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子他表里不一》墟里上

6、第 6 章 他们两个大

　　指尖的温柔触感顿时灼热了敖润的脸，他猛一缩回手，避开孙悟空的目光，悄悄退至一旁，颤声：“喂……喂药。”

　　十全无敌大补丹入口即化，他连吐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孙悟空：“……”

　　他也是真心不懂得为何每次这只蠢龙同他说话时声音总是抖得厉害。

　　见他不言，敖润又偷瞄了眼孙悟空的脸色，还是苍白，于是心中愧疚更甚，便开始说个不停。起初他的声音还很微弱，幸而孙悟空不是凡人，否则一个字也听不清。

　　“对、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是我无意从龙宫的虾兵蟹将口中听说龙族的水能扑灭三昧真火，他们又说你昨天半夜离开了龙宫，我以为是父王不肯帮你，才会偷偷跑到这里来，我想着我虽然学艺不精，法术也不厉害，但至少是条龙，想着能帮上你的忙……”

　　孙悟空阖眼，没忍住嗤笑。

　　“若龙族之水真能浇灭三昧真火，白龙马便能将其解决，何须用得着你？”

　　他语气并不算好，甚至是有些冲，但敖润自知理亏，也就忍了下来。当然就算他理不亏，面对孙悟空，也还是要忍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敖润这才发觉自己将三昧真火想得实在太过简单了。

　　白龙马本名敖泯，是西海伯父的三儿子，自小便天赋异禀，在敖润还只会吐吐水这种小法术之时，他已被四海尊称为“玉龙三太子”。敖润与玉龙表哥自是熟悉，父王小时候总是拿他将自己比较，敖润自己也时常在想，为何同为三太子，玉龙表哥如此厉害，他却这样平平无奇呢？

　　不知为何，后来玉龙表哥竟是和他一样少出龙宫，他是因为法术不够高而害怕，玉龙表哥为的什么他就不知了。

　　再次听到玉龙表哥的消息，是从天庭传来的。听说他纵火烧了殿上明珠，犯下死罪，是观音大士出面求情才将其保下，最后又经点化，化身白龙马一起西天取经。

　　敖润回神，这一细想，便更是懊恼。孙悟空说得极是，若龙族之水便能解决这一切，玉龙表哥早就出手了，哪里还轮得到他？而他自己呢，则是听到些风吹草动就盲目跑来，不仅险些害了自己，因他思虑不周还害得孙悟空变成如今这般虚弱模样……

　　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竟是搞砸了一切。敖润有些泄气，他果然什么都做不好，从前是，而今依旧。

　　可面对孙悟空，敖润还是想多为自己辩解几句。

　　孙悟空是他仰慕之人，虽然对方凶名在外，但这一次，他又救了自己，父王说他是瘟神，敖润却总觉得孙悟空是福报。即使那个梦里如此凶神恶煞，可那毕竟是梦，敖润想，他怎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对孙悟空妄下定论呢？

　　在仰慕之人面前，谁都想为自己留些颜面。

　　于是他又低声开口。

　　“还有那个妖精，其实我老早就想把他从背上扔下来的，可是我试了好多次，都扔不下来，不是因为蠢才一直背在身上……”

　　“闭嘴。”孙悟空没睁眼，不耐打断。

　　“哦。”敖润老实闭嘴。

　　没了他的叽叽喳喳，山洞里顿时安静下来。

　　孙悟空倚靠在墙上阖眼休息，敖润才敢细细打量起他。

　　扫过他的衣袍时，敖润眉头轻皱，孙悟空身上竟是全都湿了，贴在身上，衣角甚至还在滴水。出发前敖润担心自己的水不够，还特意又在南海给自己灌了不少，于是方才那一喷分外足量，又被火势反扑，最后俱是打在了孙悟空和他自己身上。

　　他是龙，自然不怕水，平日在海底因着龙珠的存在，不论走哪都是避水而行，可也不喜欢浑身湿透的感受，黏糊糊湿哒哒的，不舒服。

　　想了想，不管是为了孙悟空还是他自己，敖润还是生了个火出来。湿衣服穿在身上也不好受，于是敖润三两下就将自己扒了个干净，只剩下里衣，将外袍挂好待其烤干。反正孙悟空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

　　转念一想，他们两个大男人，看见又能怎样？遂更加心安理得，敖润还颇为贴心地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孙悟空。

　　收拾好自己，敖润又开始纠结。

　　他是舒适了，那孙悟空呢？对方身上衣袍还是湿的，又瞄一眼，好似睡着了。敖润想叫他把衣服脱了再歇，可敖润不敢。

　　敖润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天色都有些晚了，才作罢，最终起身。

　　饿了。

　　他要出去寻些吃的，就算孙悟空不吃，他也是要吃的。

　　——

　　待敖润走后，孙悟空缓缓睁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没什么波澜。老实说，他现在其实是什么也看不清的，放眼望去皆是灰蒙蒙一片，着实要归功于敖润那一喷，直接叫他火眼金睛这个毛病又犯了。

　　红孩儿也确实没那么容易对付，三昧真火非凡火，水无法将其浇灭，他去找龙王也只是想去龙宫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宝能用上一二，直将龙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能用的东西。

