迹。
那是她家里人很多年前秘密为她置办的一处房产，自从她离家之后已经许久没有打扫，再开门时里面的一切都积了厚厚一层灰。
是个幽静的好地方。她先用卡牌清出一片空地，放下两人份行李，然后撸起袖子开始打扫。乐伯连呆立许久，也慢吞吞地取出抹布，走向最近的家具。
刚搬来那阵，乐伯连的确一天比一天精神。她偶尔用食指顶着抹布中间转两圈，偶尔哼两句空译不熟悉的调子，还会捧起一本幼稚的绘本小声朗读，读完一段后满足地抱着绘本小憩一刻钟。
为了防止乐伯连突然触景生情，空译悄悄换掉了所有看上去太过“贵族范儿”的物件。韦尔蒂家族的族徽，一些姨母的画像，还有衣柜里保存妥当的华丽衣物……
乐伯连的注意力不太集中，最近连普通的故事书读起来都有点费劲，空译便藏起书架上那几本古老的空间系典籍，生怕触动昔日天才那根骄傲的神经。
然而好景不长，乐伯连又回到了先前的样子。有时盯着窗外落叶发呆，叫她好久也不理人；更多时候在房间里裹着毯子缩成一团，甚至不愿意待在床上，非要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到臀肉发麻，拉她起来的时候差点走不动道。
最后一个晚上，空译被一阵不太明显的哭泣惊醒，紧接着听见一连串书籍摔落地板的声音。她急忙跑出去寻找乐伯连，藉着月光看见黑发少年跪坐在刚擦干净没多久的地板上，书籍在周围散落得到处都是，而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的空间系典籍。
乐伯连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却把那本典籍当作珍宝，抱着它呜咽半天。空译连哄带骗地把它从乐伯连怀里抽走，帮她翻到第一页。天姥姥在上，这本书真的好厚。
尽管读得十分艰难，好多地方用手指着都要反复掠过，乐伯连的哭声却慢慢收歇下去，似乎真正能让她安心的东西不是绘本，而是典籍里那些难懂的空间系符号。
勉勉强强指完一页，乐伯连终于能够说话，声音断断续续：“我、我能……我能读，我……我离不开它们……”
“它们”说的是空间元素。院长曾说，乐伯连的天赋强悍到可以直接看到空间元素并与之对话。“它们”也存在于空译的视野，只不过空译熟悉的“它们”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不像对乐伯连那么热情。
第二天，空译不得不翻出之前藏匿的所有空间系书籍，却绝望地发现她找书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乐伯连看书的速度。天姥姥在上，那么厚的书，她那个状态，怎么看完的？
此时再想起七元素学院的图书馆，一切都已经晚了。
空译看着书架上最后几本没被乐伯连“啃”过的空间系理论书籍，觉得日子不能这样过下去了。
她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卖掉旧宅，卖掉家具，卖掉无关紧要的一切。旧贵族的物件总有不少人愿意花高价收藏，空译又把这些钱的大部分用来搜罗书籍。装满理论书的储物卡牌塞了满满一盒子，租借的书也数不胜数，而空译终于发现，这一片区域已经没什么乐伯连没啃过的书了。
不过空译向来善于解决问题，既然这一片没了，那就换个地方。
两人便磕磕绊绊地一路搬到山城贸易区。
刚通过入城认证，空译牵着乐伯连的手，还没怎么熟悉环境，就被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团团包围。
她们没有敌意。
包围圈动了动，走出来一个人，摘下头盔，露出和空译极为相似的银发红瞳。
空译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是……哪位姨母，还是哪位姐姐？”
“那不重要，”女人平和的眼神扫过空译全身，也一并扫过紧紧缀在后面的乐伯连，“总之，跟我们来。”
山城贸易区看似落后，实际上夜生活比想象中繁华。随着夜幕落下，路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街边各种店铺和小摊各自激活光照和投影卡牌，尽情展示商品。
两名懵懂的少年被围在大人中间，好奇地张望四周。
远处，一栋格外光鲜的大楼从人和人之间的缝隙挤进来，映入空译眼帘。
她们暂时被安置在楼里的某个房间。
空译的身份很快得到认证，乐伯连的来历却从未有人问起。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黑漆漆的小逗号的存在，从不怀疑她为什么会被空译紧紧抓着手四处走动。
在这里，乐伯连的状态时好时坏，常常令人捉摸不透。
她可以缩在角落里发抖，被空译找到时小心翼翼地问今天是不是在开会。
也可以随手抽几张草稿纸，写或画一堆空间符号，空译看得出来她正在尝试整理脑内凌乱的思绪。
但更多的时候，她会发呆，只是发呆。
到了夜晚，空译坐在床边，看着乐伯连不怎么安稳的睡颜，心底常常升起绝望。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乐伯连带走足够远，远离学院、远离学阀，甚至远离过去的一切，为什么乐伯连依然好不起来？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似乎永远停留在了被剥夺空间元素代表之位的日子，如今只留下一具空壳，谁也不确定空壳什么时候突然碎掉，于是连最后的外壳也将不复存在。
可她的另一部分却顽强地活着，甚至锋利到惊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余音未绝（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