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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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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非轻飘飘地喊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姓,而眼前的林白容貌早就不似当年那个林净秋,哪怕是她曾经的老师,如今当朝尚书令孔梦松,都未必认得出她来。
但霍云非不同,他深信当年林净秋根本没有死在那个雪夜里。
“何必如此惊慌,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在想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为什么我能认出你来,还是在想,我的出现坏了你的事?”
林白刚才背部着地,结结实实的摔疼了,她不动声色的的掸了掸衣袖,已恢复了平淡的神色。
“我这是在想,我今日真是碰见了个怪人,公子救我于水火之中,林某日后定当报答,但你说的这些话,恕我愚钝,实在是听不懂。”
“你可真绝情,竟弃我们多年情谊于不顾吗,净秋。”霍云非莞尔,好似并未在乎林白的回答。
“孔梦松从去年就病得很厉害,人老了病了,还在那个位置上,多得是人想要他倒下,这么多年,他还是放不下在找你,毕竟,你一直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在找她?林白眼睫闪了闪,心中不知作何感想,“斯人已逝,就不必找了吧。”
“斯人已逝,你在说什么?”霍云非蓦然伸手抚上了林白的面庞,冷笑了一声,“别再妄自菲薄,这可不是从前的你。”
这时,远处的镖队一行人结束了和山匪的混战,正在向这边赶来,二人的对话不得不提前结束。
霍云非临走前,留下了一句,“希望下次再见,你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林白悄然握紧了掌心。
“大当家,是我们几个无能,刚才……”
镖队已赶到,向林白请罪。方才战况紧急,林白又不知被何人虏去,看见林白完好无损的站着,几位亲信感到庆幸,而又有些诧异。
林白停在原地,有些失魂落魄,“没事,刚才遇到了一个老朋友,我们走吧。”
再见吗,她希望再也不要见了才是。
林白上了马,她伸出了手接了一片雪花,感受着雪在她掌心里逐渐融化,流淌。
那一夜的雪也像今日这般大。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的身世显然已经不再是只有她一人知晓的秘密。
林白猛地攥紧了手心,指节发白。
这双手曾经只舞文弄墨,而现在却沾满了鲜血,
她在这乱世之中苟延残喘,她以为这具身体早已习惯江湖风霜。可每当落雪时,她仍会恍惚,恍惚自己究竟是威远镖局的镖头林白,还是那个死在抄家夜里的林净秋。
她该恨谁?恨那些构陷父亲的奸佞?恨这昏聩无道的朝堂?还是恨自己当年为何没能救下他?
她又有何颜面,以这幅样子面对老师。
“噗——”
林白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咳……咳咳。”她用手帕拭去嘴角的鲜血,压下脑海中盘旋不断地回忆。
马蹄踏碎积雪,朝着道路尽头疾驰而去。
*
三日后,风雪渐歇。
镖队换走水路后,一路无惊无险,远处,目的地镇远城在望。
林白抬眼望去,见城门口设有关卡,十余名官兵持刀而立,进城的货物要例行检查。
“今日怎会是锦衣卫在此查货?”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临近城门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商贩因货物查验未通过,与官兵起了激烈争执,竟被当场按倒在地,拖入一旁营帐。
场面一度混乱
面前还有几批商贩在排队候查,距离轮到他们,尚有很长一段距离,等待的过程有些焦灼。
城墙上,几道寒光突然一闪而过。
不知道为何,林白今日的预感不妙。
"我们先撤。"
她调转马头的动作干脆利落,却还是晚了一步。
城墙上弓弩对准了镖队,两名锦衣卫拦在退路,背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四海镖局的各位,这么着急走?”
林白回过头,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她神色微动。
几位把守的官兵单膝跪地,“赵大人!”
赵寒鹰踱步而来,铁靴随意地踏在冻土上。“你们几个,起来吧。”
林白记得这张脸。
赵寒鹰,锦衣卫的镇抚使,武安侯座下一条咬人不吐骨头的狗。
她心中冷笑。
狐裘在风中被吹得翻飞,她迎上前去:"这位大人,我们赶着送货,怕误了时辰,既然官道封锁,那我们便不再叨扰了。"
“你就是四海镖局的那位女镖头?”赵寒鹰上下打量她,冷哼了一声,“有意思。”
“江州丢失了一批军火,命我等前来探查,严查过往马车,就连你们也不例外,给我查!”
