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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下定决心 落日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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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沉,暖融融的金光洒满府邸,姜知宁才缓缓回到府上。
走进府邸大门,方穿过雕花影壁,就见陈管家神色焦灼地小跑上来。
“哎哟,大小姐,您可回来了!太子殿下都在前厅等您一个时辰了,老爷都急坏了!”
太子?姜知宁顿时柳眉拧起,她今日进宫特意未知会他,哪知他竟会追来府上。
心口堵着一口气,姜知宁疾步来到前厅。姜父正在陪着太子殿下对弈,林芷瑶侍立在一旁,时而垂眸敛神,时而轻声附和几句,气氛还算融洽。
随着黑棋严防死守,白棋一招拆解,局面已定,太子完胜。
“殿下真是棋艺见长啊!老夫甘拜下风。”姜太傅拱手笑道。
“全赖老师悉心栽培。”太子谦虚回道。
听到脚步声,几人齐齐抬眸,将目光尽数落在姜知宁身上。
“知宁,你回来了。”裴景渊从圈椅上起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许是方才对弈尽兴了。
“见过太子殿下。”姜知宁微微施了一礼,鬓间的碎发因为方才走太快的缘故,有两缕碎发轻轻垂落在耳边。
太子殿下微微颔首,姜父这时也站起身来,轻咳一声:“知宁,既已回府,还不快陪太子殿下四处走走,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
“太子殿下,这边请。”姜知宁挂着端庄得体的笑容,引着太子往花园方向走。
林芷瑶也想同去,但碍于姜父在跟前,没敢贸然相随,只得寻了个由头悄然退下,隐在僻静处,遥遥看着二人的身影。
出了前厅,走到花园石桥一旁时,太子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姜知宁,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挂上几丝责备:“知宁,你今日进宫给皇祖母请安怎未提前知会我一声?平白害我扑了个空。”
他早间一直待在文华殿处理政务,等接到宫人说姜知宁进宫的消息时已是午后,急急忙忙放下手中的奏章,赶到寿喜宫,结果扑了空,心中登时来了气。
“前些日子落水,太后她老人家差人送了许多补品来,臣女这次进宫是专程道谢的,太子公务繁忙,就未提前让人知会一声。”姜知宁淡淡解释。
太子听完,脸上的责备不变,还在埋怨:“知宁,你我只有半年就要成婚,父皇多次提醒我婚前多避嫌,所以我才未能频繁出宫看你,你可知我忍得多辛苦?好不容易盼得你进宫一次,你还不提前知会我,你可知这样我们就能多见一次面,多说一会儿话......”
“对不起,太子殿下。”姜知宁垂着眸,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今日她出去许久,午间也没有小憩,这会儿直犯困,想打哈欠,却出于规矩,硬生生忍了回去,眼底微微发酸,晕开一层浅浅绯色。
太子自觉已吐露满心心绪,可姜知宁依旧神色疏淡,只仅仅一句“对不起”,这般模样令他甚觉无趣。他不由想起方才在前厅对弈时,林芷瑶灵动讨喜的模样,心里顿时生出几分落差。
“知宁,既然你身子已痊愈,等明日晋王的接风宴一过,孤便让宫里的教养嬷嬷来府上教你一些宫里的规矩和礼仪。”太子缓声道,没有注意到姜知宁眼尾的泛红,只记得这也是他今日此行的目的,母后特别交代他的。
“太子殿下。”姜知宁忍着困意抬眸,眸中氤氲着一层雾气。
“何事?”太子定定地看着她,注意到了她眼角的泛红,一时懊悔方才的责备。
“我...”姜知宁蓦地局促,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开口,她自幼便被父亲逼着学习各种嫡女规矩,如今还要被迫学习宫中的规矩礼仪,她好似这一生就困在一个牢笼里。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当太子妃,那她也没必要被这些条条框框桎梏心神,她心一横,坦然直言:“我不想学。”
太子当即面色一沉,声音也不再温和,训斥道:“知宁,你是孤未来的太子妃,若他日我继承大统,你便是一国之后!你这般任性行事,岂不是要遭天下人笑话?倘若你依旧这般一意孤行,孤也只能拜托老师严加管束了!”
太子口中的老师便是姜父,姜知宁幼时如何被姜父严加督促学习礼法规矩,太子都看在眼里。姜知宁觉得太子变了,不再是幼时自己被父亲责罚扎马步时,会温声安慰自己不要怕,孤以后保护你的那个少年郎了。
“听话!知宁。”太子敛了敛神色。
姜知宁找不到话为自己辩解,也罢,她一定要退掉这婚,到时这些束缚身心的繁文缛节,便再也不能管束她半分。
林芷瑶隐在花丛之后,看着两人立在桥畔前说了好久的话,指尖焦躁地扯着身侧还未全然盛开的蔷蘼花瓣。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姜知宁紧紧占据太子心房,眼神突然瞥见花丛里正在采蜜的粉蝶,登时来了主意。
她忙取出随身携带着的团扇,轻提裙摆快步走出,举着素面团扇嬉笑着去追扑蝴蝶,眉眼娇俏,身姿轻盈,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一路追扑着,林芷瑶在距离姜知宁和太子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太子殿下,姐姐!”林芷瑶娇娇柔柔喊道。
太子和姜知宁顺着声音抬眸望去,就见林芷瑶一身粉色衫裙孑然立于蔷薇花丛旁,正笑容明媚地朝二人招手。
少女衣袂轻扬,阳光洒落满身,自有韶华昭昭的模样。
太子面上不由浮现出笑意,向着姜知宁道:“知宁,你这表妹甚是活泼灵动啊!”
