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太子来访   天光破 ...

  •   天光破晓,淡青色的天光漫进汀兰院。

      晨露未散,烟雾笼着廊下翠竹,阶前兰草凝着露珠,风一吹,清冽的草木香便飘近寝屋。

      檐角的麻雀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姜知宁在这动静中,缓缓睁开了眼。

      茯苓听见姜知宁起床的动静,端来温水,拢开帐幔,低声笑道:“姑娘,今儿天气真好,定是个好兆头。”

      姜知宁未接话,她昨晚又做了那个梦,隐隐约约中,她感觉今日又不太平。

      茯苓伺候着姜知宁梳洗,铜镜中映出少女娇艳清冷的容颜,不过一夜,少女脸上透出的不再是以前的淡然佛系,反倒多了几分沉凝与锋芒。虽病弱未消,但不见往日的懵懂。

      姜知宁分析了这场梦的两个关键人物,一个是表妹林芷瑶,一个是她的未婚夫当朝太子殿下裴景渊。

      林芷瑶大抵表里不一,至于裴景渊,她还有待考量。

      若是裴景渊也如梦中一般轻信他人,姜知宁便不得不怀疑这场梦的真实性。

      茯苓才为姜知宁摆好早膳,下一刻,便听见屋外传来轻软的脚步声。抬眼望去,就见林芷瑶面上带着盈盈笑意,正迎面走来。

      姜知宁指尖一顿,她倒是一刻也不让人清净。

      “姐姐正用早膳呢?”林芷瑶在姜知宁身侧的梨花木圆凳上坐下。

      “妹妹要不要一起?”姜知宁礼貌地问了句。

      “好啊!”林芷瑶爽快应下,又关切道,“姐姐身子今日可好些?妹妹挂着姐姐,一整夜都没睡好,早膳都没吃,就来看姐姐了。”

      “有劳妹妹挂心了,姐姐身子无碍,倒叫妹妹一夜未安,实在过意不去。”姜知宁语气温软,笑容莞尔,瞧着竟要比往日平和几分。

      昨日姜知宁性子突然的转变,还让林芷瑶误以为姜知宁察觉到了什么,如今看来,不过还是以往那个不谙世事的嫡女罢了。

      想来也是落水受了惊,一时使了些小性子,等缓过劲来,还不是一副任她拿捏的模样!

      林芷瑶暗中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姐姐哪里的话,咱们姐妹一体,我自然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姐姐的。”

      “妹妹说的是。”姜知宁笑靥如花应着,又吩咐茯苓,“茯苓,给表姑娘添一副碗筷。”

      茯苓拿来碗筷,林芷瑶喝了几口粥,眉头不由皱起:“姐姐,这粥也太咸了,妹妹我喝着都难以下咽,何况姐姐正是恢复身子的时候。”

      姜知宁尝了一口,今日的肉粥是咸了些,但她也没胃口,就是填一下肚子。

      “姐姐,你别喝了,妹妹亲自去给姐姐下一碗清水面,这最适合病后没有胃口的时候吃了。”林芷瑶抢过姜知宁手中的瓷碗,又让她的贴身丫鬟晚翠将桌上的早膳撤下。

      “妹妹,这太麻烦了。”姜知宁起身阻拦。

      “这有啥麻烦的,我娘亲在的时候,也经常给我下,姐姐稍等。”说罢,林芷瑶径直走了出去。

      不多时,林芷瑶亲自端着一碗面又重新回来,碗里细白的银丝面浸在清汤里,上头卧着一枚嫩黄的荷包蛋,旁边还点缀着青翠葱花,热气袅袅升起,香气扑面而来。

      “姐姐,等急了吧。”林芷瑶眉眼弯弯,懂事得几乎要让姜知宁忘了那场梦。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可怕,若是这小小举动就哄得她放下防备,那她必然是梦中的结局。

      “妹妹实在有心了,这面看着真不错。”姜知宁称赞道,转头吩咐茯苓,“茯苓,去将我私库里将太后赏赐的那三颗夜明珠拿过来让妹妹挑选一二。”姜知宁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茯苓闻言一愣,姑娘往日里虽也宽厚,却从不会这般轻易将私库里的贵重物品随意送人,特别还是太后亲赐之物。

      “还不快去。”姜知宁见茯苓傻愣着不动,又再催促了一次。

      茯苓立刻回过神,屈膝应了声“是”,连忙去取。

      “姐姐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尽了作为妹妹的义务,哪里担得起这般重礼。”林芷瑶嘴里推辞着,眼眸却骤然亮了起来,心里飞速盘算着,若这诺大的姜府嫡女是她,与太子有婚约之人也是她,那么如此众星捧月的人是不是也是她?

