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子他表里不一》墟里上

3、第 3 章 “三太子殿

　　敖润辗转反侧一夜，愣是没睡着。每每将要入睡之时，脑子里总会蹦出孙悟空的身影，对方仅是单手就能拎着他再扔到地上，二哥和阿斑劝说的话语也总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更骇人的是，他又做了那个梦。

　　这个梦在过去百年里，敖润做了数回，唯有今夜不同。

　　梦里敖润半身是血，虚弱地躺在草堆里，他口干舌燥，迷糊得早已失去意识，心里只蒙蒙想着，以后再也不出来了，人间好危险，竟是比天界还危险几分……

　　忽然，挂在头上的太阳黯淡几分，敖润费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俯身，阴笑着把手伸向了自己的龙角，敖润顿时瞪大了眼睛，而后那人微一发力，硬生生将他的龙角掰成了两截。

　　昏死之前，他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正是孙悟空！

　　敖润猛然从榻上惊醒。

　　亵衣湿透了，被褥也沾上了汗渍，他喘着粗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先前做这个梦时，敖润瞧见的分明是自己躲在草丛堆里撞见孙悟空举着金箍棒大刀阔斧救人的场景，如今怎么全然被颠覆？

　　“您明明以前是最怕他的……”

　　阿斑的声音适时响起。

　　明明现下寝殿只有敖润一人，他却还是被吓得一哆嗦，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龙角，还好还好，龙角没断。

　　总不能真如二哥和阿斑说的那样，他得了失忆症，可他这种情况，应该叫癔症罢？

　　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敖润起身，准备去吹吹风，散散身上的冷汗。

　　夜里的龙宫很是安静，只有一些还在巡逻的夜叉，偶有鱼群掠过，掀起一阵水光。敖润一眼就看见了他大哥的宫殿仍是亮着，远远望去，可以说得上是五光十色。

　　大殿下敖湛，出了名的风流浪龙，龙宫这些人中，数他寝殿里招收的鲛女最多，偏偏他又生得俊美无双，多的是女妖趋之若附，龙王对此极为不满，但依旧无可奈何。这样看来，似乎他们三兄弟之中，只有敖沣最为出息……

　　方才敖湛还喝多了歇下，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寝殿又是夜夜笙歌。

　　敖润着实有些担心他的龙体。

　　想了想，父王就他们三个儿子。敖润自己呢，已然是没有作为的了，只想每天舒舒服服地当自己的三太子，有他在，父王少不了头疼。再看二哥，在天界寻了个差事，以后怕是少有空闲回家一趟，能在父王身边尽孝的，也就大哥了。

　　还是去劝劝罢。

　　如此想着，提起步子就往那边走。

　　只是还未走到，就听见前方有什么动静，像是两个人在交谈，就在大哥寝殿旁边的珊瑚林里，声音之大，一点也不避人。

　　兴许又是哪个被大哥辜负了的神仙气不过找上门来了？敖润秉着要替自家兄长“把把关”的心情，就这么缩在旁边听了起来。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娇羞，一句话拐了十几个弯，敖润听得一激灵。

　　“大圣爷……”鲛女面带含羞递出一个晶莹剔透，还带着异样光泽的珠子，“这个给你……”

　　大圣爷？

　　敖润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仔仔细细地瞧了好半晌，这才发现他居然识得那鲛女，正是最近大哥身边的红人，又确认了下此刻正倚靠在巨型珊瑚枝丫上的那人，躺着也要翘二郎腿，姿势十分狂野，他大哥一介斯文君子，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他心里一紧，不由感慨，自己最近是否太过倒霉，夜里出来吹风也能撞见这种事。

　　孙悟空看也不看人家，闭着眼，不耐道：“不要。”

　　鲛女急了，好不委屈：“这……这可是人家的鲛珠……”

　　孙悟空：“滚。”

　　鲛女还不放弃，她凑近扯住了孙悟空垂下的一截衣角，眼波流转，欲说还休。

　　孙悟空冷笑了下，偷听的敖润直觉不对。

　　“砰”地一声。

　　敖润瞪大眼睛，只一瞬，孙悟空竟是单脚直直将那鲛女踩在了地上。

　　“啊！”

　　孙悟空恶意弯腰，那只脚还在她的背上碾了又碾，毫无怜香惜玉之意，鲛珠也早就碎成了粉末。鲛女痛呼一声，眼一闭，死了过去。

　　这一刻，孙悟空的身影与敖润梦中的身影悄然重合。

　　龙角，危。

　　今日不宜出门。敖润脸色有些发白，他是真真害怕这些动辄之间就是一条命的神仙，于是拢了拢气息，准备偷偷溜走。

　　还未迈出一步，沙哑的声音传来，像是刚睡醒。

　　“看够了么？”

　　敖润瞬间僵住，一动也不敢动。片刻后，他硬着头皮转身，孙悟空又回了那珊瑚枝丫上躺着。

　　“说话。”他不满睁眼。

　　敖润结结巴巴的解释：“今……今今日天气甚好，我睡不着出来赏月！”

