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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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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酩禾有苦难言,此道并非世间寻常密道,乃是她耗费系统积分所筑的时空甬道,可瞬息往来京畿各处。
这话不便对连翘明说,亦无从解释,只淡淡道,“哪有这般容易,此事说来话长,先办正事,其余日后再提。”
此道四通八达,并无冗长路途,片刻便可抵达目的地,今日出口,正是京郊那座荒废多年的皇家田庄。
苏酩禾心中清楚,她若真想离宫而去,纵使裴怀恕权势滔天,将皇宫翻掘三尺,也寻不到她半分踪迹。
只是她如今困局,并不是逃出宫就能解决的。
连翘腿脚微跛,行走需稍作用力,却步履迅捷,一步不落。反倒是苏酩禾,被原主孱弱虚乏的身子拖累,在甬道中行不过数十步,便气喘吁吁,额角沁出薄汗,双腿酸软,呼吸急促。
亏得这是时空甬道,并无寻常地道的漫长路途,若是寻常土路,她怕是半途便支撑不住。
连翘见状,忙伸手稳稳扶住她手臂,小心护着出了甬道,二人一同立在田庄之上。
苏酩禾抬眼望去,满目皆是荒芜萧瑟,郊外野草疯长,高及人肩,芦苇丛生,枯黄连片。风过处卷起漫天尘土,这座昔日皇庄荒废已久,杳无人烟,土地干裂板结,一派颓败之象。
可苏酩禾望着这片荒地,非但无半分愁绪,反倒心头轻快,眼底满是见了土地的笃定与热忱。
她转头看向连翘,语带期许,“此地交与你,可整治得好?”
连翘望着整片荒田出神,久久不语,眉头微蹙,神色复杂。
苏酩禾知晓她心思,三年大旱绵延,宫外百姓饿殍遍野,草根树皮皆被啃食殆尽,更有甚者挖观音土充饥,枉送性命。
这京郊皇田本是产粮重地,却被权贵弃之不顾,任由良田荒芜,对比之下,实在讽刺。
她也明白,连翘心中定有猜忌,昔日懦弱隐忍、任人摆布的傀儡太后,为何忽然执着农事,又为何有这般隐秘通道。
见连翘迟迟不应,苏酩禾缓声追问,“依你之见,此地当先从何处着手?”
连翘垂首轻叹,声音低沉寡淡,“卑职残躯一具,又能有何作为。”
苏酩禾只当她是因腿疾自怨自艾,无心农事,当即温声劝慰,“不可妄自菲薄,须得振作才是。”
苏酩禾到底没听出来弦外之音,穿越小白哪能get到与九族羁绊颇深古人的隐晦意思呢。
【人家那是对你不信任,你还真以为人家想不开啊!笨蛋,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宿主!】
系统狠狠翻了个白眼。
【别瞎扯了,快点想办法解除你俩的信任危机吧,任务失败,你赎人用的那积分可真就白花了。】
苏酩禾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册粮种纪要,乃是她精心整理的抗旱育种、改良土地之法,字字皆是精髓。
攥着册子,苏酩禾神色郑重,缓缓开口,“靖燕常见粮食,不过稻、麦、粟、黍、高粱五种,各有优劣。
稻得水则丰,遇旱则歉。
麦耐寒宜面,畏湿易霉。
粟耐旱易种,粒薄产微。
黍速生耐旱,黏滞难化。
粱耐风耐涝,质粗味涩。”
说罢,她抬眸看向连翘,沉声问道,“如今这般局面,你可知最要紧的是什么?”
连翘沉默良久,眼底猜忌与疏离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郑重与笃定。下一瞬,她双膝跪地,抱拳垂首,语气愧疚却坚定。
“请贵人恕罪,臣不该妄自揣测娘娘用意。今见娘娘早有谋划,一心为民,如蒙不弃,臣愿效犬马之劳,将功折罪。”
苏酩禾连忙上前扶起,坦诚道,“我亦有私心,并非全然为圣人之举,日后你自会知晓。”
她如今看似柔弱,总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裴怀恕喜怒无常,狠戾成性,说不准何时便会痛下杀手。唯有种地最为实在,情爱虚无,更何况是这般扭曲纠葛。
堂堂21世纪接受过新时代爱国教育洗礼的农学生,怎么能放任国家被阉党权臣祸害走向衰亡呢!
种地!种地才能兴国!
二人一直忙碌至日头西垂,红霞染满天际,才将整片皇庄土层勘察完毕。三百余亩荒田,八成是盐碱地,土硬发白,毫无肥力,余下两成遍布白茅,改良极为艰难。
苏酩禾扶着酸胀的后腰粗喘,原主身子素来娇弱,稍作劳作便疲惫不堪。她暗自打定主意,日后必当勤加锻炼,否则连基础的农事操劳都难以承受。
她看向连翘,定下事宜,“明日一早,便去粮行购置种子。”
连翘眉头紧锁,不解道,“为何不从太仓调取?如今灾年粮种稀缺,粮行必定囤积居奇,平白耗费银两。”
苏酩禾苦笑,眼底掠过无奈,“你也知晓,我这太后无权无势,裴掌印独揽大权,太仓重地,岂是我能指挥调令的。”
连翘闻言轻叹,满面忧思,苏酩禾知她担忧前路,也不多言,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次日,苏酩禾并未直奔粮行,反倒换了素色男人行装,遮掩身份,先往城中佣肆而去。
连翘跟在身后,满心疑惑,低声换了称呼,“禾公子,来此处作甚?”