      姜知宁低头尝了一口林芷瑶给她煮的面,语气随意而又大方:“不过是几件玩物罢了,你我姐妹之间何须见外,妹妹喜欢什么便挑什么,只管拿去。待日后啊,我再带妹妹去看看我的私库。”

      林芷瑶彻底坐不住了。

      姜父身为太子太傅,家中珍藏本就颇丰,更别提姜知宁是太后亲定的太子妃,宫中大小宴会赏赐、节庆份例,无一不是上等珍品,堆在姜知宁私库里的不知道有多少稀罕物件。

      果然姜知宁就是天真愚钝,她不过小小举动就哄得她竟连自己的心腹重地都愿意为她敞开。

      “姐姐,这不太好吧。”林芷瑶面上仍在故作矜持。

      姜知宁温婉一笑:“都说了你我姐妹一体,何须见外。”

      比起梦中她被夺走的一切,这点小恩小惠,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罢了,姜知宁眼底一片清明。

      没过多久,茯苓捧着一个描金漆盒走了进来,放在用膳的八仙桌上。

      姜知宁将盒盖轻轻打开,只见三颗饱满的夜明珠静静躺在锦缎之上,各有风姿。

      最左侧那颗是柔和的粉白色,珠身通透,泛着淡淡的碧色柔光粉晕,似初绽的桃花,温柔又灵动;中间一颗是清透的蓝绿色,似浸在寒泉中的冰玉,光色偏冷,透着几分雅致;最右侧那颗则是莹白之色,通体澄澈,微光如月色般柔和;晨光落在三颗珠子身上,折射出细碎又明亮的光泽,看得人移不开眼。

      “妹妹随便挑。”姜知宁眼神懒懒地扫过那三颗夜明珠,仿佛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些毫不起眼的小玩意。

      林芷瑶心痒痒的,目光来回在夜明珠上打转,却还是推辞:“这般贵重的物件,我怎能随便收下,姐姐还是自己留着吧。”

      林芷瑶不挑,姜知宁就随手拣起与她衣裙相称的粉白色那颗,吩咐茯苓:“再去取个精致些的漆盒来。”

      茯苓麻利地取来,姜知宁将夜明珠放了进去,推到林芷瑶跟前,“谈不上什么贵重的物件,我那私库里还有十多颗,妹妹今日穿了身浅粉衫裙,搭配这颗珠子正好。夜里若是掌灯读书或是起夜,也能添几分光亮,就收下吧。”

      “这......”林芷瑶还在扭捏。

      姜知宁沉了沉脸:“再推辞,就显得你我姐妹生分了。”

      林芷瑶打量了漆盒许久,其实她看中的是蓝绿色那颗,偏生姜知宁要给她粉色,心里暗暗不爽,却还要装出一副感激的样子:“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姐姐疼惜,这份心意,妹妹记在心里了。”

      姜知宁淡淡颔首,林芷瑶受宠若惊的样子,一眼便知是装的,她的野心极大!

      用完早膳,管家急急忙忙跑进来禀报,太子殿下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姜知宁听见“太子”二字,眼前又浮现了大婚之日被裴景渊退婚的场景,指尖不禁攥紧了衣袂。

      因着姜父是太子太傅的原因,姜知宁五岁便与八岁的太子裴景渊结识,两人一同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待九岁后姜知宁做了五公主裴景姝的伴读,经常出没宫中,更是得了太后赏识。因此太后自作主张给太子和姜知宁订了婚,皇上也十分赞同,姜父更是求之不得。

      全程,没有一个人问过姜知宁愿不愿意,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将自己的婚事交代了出去。

      全盛京城的女子都羡慕她,太子面如冠玉,仪表堂堂,是多少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可是姜知宁待太子殿下只如兄长一般。

      若没有这场梦,凭着她和太子殿下的关系,她自认为往后相敬如宾也并非难事,但是有了这场梦,让姜知宁不禁怀疑起认识裴景渊的十二年来,她根本没有真正看透过他。

      稍稍整理思绪,姜知宁才迈出步子。

      林芷瑶见状,忙跟了上来,“姐姐,你身子还未好净,我陪你。”

      姜知宁没有拒绝,林芷瑶来到府上半年,见到太子的次数不多,她倒是不知两人梦中为何扯在了一块?

