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子他表里不一》墟里上

1、第 1 章 南海来的小

　　南海龙宫。

　　各式各样的珊瑚树上挂满了夜明珠，一路从宫门缀到正殿，巡海夜叉们手里捧着酒坛子，来回奔走，好不热闹。热闹之下，总有偷闲。

　　——

　　“听说那孙悟空又来南海求观音大士帮忙啦……”

　　“啊？又来？”一虾兵撇嘴不屑，“我瞧这齐天大圣也不厉害嘛，当初还不是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如今又三天两头来求人。”

　　好巧，敖润不经意从这二小妖旁路过。

　　“三太子！”二妖忙行礼。

　　可敖润像是没听见，风一般地就走了，他走得极快，扬起的海波轻打在二妖茫然的脸上。

　　好……好香。

　　虾兵回神，晃了晃几乎要被香气迷晕的脑袋，嘟囔了句：“三太子这是做甚么呢，走得如此之快……”

　　不过转瞬，便不见人影。

　　而后，又一脸痴样：“可是三太子身上真的好香啊……”

　　——

　　南海龙宫三太子敖润，深受其父王南海龙王宠爱，性子骄纵却一点也不高高在上，反倒与谁都合得来，龙宫上下无一不喜欢他。

　　再言，敖润在龙宫窝了数百年不曾出门，常常将自己关在屋里，捣鼓一些不知从哪儿寻来的香露，以致于他身上总是香气扑鼻，所过之处，无不芬芳。

　　龙王虽不满，但奈何敖润实在太过讨喜，也就随他去了。

　　于是，带着满身香味的敖润就这么混进了普陀山。

　　南海龙宫与普陀山离得近，敖润虽不喜出门，也无多少好友，但和普陀山倒是熟悉得紧。

　　他相貌俊朗，龙也单纯，观音大士又是慈悲心肠，偶有偷上普陀山时被发现，对方只当他是没地去了，便也不管。毕竟南海龙宫三太子足不出户，早就在天界出了名。又是从小看着长大，观音大士瞧见他来偷玩，不仅不会责骂他，反而甚感欣慰。

　　至少不会在龙宫待到发霉。

　　——

　　在哪儿呢？

　　敖润忙活半天都没看到孙悟空的影子，他此番来就是为了见他一面。敖润掰着指头数了一下，这回该是他第三次见孙悟空。

　　他老早便听闻过孙悟空的名号，最初是从东海叔叔那里听说的，那日东海叔叔来找父王吃酒，语气好不愤恨，指着地上一块石头痛骂孙悟空整整三个时辰，说对方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妖猴，硬是从他手中抢走了定海神针。

　　敖润吃惊。

　　竟是直接从东海叔叔那儿抢东西的家伙，定海神针他也是听过的，有一万三千五百斤之重！

　　顿时，敖润脑中浮现出一个凶神恶煞的妖猴模样，肩扛一根大铁棒，好不瘆人……瘆龙。

　　他摇摇头，将那妖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但奈何他好奇心实在太重，又趁着东海叔叔醉酒，便摸上去，问：“东海叔叔，你为什么要对着这个石头骂人？”

　　东海龙王醉得不省人事，嘴里还一直叽里咕噜说些什么，敖润听不清，便凑近。

　　“因为……那是一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妖猴啊！”

　　从此孙悟空煞星的形象便在敖润这儿立住了。

　　——

　　“殿下！”一小厮快步偷过来，用气声喊道，也让敖润回神。

　　此妖名唤阿斑，本体是一只黄褐相间的玳瑁，也是敖润的贴身侍从。他妖机灵，长得清秀，和敖润一样，龙宫上下对阿斑也是无不喜欢。

　　唯一的缺点就是嗓门太大，即使是气声，也比普通妖的气声响亮。

　　“嘘！”敖润重重地将食指竖在唇前，“阿斑！小点声……”