　　“赏月？”孙悟空瞧了眼天上，嗤笑，“你耍我呢？”

　　敖润也愣愣地望了眼天上，顿时心一凉。

　　遭了！今日是七月初一，朔月，压根就看不见月亮！

　　如何解释？敖润想不出来，总不能实话实说他做噩梦梦见对方把他龙角给掰断了，然后出来散个心又不小心撞见他和鲛女。

　　不等敖润想着怎么圆回来是好，孙悟空突然从枝丫上坐起，半支着腿，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问：“你的龙角怎么这么小？你们家人不给你饭吃么？”

　　说完，一个起身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在敖润跟前，很近，近到扑面而来的热气都快打在敖润脸上，他不由后退数步，战战兢兢：“不、不知道……”

　　这倒是实话，敖润确实不知晓为何他的角比起另外两位兄长要小上许多，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从他得了“失忆症”之后，龙角更是一点也不长了！

　　因此敖润十分在乎自己的角，总是小心翼翼地照料着，只待龙角长成和大哥二哥那样威武的一天！

　　孙悟空似乎也只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只道了句：“你很怕我么？”

　　敖润觉得他应该不能露怯，但还是没忍住又往后缩了一小步：“不、不怕……”

　　“不怕你躲什么？”

　　孙悟空迈一步，敖润就退一步。

　　紧追不舍地问：“真的不怕？”

　　敖润最终诚实点头：“有、有点。”

　　下一瞬，孙悟空欺身上前，敖润退无可退。

　　他没废话，捏住了敖润的下巴，往上一抬，敖润的头被迫仰起来，他没收力，敖润被捏得发疼，顿时红了眼眶，他总觉得他的下巴脱臼了。

　　孙悟空凑近：“只是有点怕，抖什么？”他扫了眼腿抖得快站不直的敖润，一点也不像只是有点怕的样子。

　　敖润：“……”

　　敖润说不出话，鼓起劲用力挣扎了两下，孙悟空的手硬得和石头似的，丝毫未动。

　　忽然，他浑身一颤，孙悟空的另一只手放到了他的龙角上。

　　龙角？！孙悟空果然要对他的龙角下手！

　　“还挺软。”孙悟空爱不释手。

　　“你要干什么？！”敖润好不容易挤出些声音，十分惊恐。

　　孙悟空没应，他彻底握住敖润的龙角。

　　敖润脸色顿时煞白，可怜地望着他，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不要……”

　　夜黑风高。

　　孙悟空凑到他脸上，看着对方惊惧的眸子，恶劣地吹了口气，眼中戏谑：“我就要。”

　　敖润彻底不敢动，生怕惹得对方不舒心，届时龙角可真就完了。

　　孙悟空对着他的角捏了又捏，意犹未尽。敖润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要受不了了，龙角是龙族最敏感的地方，此刻被人这样拿在手里玩，敖润非常屈辱，可他只敢受着。

　　“我又没弄疼你，有什么好哭的？”孙悟空“啧”了一声。

　　你懂什么！谁的龙角被人这么捏也会哭的好不好！！

　　下一刻，孙悟空放开了敖润的下巴，于是他拼命挣扎起来，却又猛地僵住。

　　——另一只角也落到了孙悟空手里。

　　“呜……”敖润没忍住呜咽。

　　二人皆是一愣。

　　敖润怎么也想不到，他堂堂三太子，虽然法力不比旁人厉害，眼下却在自己家里被人这么欺负。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

　　二人循声望去，数步之外的距离站着一位身着玄色长袍，腰束玉带的翩翩公子，眼里总含着笑，龙角也是好不威风，玄黑光亮。

　　大哥！

　　敖润热泪盈眶，孙悟空一时愣神，竟是真叫他挣脱了去，躲在敖湛身后，活像见到了救星。

　　敖湛见自家三弟一副拖家带口朝他奔来的模样，嘴角一抽。

　　他安抚住敖润惊惧的心，又拍了拍他的手，严严实实将人挡在身后，温声寒暄：“久违，大圣爷。”

　　孙悟空对敖湛也无好脸色，他摩挲了下手指，又淡扫了眼在敖湛身后猫着，只露出一小块衣袍的敖润，而后出声讥讽：“三太子殿下还真是别具一格，蠢得可以。”

　　他扔下这句就径直离开。

　　待他彻底走没影后，敖润才颤颤巍巍地从敖湛身后钻了出来，长舒一口气。

　　敖湛无奈摇头。

　　“都叫你别招惹他，不听。”大哥就连训斥都是温温柔柔，没有杀伤力，“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敖润委屈：“做噩梦了。”

　　敖湛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儿时那样，正欲说些安慰的话。

　　还未出口，就听见敖润自言自语：“我得快些睡着，把那个梦续上。”

　　敖湛：“……”

　　最后还是敖湛亲自把人送回了寝殿，看着他睡下才走。

　　而敖润想得却单纯，反正是梦，又不是真的，说不定把那个梦做完，他就能恢复记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