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达于此的呼唤》木答案

2、第 2 章 由不得他思

　　由不得他思考，画面继续变换。

　　这次是修行两年后，鸣人第一次见到长大的佐助。

　　鸣人冲出昏暗的走廊尽头，站在布满断垣残亘的空地上，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高处的人影。

　　佐助蜕变得更加如鹤般挺立，身型流畅，五官冷厉精致，带着夺人心魄的神态，整个人和从前大相径庭。只是表情依然淡漠，问他为什么又要追过来。

　　鸣人却再次听到了他的心声：【长高了不少啊，吊车尾。】

　　那个声音已经随着时间变得冷冽，却在此时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像是有一块很小很小的部分，在冰封的心底某个角落，悄悄地替他记着鸣人最初的样子。

　　我一直记得你。

　　我也在等你。

　　鸣人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画面继续旋转。他看见了五影会谈的会场外，佐助刚刚杀了团藏，浑身是血，眼睛里满是疯狂。鸣人追上去，大喊他的名字，佐助回过头来，那双眼睛里只有仇恨和毁灭。

　　那个声音响起：【为什么你还在追？】

　　那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困惑，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一束光，从心里生出一股本能的愤怒。

　　【你明明可以放弃。所有人都放弃我了。哥哥死了，鼬死了，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被处理掉。只有你，只有你一次一次地跑过来，每一次都被我打败，每一次都又站起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你为什么还要追？】

　　那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像是伴随着急促散落的鼓点。

　　【别再追了。别再管我了。】

　　【求你了。】

　　【不然我会——我会——】

　　那个声音在这里断了。像琴弦崩断，随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鸣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像一颗种子在他胸腔里发芽、生长，顶开所有坚硬的壳。

　　画面终于转到了最后一战。

　　“为什么......一次次，一次次......”佐助的怒吼回响在河岸，“给我乖乖去死啊——”

　　无比熟悉的终结之谷，巨大的雕像在两侧耸立，水流在脚下奔涌。他和佐助面对面站着，大口急促地呼吸，如同两只受伤的困兽，用两个人仅剩的查克拉做着最后的决断。

　　他们谁也不会后退，谁也不会放手。

　　鸣人听见那个心声说：

　　【我已经走得太远了，鸣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斩断所有羁绊，一个人走进黑暗里。】

　　【可是你不让我走。】

　　【你每一次都不让我走。】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声音在这里又断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

　　不是愤怒，不是绝望。那个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死决斗，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个早就做好的决定。

　　【马上，一切都会结束。不管是我死，还是你死，还是我们都死，至少——至少我们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的。】

　　那声音忽然软了一下，像坚冰碎裂，涌出潺潺暖流。

　　【如果是死在你的手里，好像也不坏。】

　　......

　　在千鸟的嘶鸣中，随着两人飞腾而起的破空声，鸣人的手开始发抖。

　　他最不愿看到的那个场景，终于来了。

　　他听见那个声音继续响起来，一句接一句，像是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说出来。

　　【鸣人，或许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多想留在木叶，和你在一起。】

　　【如果没有仇恨，没有战争，没有这一切的是非。我想和你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吃拉面。我想睡在你的房间，晚上陪你一起在屋顶上看流星，听你讲那些无聊的白痴笑话。我想一直和你战斗下去，一起完成我们未竟的理想。】

　　【我想和你一起变强，一起长大，一起老去。】

　　【可惜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超级大笨蛋。】

　　一切的一切在鸣人的眼前飞散而去，他已经听不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了。蓝色的眸子里溢满了氤氲的水雾，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脏疼得像要裂开。

　　然后他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那是他们在终结之谷同时出招之前，佐助最后的心声。

　　那道声音穿越了复杂矛盾的因果轮回，穿过了纠缠了十几年的爱与恨，抵达他的耳畔。

　　【我爱你——】

　　......

　　鸣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泪毫无察觉地从眼中大团大团地溢出，泪水纵横了满脸。

　　为什么。

　　为什么等到佐助死了，才突然让他能够窥见那汹涌滔天爱意的一角，让他知晓他的心意？

　　原来，原来......

　　过去的一切再次涌现在他的脑海，鸣人来不及吞咽苦涩，几乎是同一时刻，他想，自己对佐助又究竟是什么感情？

　　他追逐着一个虚无缥缈的背影，越过险象环生的国度，穿过战火纷飞的村落，经历千山万水的跋涉。只是为了带回一个人。

　　那样浓烈的情感，那样无法阻挡的追逐，那样无可斩断的羁绊......