　　要是被父王和二哥知晓他跑普陀山是为了见孙悟空，那日后出来可就难了！

　　“噢。”阿斑先是低声应了句，而后又碎碎念个不停，“殿下你可别忘了，今日是大殿下的生辰，需得快些回去才是。如今偷跑出来已是不合礼数，若是再误了时辰，几位殿下和王上怕是——”

　　敖润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顾着探头往外望：“知道啦知道啦。看完这一眼就回去。”

　　阿斑看着自家殿下一脸痴迷的模样，不由心中长叹一口气。

　　要说往日敖润也不是如今这样，整日缩在龙宫，哪也不去，谁也不见。五百年前，那时敖润正三百岁，最喜欢的就是私下人间吃喝玩乐，每每呢，还总要把阿斑遣走，说是不喜欢被人看着。

　　有一日，阿斑还在傻傻等敖润回来，直到天色渐晚也不见踪影，阿斑急了，连忙出去寻人，最终是在一处不起眼的草丛里发现了敖润正睡在地上，怎么喊也喊不醒。

　　于是阿斑哼哧哼哧把人背了回去，等敖润再醒来时，便得了失忆症。

　　亲爹记得，亲娘记得，龙宫每个人敖润都记得，唯一不记得的，便是那次昏迷究竟是发生了何事，甚至脑中还多了一段记忆，嘴里嚷着什么“我要见大圣”“我和大圣关系好”云云。

　　自那以后，齐天大圣孙悟空就成了敖润最仰慕之人，一改先前的煞星。

　　阿斑犹记那时。

　　敖润即使是虚着身子躺在榻上，一双眼睛也亮得吓人：“大圣英明神武，风姿绰约，是天上地下最了不得的人……不，最了不得的神仙！”

　　阿斑是真想不通，自家殿下堂堂南海龙宫三太子，出了名的温润如玉，单纯善良，龙也真诚……反正他家殿下哪哪都好，怎么会失忆之后就变了个龙呢？

　　敖润眼下根本无心理会阿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紫竹林里烟雾缭绕，隐约可见石壁边靠着一个人，身着暗金色劲装，头微微歪着，墨色长发从肩头滑落，似笑非笑地望着莲台之上打坐的观世音菩萨。

　　阿斑暗自嘀咕：“没个正形……”

　　敖润耳聪目明，回头瞪了他一眼。

　　“又来做甚么？”观音问。

　　听起来观音菩萨同大圣还挺交好的，敖润心想。

　　他瞄到孙悟空的坐姿，实在不雅观。若换作他这个姿势在父王面前，敖润又细想了下，他现在应当是被逐出龙宫了。

　　“还不是那红孩儿，吐得什么三昧真火，什么水也浇不灭，再不管管，我师父怕是已经熟了。”孙悟空声音很懒，嘴上虽是这么说，可一点也听不出他对师父的担心。

　　后面二人都交谈了些什么，敖润没听见。因为他早已低声和阿斑争执了起来。

　　阿斑：“没心没肺！自家师父都快被人煮熟了他却一点也不担心！”

　　敖润半刻也忍不了：“不许胡说！大圣这分明是游刃有余，说明他根本不怕那会喷火的妖精！”

　　“最后不还是得来求观音大士帮忙……”阿斑不服，他实在恼火自家殿下被这妖猴带坏。

　　“那是因为、因为！……”敖润支吾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来。

　　“因为什么？”一道不同于阿斑的声音笑问。

　　“因为大圣就是很厉害，反正他这样做肯定自有他的理！”敖润斩钉截铁。

　　说完，他便觉得奇怪。

　　这个声音听着耳熟，但绝不是阿斑的，甚至隐隐像是从他脑袋顶上冒出来的。

　　敖润这才发现阿斑不知几时早已噤了声，只呆愣地望着他的背后，眼中似乎还很恐惧。

　　他顺着阿斑的目光望过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眼尾微挑的金眸里，那人拖着声音问：“怎的不继续说了？”

