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陈先生》旧雨成峰

38、顺其自然 暖气加上机

　　暖气加上机箱吹出来的热风弄得我浑身难受，肚子也叫个不停。我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转头看了看陈峰，他还在那儿盯着屏幕，可仔细一瞅，眼皮都要合上了。我碰了碰他的胳膊，把他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鼠标差点儿甩出去。
　　“咋的了？”他摘下耳麦揉了揉眼睛，愣愣地看着我。
　　“我早上没吃饭，有点儿饿了。”
　　“那不玩了，出去吃饭吧，我请你。”陈峰随手把视频关了，站起来蹦了两下。
　　“我请你吧。你不是快过生日了吗？就当提前给你庆祝了。”说完我伸了个懒腰，点了“下机”键。
　　推开网吧大门，刺骨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片扑了过来，直往领子里钻。天灰蒙蒙的，来往的人都捂得严严实实，缩着脖子快步走着，原本热闹的步行街也冷清了不少。
　　“啥破天儿啊，说变就变。”陈峰说着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上美食城吧。”
　　“你骂我呢？”我也赶紧把帽子扣上，“请你吃饭哪能上美食城啊。去王中王吃火锅吧，我也挺长时间没吃了。”
　　“王中王太贵了。”陈峰伸手拉住我，“不用这么破费，随便吃点儿就行，我又不挑你理。”
　　“破费什么破费，我都挣钱了。”我反手拽着他往前走，“赶紧的吧，再磨叽一会儿没座了。”
　　我俩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一楼大厅都坐满了，就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屋里热气腾腾的，门窗的玻璃蒙着厚厚的哈气，被调皮的小孩儿画得乱七八糟。
　　“你先点，不够我再加。”我脱了羽绒服，把菜单推到陈峰面前，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千万不用给我省钱。”
　　陈峰拿着菜单翻了半天，只点了个肥牛和菜拼。我摇了摇头，拿过菜单，又点了一堆有的没的。
　　“再来一打啤酒，要凉的。”我把菜单合上，对着服务员说道。
　　“大冬天喝凉的啊？你可真行。”陈峰撇了撇嘴。
　　“那怕啥啊！又不是在外头喝。”
　　铜锅端了上来，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茫茫的水汽腾腾地往上蹿。我隔着水汽看着陈峰，他的脸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一时有点儿恍神，好像又回到了八中大食堂的烧烤摊，我也是这样隔着烟雾看着他，只是现在的心境和那时不太一样了。
　　我起开啤酒，给我俩各倒了一杯。雪白的酒沫子溢了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流，在桌上留下一圈儿水渍。
　　“来，先干一个吧。生日快乐！”我举着杯子，看着陈峰说道。
　　“干。”陈峰也举起杯子，绕过铜锅和我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俩边吃边喝，几杯啤酒下肚，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我们聊起曾经的同学，聊着漏风的宿舍和冬天拔凉的水，聊着现在看来二比到不行的事儿……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没心没肺的日子。
　　“还记得那次咱俩逃寝吗？”我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你一下就翻过去了，我特么直接挂上面了。”
　　“咋不记得呢！当时值班老师都过来了，你还在上面嗷嗷喊，我回来救你，结果咱俩都特么掉沟里了。”陈峰捂脸笑出了声。
　　“那不都赖你吗，非得找那么个破地方！”我也跟着笑。
　　“别的地方不都有灯吗！”
　　东拉西扯间，五六瓶啤酒也跟着见底了。我晕乎乎的，脸烫得不行，眼神也开始飘，陈峰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越来越模糊。只感觉酒精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胆子好像也大了起来。
　　我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隔着朦胧的水汽盯着陈峰，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我挺感谢你的。”
　　陈峰也有点多了，他抬头看着我，眼睛周围红了一片，像孙悟空似的。
　　“感谢你给我个了断。不对，应该是你让我给了自己一个了断。”我苦笑了一下，“要不是你在小广场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没准儿我现在还天天瞎寻思呢。现在好了，不管咋样，总算有个结果了，我也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陈峰听我说完，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有点抖。
　　“这几个月我也不太好过。”他低头抽了一下鼻子，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要不然……咱俩试试吧。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走一步看一步，行吗？”他抬起头，还是那个纠结和茫然的眼神，看着让人心疼。
　　我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说的话一样，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紧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我趴在桌子上，冲他摆了摆手，发出闷闷的笑声。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一滴一滴晕湿了衣袖。
　　我使劲压了一下眼睛，抬起头，笑着说道：“那要是试到最后，你突然不想试了，我咋办？”
　　“为啥不往好处想呢？万一能一直走下去呢？”
　　我一时失语，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里百感交集。我心里恨不得马上点头答应他，可是理智又在不停地提醒我，这条路有多难走，未来的变数何其多。我也怕他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才和我在一起，怕他最后还是会因为世俗的眼光和身边的压力不得不离开我。
　　“我啊，就是贱皮子。得不到的时候拼命想要，真送到身边了又开始往外推。”我无奈地笑了笑，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算了，这么地吧。咱俩都先别想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陈峰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行，当我没说，顺其自然吧。”说完，他抄起手边的半瓶酒一口闷了。
　　外面的天越来越阴，雪也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很快就把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锅里的汤没了一半儿，还在卖力地翻滚着，却不再清澈如初。
　　对于我和陈峰来说，顺其自然也许才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