苏酩禾步履不停,径直入内,“自然是雇人,你随我身后,依我安排便是。”
她深知宫中眼线密布,行事需隐秘。先在佣肆口选了两名身强体健、模样本分的挑夫,拉至一旁低声吩咐,令其依计行事。
又往内里挑选十余名孤苦灾女,皆是双亲亡故、被人贩卖之人,看着懂事可怜。苏酩禾当即出资赎下她们身契,安排人先送往田庄安顿,日后打理农事也有帮手。
待到午时,日头渐盛,苏酩禾才在佣肆客房悠然落座品茶。连翘端坐对面,猜不透她用意,满心焦躁却不敢多问,只得静静相陪。
“你看对面。”苏酩禾掀开窗角,示意连翘望去,“那便是丰廪粮行。”
连翘抬眼,只见先前雇的两名挑夫已换上富户衣衫,扮作外地客商。粮行店主一脸谄媚,躬身将二人迎入,不过片刻又亲自送出,态度恭谨至极。
连翘顿时恍然,低声道,“是臣考虑不周,娘娘是想暗中购种,避开耳目,免生事端。”
苏酩禾微微颔首,碍于她如今身份敏感,周遭皆是裴怀恕眼线,若亲自出面购种,必定被人盯上,非但取不到良种,还会招来杀身之祸。雇人代办,既安全又省事,原主留下的金银首饰,足够支撑前期开销。
不多时,房门轻叩,两名挑夫捧着一袋种子入内,躬身复命,“公子,种子已办妥。”
苏酩禾起身捻起几粒,指尖轻捻,谷壳碎裂成粉,底下种子干瘪秕瘦,毫无生机,分明是无法播种的劣种。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心知被店主糊弄。
连翘见状,面色一沉,“这丰廪粮行竟是以劣种搪塞,毫无诚意。”
挑夫怒不可遏,欲去找店主理论,被苏酩禾抬手拦下,“不必动气,换一家便是。”
连翘却摇头,示意挑夫退下,关好房门,才沉声道,“并非一家如此,京城方圆五十余里粮行,皆由丰廪掌控,幕后东家,正是漳水县令。”
苏酩禾眉头微蹙,她虽不深谙京中局势,也知官商勾结、以权谋私乃是乱世常事。她如今势单力薄,若以太后身份强硬施压,非但拿不到良种,还会打草惊蛇,引来裴怀恕猜忌,得不偿失。
沉吟片刻,她看向连翘,“这县令背后必有靠山,掌舵之人是谁?”
连翘面露难色,迟疑道,“那人,娘娘再熟悉不过。”
苏酩禾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心中已有盘算,嘴角微扬,此事反倒好办了。漳水县令或许不识她这无实权太后,却必定认得裴怀恕的信物腰牌,借势而为,远胜硬碰硬。
她当即决定回宫,纵使万般不愿与裴怀恕周旋,也只能借他之势求取良种。
二人借时空甬道,转瞬返回慈宁宫后殿,连翘迅速换回宫女服饰,侍立一旁。
不等苏酩禾整理衣衫,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殿内暗处传来,令她脊背生寒,“娘娘今日好兴致,去了何处?倒叫奴好等。”
裴怀恕不知何时已在殿中,斜倚软榻,单手支颐,另一手把玩一串剔透骨链,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苏酩禾心中忐忑,她强作镇定,摆出太后威仪,冷声道,“掌印大人倒是紧盯哀家行踪,不知前来何事?”
裴怀恕并不动怒,缓缓起身,衣袂轻扬,步步走近,周身寒意与压迫感扑面而来。他行至苏酩禾身前,俯身逼近,气息相触,手中多了一串莹白骨珠,不由分说扣在她腕间。
冰凉触感渗入肌肤,苏酩禾浑身一僵。
“送娘娘一件小玩意儿,不知娘娘可中意?”裴怀恕声音轻缓,却带着刺骨寒意,“娘娘可还记得那碗滑胎汤药?周太医敢背着奴行事,不听话的人,本就不该留在世上。”
苏酩禾望着腕间骨珠,瞬间明白,这竟是用那太医指骨打磨而成。眼前人本就是嗜血残忍之徒,她下意识挣脱,手腕却被死死攥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疯了!裴怀恕,你丧心病狂!”苏酩禾失声惊呼,满心惊惧,浑身微颤。
裴怀恕笑得阴鸷,猛地将她拽入怀中,紧紧禁锢,任由她挣扎。他指尖抚过颈间胸口的狰狞疤痕,语气偏执阴冷,“娘娘忘了,奴身上这些伤痕,皆是拜你所赐,当年之事,你休想推脱。”
苏酩禾心头巨震,未曾想昔日懦弱的原主,竟也曾对裴怀恕下过狠手。这段扭曲过往,远比她想象的可怖。
她强压惊惧,顺着原主性子,故作强硬道,“自然记得!你这阉奴,弄权祸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裴怀恕低笑,笑声阴鸷刺耳,眼底满是偏执占有欲,“奴舍不得杀娘娘,若让你轻易死去,反倒便宜了你。你即便求死,也需经奴应允,这深宫余生,你只能留在奴身边,清算你我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