　　敖润浑身一僵，他面上热气“腾”地一下升起来，活像是被谁给欺负了。

　　孙悟空挑了挑眉。

　　又问：“哪里来的小妖？居然敢跑到普陀山来，也不怕观音给你收了。”

　　本来愣住不敢动的阿斑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一鼓作气挡在了敖润身前，大声喊道：“我家殿下可是堂堂南海三太子，才不是什么小妖，呸，本来就不是妖，是神仙！”

　　他一股脑将敖润挡得严严实实，生怕孙悟空对敖润做些什么似的，看得敖润心里一阵感动。

　　孙悟空这才将目光落到阿斑身上，他嘴角笑意未散，眼神却凌厉得可怕，阿斑咽了咽口水，“嗖”得一下缩回了敖润身后。

　　“南海来的小龙？”孙悟空好奇，“那你头上的角去哪了？”

　　“收……收起来了。”敖润很诚实。

　　龙角可是最隐私的地方，不能随便放出来给人看的，而且身为一只爱漂亮的龙，敖润十分在乎自己的角。

　　“你叫什么？”

　　“敖润。”

　　他问一句，敖润便答一句。

　　敖润？

　　好像是听过的。孙悟空难得起了兴趣，想了想，还真是南海龙王的儿子。他从哪吒那里听过，那时他闲的发慌，送人取经这事又实在无聊，大圣爷耐不住这等寂寞，于是便常跑去和哪吒切磋。那次去的时候，刚好碰见敖丙在和哪吒交谈，说什么“敖润又待在海底不肯出来”，语气十分忧心。

　　敖丙孙悟空是识得的，东海三太子，他的金箍棒还是从他家拿的。

　　他自然也知晓敖丙当年被哪吒剥龙筋一事，对此，孙悟空百思不得其解，换做是他，早将哪吒碎尸万段了，偏生这二人竟是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似的。

　　于是他凑过去随意地问了句：“敖润是谁？”

　　敖丙：“南海伯父的三儿子，我表弟。”

　　说着，又和哪吒继续忧心。

　　“三表弟得了失忆症之后足不出户，不肯见人……”

　　后面二人又说了些什么孙悟空已然不记得了，哪吒忙着哄敖丙，无心和他切磋，他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早早将敖润这个名字抛之脑后。

　　而现在，孙悟空回神，看着面前这个明明怕他怕得要死，还一板一眼回话的龙，心想，果真是得了失忆症。

　　蠢不自知。

　　“小龙，你不在龙宫好好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孙悟空直接了当往地上一坐，继续盘问。

　　他这一问，敖润脑瓜子不停转着，总不能说他是专程来看他的罢？那样也太奇怪了，而且方才他与阿斑说的话也不知被听去了多少。

　　不知为何，敖润分明是仰慕孙悟空的，可如今真真切切地站到了对方跟前，他又莫名害怕。

　　“我……我是来给观音大士送请帖的！”敖润灵光一闪，“今日是我大哥的生辰，是不是？”

　　“是是是。”阿斑不住点头。

　　也是这时，敖润才发觉观音大士不知何时已然离去。

　　敖润还正分着神，他和阿斑的话可千万不要被听去才好，反正……反正他虽然仰慕孙悟空，但他一点也不想被对方知道，否则也不会这几百年来只偷偷看上几眼。

　　愣神间，又听见孙悟空的声音。

　　“走罢。”孙悟空一个起身，俯身逼近敖润，理所当然道。

　　他靠得极近，一股盛气凌人的压迫感袭来，敖润不自觉后退半步，磕巴问。

　　“去、去哪儿？”

　　孙悟空咧嘴一笑。

　　“去给你大哥过生辰。”

　　“啊？”敖润一愣。

　　见他痴愣状，孙悟空低下头靠得更近，敖润又不自觉后退，直到抵上缩成一团的阿斑。

　　他眯了眯眼，挑眉问：“怎么，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