      穿过长廊,微风卷着庭院里的桃花香扑面而来,裴景渊一身月白色锦袍,长身立于垂花门台阶处,他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众浑然而生的贵气。

      听到脚步声,裴景渊转过身,忙上前:“知宁,孤听说你落水,专程带了太医过来,你身子可还有不适?”

      “有劳殿下挂心,臣女无碍。”姜知宁微微施了一礼。

      “你无事便好,你不知孤都担心死了。”裴景渊拍拍胸脯,眉宇间挂着担忧,“以后可不许再如此不小心了,万一你出事,孤可承受不了。”

      “臣女记住了。”姜知宁颔首,太子脸上的担忧不像是假,她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林芷瑶站在一旁,看着太子这般偏爱姜知宁,心底妒意翻涌,却面不改色地捂着嘴笑了起来:“殿下对姐姐可真是上心!”

      “林姑娘也在啊!”裴景渊方才一门心思都在姜知宁身上,未留意到一旁的林芷瑶。

      “殿下才注意到我啊。”林芷瑶故作生气,粉腮鼓起来,说话时还带着几分娇嗔。

      “林姑娘,别见怪。”裴景渊随口安抚了一句,目光又移向姜知宁。

      林芷瑶被无视,心里早已不是滋味,当即柔声接话:“殿下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怪殿下。说起来,都怪我不好,那日若是我留心一点,姐姐就不会落水了。”

      姜知宁面上没吭声,就静静看着林芷瑶装模作样,她这招怎么就屡试不爽?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她那么爱惺惺作态。

      太子听林芷瑶这么说,微微皱了皱眉:“那就拜托林姑娘下次多留心知宁一些。”

      啊?林芷瑶微微一愣,而后红了眼眶:“好的,太子殿下,臣女记住了。这次就怪我,都是我没将姐姐照顾好。”

      林芷瑶低下头,楚楚可怜。

      太子于心不忍,语气放软了些:“好了,林姑娘,孤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太较真了。”

      “多谢太子殿下没有怪罪臣女。”林芷瑶登时破涕为笑。

      裴景渊看着林芷瑶委屈劲还没过,笑意已漾上眉眼,不禁‘噗嗤’一笑。

      姜知宁双手拢在袖中,看着这一幕,心下一凛,裴景渊果然是吃林芷瑶这一招的。她仿佛看到了梦中裴景渊和林芷瑶合伙算计她的模样。

      但是装弱,谁又不会呢?

      “太子哥哥,我突然有些不适,许是方才吹了些风。”姜知宁抬手轻轻按住太阳穴,身子微微晃了晃,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一声“太子哥哥”,直接叫到了裴景渊的心坎上,以往姜知宁从未这般叫过他。

      顾不得其他,裴景渊赶忙扶住姜知宁摇摇欲坠的身子,满是心疼:“都怨我,偏让你出来,太医就在府中,孤这就送你回院子里好生诊治,可万万不能再受寒了。”

      “有劳太子哥哥了。”姜知宁柔柔弱弱的,任由裴景渊搀扶着她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林芷瑶气得直跺脚,怎么两次事情的主心刚一转向自己,姜知宁就莫名转了性子?这是巧合还是她故意为之?

      姜知宁就是故意的,她想着要么不要让太子和林芷瑶有交集,要么两人就彻底绑在一起,她退婚!

      裴景渊将姜知宁送回汀兰院,又差人去将太医请来。

      太医为姜知宁把过脉后,和上回韩大夫的说辞相差无几,无非就是说她落水受了寒气,心绪受惊,并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按时服药调理几日便会好转。

      但裴景渊还问了一句让姜知宁意料之外的话。

      “刘太医,未来太子妃此番落水,可有伤及日后子嗣根基?”