　　莫非真是当年被他洗劫一空了？

　　南海龙宫怎能穷成这样？

　　也不知道那些小妖是怎么传的。传着传着就传成了“龙族之水乃三昧真火克星，孙悟空来求龙王相助却被半夜赶出南海”，最后还被敖润这只蠢龙给听了去。

　　至于红孩儿的来历，孙悟空也早已摸清。

　　本是牛魔王与铁扇公主之子，曾在火焰山修炼三百年炼成三昧真火，后又被牛魔王派去镇守号山，自封圣婴大王，红孩儿则是他的乳名。

　　麻烦得很。

　　孙悟空起身，褪下湿透的衣衫挂好，露出精壮上身，他淡声喊了句。

　　“土地。”

　　土地随叫随应，颇为恭敬：“见过大圣。”

　　“牛魔王如今在哪儿？”

　　“积雷山摩云洞。”

　　正欲再问些什么，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声音响起的瞬间，孙悟空神色淡然一掌将土地拍进地里，朝洞口望去。

　　敖润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果子迈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鸡，第一眼瞧见的，便是孙悟空赤裸着上半身正在将外袍挂在架子上的场景，宽肩窄腰，毫不避讳，背上还隐隐可见许多伤痕。

　　美人出浴图。

　　虽然既没有浴，孙悟空也不是人。但敖润面上还是腾地一下烧红，僵在原地。

　　“你怎么又回来了？”孙悟空皱眉。

　　敖润猛一回神，下意识将背转了过去，结巴：“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转过身之后就更奇怪了。还好孙悟空懒得理他，又阖眼歇下，敖润合理怀疑对方只是单纯不想看见他。

　　一时之间敖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待脸上的热气稍稍下去，才又转过身，蹑手蹑脚地将寻来的吃食放到地上，垂眸不敢看他，慢吞吞小声回了句：“我只是出去找了些吃的。”

　　他以为他走了么？所以才会这么问。

　　敖润无端有些失落。

　　他也没说要走啊……

　　还是说是因为孙悟空很期待他走？

　　这么一想敖润更失落了。

　　他闷闷不乐地将果子擦了擦，而后又默不作声将果堆往孙悟空那边推了推，火光照应着那人的面庞，敖润一边小口啃着果子，一边看他，看着看着就又失了神。

　　观音道场在南海普陀山，与龙宫称得上一句邻居，再有玉龙表哥也随去西取，那时敖润为了打听孙悟空的消息，时常跑去普陀山上，当然，借口是为了知晓玉龙表哥的近况，为了不让观音起疑，还顺带知道了许多其他人的事。

　　诸如唐僧前世乃是如来座下二弟子灵禅子，后因轻慢佛法被贬下凡，再有沙悟净本是灵霄殿前的卷帘将军，曾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玻璃盏被贬去流沙河，好像也正是那次蟠桃宴上，玉龙表哥烧了殿上明珠，一同被打下凡间。

　　不过问得最多的还是孙悟空的消息。

　　方才只瞧见了后背上的疤痕，如今才发现这人胸前同样也是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陈年伤痕，看上去实在骇人。

　　敖润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孙悟空多是瘟神煞星模样，唯有在观音大士口中听到过不一样的他，依稀记得他懵懂去问时，观音只说了句“至情至性”。此后，他将这四个字又记了好久。

　　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威名在外，硬生生在里面渡过了七七四十九日，后来又被压在山下五百年，风吹日晒，一定很难熬……

　　“咳、咳！”孙悟空忽然猛烈咳嗽起来，他单手支撑在地上，别过腰，脸色异常难看。

　　这声音将敖润惊回神，他心一慌，忙凑上前，手落在半空，想扶又不敢：“你怎么了么，你没事罢？”

　　他实没想明白怎么会突然就这样，难道连十全无敌大补丹都无法对抗三昧真火？

　　敖润正手足无措时，孙悟空忽然咳出一物，他将那物捡起，似是一根毛发，而后抬眼看向敖润，懒声：“方才喂我吃的什么？”

　　“十全无敌大补丹。”敖润如实回答，又补了句，“太上老君新发明的，二哥求了好久才求来。”

　　孙悟空无言，敖润摸不准他的心思，也不敢多问，只偷偷辨认了好久那物，才认出来那是一根猴毛。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共有二，其一被当年孙悟空给毁了，后来就算修好，太上老君也懒得用。而剩下的那个用了百年后年久失修，近日被送去鲁班神那还没拿回来。

　　所以……这个十全无敌大补丹是用当年关孙悟空的那个炉子炼的？

　　“你在想什么？”孙悟空直起身子，凑近。

　　敖润回神，惊觉二人眼下离得有多近，近到对方的呼吸都打在他脸上，于是忙撤身，道：“没、没什么……”

　　孙悟空轻哼了下，不知信没信。

　　……

　　夜里，敖润又陷入噩梦，他紧闭着眼，眉头紧蹙，嘴里一直呢喃着：“疼……”

　　意识不清中，好像听见一个声音问他。

　　“哪里疼？”

　　“龙角……”

　　孙悟空皱眉，龙角疼？

　　白日里他瞧得分明，这蠢龙除了身上沾了些水以外，没受任何伤，怎会无缘无故龙角疼？

　　于是正要凑近了仔细瞧瞧，刚俯身，就见敖润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孙悟空一愣，正要退开，怀中却钻进来一个温热的身子，钻进来也就罢了，还一个劲往里面蹭。

　　“大圣……”敖润姿势十分娴熟，自顾自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位置继续睡了过去，孙悟空想要退，却被拥得更紧了。

　　孙悟空：“……”

　　彻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