　　他醒悟过来。

　　原来，名叫“爱”吗？

　　从出生起，没有父亲母亲，告诉他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他将这种追随当做过嫉妒，当做过友谊，当做过拯救，却从未当做过爱。

　　鸣人的泪水无尽地流。

　　然而爱他的人已经葬身河海。

　　他孑然一身，已无处可去。

　　“佐、助——”

　　鸣人的嗓音里饱含着无限的痛楚，嘶哑地呼唤着。

　　......

　　“怎么了，吊车尾？”少年的声音传来。

　　“！”

　　鸣人惊异地瞪大眼睛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天上一轮圆月高悬，蓝色的月光轻柔地洒在躺在他身边的少年佐助的身上。
　　“终于回来了啊。”佐助轻笑一声，“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超级大白痴。”

　　鸣人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右臂突然显现的彻骨的疼痛激得瞳孔颤抖。他的视线不自主往下看去——

　　而此刻，佐助的左臂也挨着他，两人的手臂皆断，和曾经一模一样。

　　他、他们回到了这个时候吗？

　　那时在决斗的最后一击，他们同时出手，谁也没有躲。螺旋丸和千鸟在同一个点炸开，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承受那样的力量。

　　“别乱动了，小心出血过多而死。”佐助淡淡地说，眼神却始终盯着他的反应，像是无言的安抚。

　　鸣人抬头望向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有种种爆裂而来的情绪。

　　依稀记得，上一世，是自己先苏醒过来。他本以为自己和佐助两人都已踏上死亡的结局，却没想到还能重新睁开眼睛。看到两人的断臂时，鸣人的心里充满了震荡与沉痛，首先想的是：佐助怎么办？

　　想必这次重新来过，率先苏醒的佐助，也经历了和过去的自己相似的心路历程。

　　佐助......还活着。

　　世界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要将佐助，从冰冷的深渊中拉回岸上。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让佐助......离开自己半步——！

　　鸣人不知道那一刻他的身体里发生了什么。也许是九尾的查克拉，也许是六道仙人的力量，也许只是单纯的、纯粹的、不要命的意志力。他从挣扎着坐起身，半跪着挪动了一步，到达了佐助的身边。

　　“鸣人，你......”

　　他吃力地俯下身，用仅剩的左臂，将佐助的上半身抱进怀里。

　　佐助的眼睛里闪过意外和困惑，随即变得一片难以察觉的柔软。

　　“鸣人……”佐助的声音沙哑，“你……哭什么……”

　　鸣人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冰凉的眼泪糊了一脸，丑得要命。他想擦一擦，可是另一只衣袖空空如也。

　　“佐助......”他的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佐助的脸上，“你不要死。”

　　佐助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笨蛋。”他的口型是这样的。

　　或许是头一次见到鸣人如此的模样，佐助望着他投向自己的决绝的眼神，瞳孔一缩。银色的月光照耀在他白瓷般的面容上，显出几分柔和的光泽。

　　他开口了，声线带着无可奈何：“为什么，不惜这样都要妨碍我？”

　　“为什么你不惜这样做，也要与我扯上关系？”

　　鸣人的眼瞳颤抖。上一世，他忽视了佐助急切想要得到答案的催促，只是这样回答：“因为是朋友。”

　　“这我早就听过了，对你而言那究竟意味着什么？”佐助悲切的声音犹在耳畔。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不过，一看着你那样，背负着重担无所适从的模样，不知为什么，我会觉得疼——很疼，很疼。”曾经的他这样说。

　　鸣人的心中酸楚，这一刻他终于能够看清宇智波的眼睛。原来竟是那样地悲伤。

　　这一次，鸣人缓缓张开口：“因为——我会因为你的疼痛而感到疼痛，你是这个世界上于我而言，最特别的存在。”

　　他望着佐助不可置信的眼神，继续说下去：“你是我重新活下去的意义。”

　　......

　　天边的曙光在眼前的远山中弥散，晨曦中飞过一片灰色的鸟群。

　　两人倒在终结之谷的碎石之间，浑身是血，手臂齐根而断。剧烈的疼痛从伤口和身体的每一处传来。

　　佐助就躺在他怀里，和他一样浑身是血。佐助的眼睛半睁着，那双黑瞳里倒映着天空的云，安静得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湖面。

　　然后鸣人看见了那滴泪。

　　那滴泪从佐助的眼角滑下来，沿着他的太阳穴，没入了染血的黑发里。速度很慢，慢到鸣人觉得时间都停了。

　　他再一次听到了佐助的心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向他，也向自己——

　　【活下去的意义......吗？】

　　【既然你想......那么，我会为了你，活下去。】

　　鸣人看着佐助苍白的脸，他断掉的左臂，还有眼角那滴还没有干透的泪，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力气再一次耗尽，鸣人沉沉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