      刘太医拱了拱手,神色恭谨道:“回太子殿下,姜娘子只是外感寒邪,受惊扰神,内里宫体安稳无损,并未伤及子嗣根基。”

      姜知宁此刻竟荒唐地希望自己伤了子嗣根基,她厌恶用子嗣来绑定自己,也厌恶后院用子嗣来争宠。

      沈氏再生下她后便再无所出,谁人都道沈氏是生她时伤了根本,就连父亲也这么觉得,对她也甚是苛责。

      裴景渊见姜知宁情绪恹恹,解释道:“知宁,方才的话你切莫放在心上,是母后托孤问一句的。”

      如此说来,今日就算她方才不故意装不适,太医也会给她诊脉。

      但是裴景渊完全可以不用当着她的面问,姜知宁心中难受极了。

      “无事就好。”裴景渊安慰姜知宁。

      姜知宁突然抬眸,“太子殿下,若是我伤了身子,您还会娶我吗?”

      裴景渊愣了一瞬,后挂上笑意:“知宁你说什么呢?这不是没有伤及根本吗,你是孤自幼定下的太子妃,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就算你身子亏损,孤也会照样娶你的。”

      裴景渊避重就轻,说娶,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什么侧妃,良娣。

      姜知宁并不喜欢后院争来斗去,她突然不想嫁给太子了。

      气氛沉默片刻,裴景渊突然想起一件事,薄唇轻启:“知宁,你且好生休养,半月后,宫中有场宴会,到时你和老师都务必到场。”

      “宴会?”已经三月初一,姜知宁实在想不出近期有何要紧宴席。

      “是我小皇叔即将凯旋回京。”裴景渊淡淡解释,他还是喜欢那个娇滴滴唤自己“太子哥哥”的姜知宁,平日的姜知宁实在无趣,但奈何她实在娇美。

      姜知宁颔首应下,裴景渊这位小皇叔她从未见过,但是有所耳闻。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晋王,先皇老来得子,在陛下已弱冠年华时,他才降生,备受先帝宠爱。世人都传若不是先帝驾崩时,晋王才十二岁,尚且年幼,这皇位究竟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更何况晋王天资聪慧,胆识过人,自幼便在军营历练,屡屡立下战功,年纪轻轻便手握兵权,就连裴景渊都要忌惮他三分。

      那个位置,于他而言只是愿不愿意坐。

      裴景渊在汀兰院花厅里坐了片刻,看着姜知宁无碍后便回宫去了。

      裴景渊离开后,陆陆续续有补品送来,什么山珍海味,金银珠宝无所不有,茯苓清点了一日,直到天色暗下来时,才堪堪整理入库。

      “姑娘,太子殿下可真疼惜你。”茯苓由衷感叹道,全然不觉得累,只为自家姑娘开心。

      而此时的姜知宁心绪飘忽,全然没听茯苓说话。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蓦地,姜知宁想去池边转转。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轮月悄然挂上树梢,清辉洒落池面,碧水荡漾,锦鲤悠然穿梭于月色水光之间。

      姜知宁坐在塘边吹着晚风,这是她梦境起源的地方,坐在这时,她心头的纷乱骤然散去,思绪格外清明。

      她在想,她对于裴景渊到底有没有情义?她到底是否愿意嫁入东宫?她一遍遍问着自己,但最后得到的答案却是否。

      她不愿意!

      这场梦境仿佛是一场指引,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心。

      姜知宁情绪稍好一些,望着塘边小石头上的青苔,不由自主想起来那日自己落水时的场景。

      不由自主地,她让茯苓搀扶着自己去踩一下那块沾着青苔的石头。

      茯苓吓坏了,紧紧扶着姜知宁的手臂不敢动。

      姜知宁探出脚小心翼翼地踩上去,湿湿滑滑的,虽然足以让人跌倒,姜知宁却觉得这脚感与那日自己踩到石头的脚感并不同。那日自己踩到的石头上并没有青苔,却比这滑溜了数倍。

      姜知宁将这个疑问默默揣进了心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