林白拱手:“大人辛苦了。我们镖局一向守规矩,诸位请便。”
她话音未落,那名锦衣卫却一挥手,几名士兵已上前将镖车围住,打开箱子检查。
镖师们绷紧身体,林白微微颔首,程铁山带人卸下货箱,虽对此次锦衣卫突如其来的查货感到不满,但也不愿节外生枝,况且,当家的都点头了,整个镖队上下无人不从。
箱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箱箱药材。
但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林白的手心却出了几分冷汗。
赵寒鹰的刀在箱底反复搅动,最终冷哼一声。
没有什么别的异样。
镖师们松了一口气,程铁山和小六儿立刻把货箱盖上。
就在这时,年轻的锦衣卫副手突然把目光放在了第三口箱子上,“大人,还有这第三口箱子。”
镖队几人面面相觑,林白藏在袖中的指节几乎泛白。
年轻锦衣卫王虎固执的在周边徘徊,他伸手摸了摸第三口箱子的底部,突然眉头一皱,这个年轻锦衣卫踹翻了这第三口箱子,药材顿时倾泻而出,但与之一同倒出的,还有三十把突火枪。
同时,压在刀下的羊皮卷翻开,背面是一张地图。
众人惊呼,“这是......”
林白深吸一口气,雪后的冷冽空气灌入肺腑,那竟是北境驻军布防的军情图,可它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处。
这是蓄意栽赃。
官兵长矛瞬间将镖局包围。
“军械和军报图,这都是违禁品,林白,你意欲何为?”
“林某行走江湖多年,若真有意违法,怎会蠢到亲自押送?”林白被逼得步步后退,右手悄然按上的剑柄尚未出鞘,身后镖队都在观察着她的指令。
“少废话,把她给我抓了。”
几个锦衣卫冲上前来,意图将林白按住。
程铁山的刀横斩,架住一名锦衣卫的绣春刀,他暴喝一声,刀势一翻,直劈对方手腕。“给我护送大当家撤退。”
那锦衣卫闷哼一声,刀锋脱手,踉跄后退。
可林白无法丢下他们于不顾,她身形一闪,软剑出鞘,剑锋如银蛇缠上赵寒鹰的刀身,一绞一挑,将绣春刀硬生生带偏三寸。
"找死。"赵寒鹰怒极,刀尖直取取林白咽喉。
刀剑相击之时刺耳铮鸣,赵寒鹰虎口发麻,心中暗惊,好深的内力。
镖师们怒吼着结阵,短刀长棍挥舞,与锦衣卫战作一团。城门口顿时刀光剑影,血溅雪地。
突如其来的栽赃陷害,背后之人究竟是意欲何为。林白看得分明,赵寒鹰正在向后军阵退去,那里拴着十余匹战马,这个距离,只需三个起落就能夺马突围。
程铁山会意,长刀横扫逼退两名锦衣卫,转身喊道:"弟兄们护住东侧。"他魁梧的身躯堵在狭窄的巷口,为林白清出一条生路。
林白得以逃出围剿,就在她即将触及马缰的刹那,一声闷哼从身后传来。
"大......当家......"
林白猛然回头,只见赵寒鹰不知何时绕到了程铁山背后,绣春刀横在程铁山喉间,刀锋上已见血痕。
程铁山右肩插着半截断箭,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却仍死死攥着朴刀。
镖队众人停下了动作,死死的盯着赵寒鹰手上的刀。
"再往前一步,"赵寒鹰的独眼里闪着冷光,"我就让这位忠心的镖师血溅五步。"
鲜血顺着程铁山脖子流下。
林白的剑尖微微发颤。马匹近在咫尺。程铁山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他摇头,咬牙道:"别管我,走......"
赵寒鹰嘴角扬起弧度,刀锋又压进半分。程铁山的脖颈上,那道血痕渐渐蜿蜒成细流。
林白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缓缓抬手,目光如冰:"放了他,我跟你走。"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寒鹰冷哼收刀,四名锦衣卫立即扑上前将林白按住,铁链哗啦作响。
*
镇远府天牢的最深处,在这里,关押的全是重要罪犯。
林白被赵寒鹰等人带去了此处,在这里,她失去了和外界所有的联系。
她背靠潮湿的石墙,这里比她想象中更阴冷,
来人想要她的命,但是未免也太大费周章,先是商道埋伏,后有锦衣卫查货。
除非,来人是冲着密信一事而来。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镣铐深深勒进皮肉.
林白陷入了痛苦的沉思之际,牢门被打开,两名锦衣卫力士持火把走进来。
"提审!"
林白起身,镣铐声在幽暗的甬道里格外清脆。
“走快点,少磨磨蹭蹭!”
狱卒在林白膝弯处踢了一脚,她吃痛闷哼。
紧接着,她被带进一间阴冷的刑房,墙壁上挂满各式刑具,有些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刑房铁门洞开的刹那,只见赵寒鹰正躬身向案后之人呈递卷宗。
"人犯带到。"狱卒按着她跪下。
林白跪地之时,迎上了案后之人的目光。
顿时觉得荒唐又可笑。
这一切,仿佛都是在对她的戏弄。
案后那人,竟是那日商道遇见的霍云非,原来那日,霍云非所说的下次再见,是指这个时候,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