姜知宁愣了刹那,梦中的场景又袭来,自己被退婚后,太子便改娶了林芷瑶。冥冥之中,她仿佛看到了太子和林芷瑶一并算计自己的模样,在大婚之日,污蔑她与他人有染,借此衬托了太子的一身清正。
姜知宁豁然通透,既然结局早已注定,太子最后喜欢的人会是林芷瑶,那不如她早些撮合他们!
姜知宁不想再夹在其中徒赠纠葛,她现下心中已有两个计策:一个搭上晋王,寻找脱身之路;一个撮合太子和林芷瑶,早日促成情缘,别再折腾自己。
“太子殿下,姐姐,你们快帮帮我,可别让那粉蝶飞跑了。”林芷瑶小跑着过来,小脸红扑扑的,透着鲜活与生气。
太子闻言,立刻倾身望去:“在哪儿呢?”
“那呢!”林芷瑶指了指不远处的花架。
三月蔷薇缠满花架,粉白花朵含苞待放,那只粉蝶蹁跹流连于花朵之间。
太子和林芷瑶两人围着粉蝶在花架旁跑,玩得不亦乐乎。
姜知宁静静立在一旁,将二人的模样尽收眼底。春风吹落蔷薇花瓣,看着太子殿下将落在林芷瑶肩头的花瓣轻轻拂去,心中毫无波澜,只悄然离去。
姜知宁现在只想回到自己院中,躺在铺着云锦绒垫的软榻上小憩片刻,哪知才走到花园门口时,管家在那里候着她:“大小姐,老爷有请。”
姜知宁娥眉几不可察地一蹙,倦意顿时散了大半,父亲找她定是要问责。
果然,姜知宁一只脚才踏进书房,姜父沉厉的嗓音便传来:“逆女!你今日离开皇宫后去了哪?”
“回父亲,女儿去集市逛了片刻。”姜知宁缓步踏进门,垂着眸道。
“你去集市逛什么?整日就只会给府上添麻烦。”姜父甩了甩衣袖,面色不悦。
整日?姜知宁沉默,她倒是不知自己何时整日给府上添麻烦。
“幸好今日有芷瑶在一旁陪着,不然你父亲我的老脸都不知往哪搁了!你倒好,都要成婚的人了,满心只有玩耍,实在不成体统!”姜父接着责骂。太子殿下刚到府上时,他就赶忙派人出去寻找,可整整一个时辰,也没个下落,心口一直憋着一肚子气,现在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真是恨铁不成钢!
姜父这话,就是暗里夸赞林芷瑶的懂事,姜知宁来了气,当即为自己辩驳:“爹,女儿已经及笄了,做事自有分寸!”
姜知宁不辩解时,姜父的怒火还没有那么旺盛,姜知宁这一开口,姜父的怒火熊熊燃了起来。
“你有分寸?你有何分寸?我看你也是想学你兄长,羽翼未满,就不服管教!”姜父眼中盛着愠怒。
“爹!你为何就不相信我呢?”姜知宁恨父亲不理解她。
姜父没想到素来温顺的女儿,今日竟屡次与自己顶撞,回想起姜知远那时也是这般,当即怒不可遏:“你懂什么?你兄长不争气,你也要学着不争气?如今姜家荣辱都肩负在你身上,你的一言一行,皆关乎家族脸面,你既是姜家嫡女,就要时刻谨守本分,不出差错地嫁入东宫,为整个姜家争荣!”
姜父字字句句都是在提醒她恪守本分,嫁入东宫,若是在落水前,她会乖巧听从安排。可有了落水那场梦后,她看清了内心,她不想像梦中一样死去,她不想要被束缚,她想要改变!
“爹,求您不要再逼女儿。”姜知宁含泪力争。
姜父冷冷扫了她一眼,不想再听,转身吩咐道:“管家,带小姐去祠堂跪上两个时辰反省反省。”
“大小姐,请吧。”管家微微躬身。
姜知宁浑身冷却,她就不该对父亲抱有希望。
须臾之间,姜知宁顶撞姜父被罚跪祠堂的事传得府上人尽皆知,林芷瑶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蔑一笑。姜知宁真是活该,她能与太子殿下订婚,又得太子殿下怜爱是多么大的荣宠,偏偏她不知足!
既然她不知足,那么她就再努努力,将她取而代之,今日她见太子殿下分明被她吸引。她的父亲以身殉国,她有何不配当这太子妃的?
姜知宁在祠堂整整跪了两个时辰,被放出来时已是亥时,膝盖已发麻寸步难行,只得由茯苓搀扶着她回汀兰院。
圆月高悬天际,清辉遍洒池塘,姜知宁又路过了自己落水的池塘。
望着平静的池面,姜知宁想起梦中死前的惨状,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