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陈先生》旧雨成峰

35、期待 睁开眼时，

　　睁开眼时，胃里空得要命，还带着点饿过劲儿的隐痛。宿舍的窗帘半拉着，外头的光透进来，把屋子切成一明一暗的两半。我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脖子硬得像块铁，落枕的酸痛顺着肉皮往下窜，缓了好半天我才敢慢慢挪下床。
　　张博端着盆推门进来，毛巾搭在肩膀上，头发还滴着水。
　　“醒了？”他把盆往地上一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顺手指了一下我桌上的塑料袋，“给你买了俩包子。本来想叫你吃饭来着，看你睡得跟死猪似的就没喊你。”
　　“谢了啊三哥。”我揉着脖子拿过塑料袋。包子还温着，我赶紧咬了一大口，总算把胃里的空空如也填了个七七八八。
　　张博擦着头发，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眼神里的八卦都快蹦出来了：“你昨晚让人截了啊？那么晚才回来，还丧眉搭眼的。”
　　“哼哼……”我无奈地冷笑了一下，“我要是真让人截了还好了呢。”我拿着包子往嘴里一塞，把昨晚和陈峰见面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张博听我说完，把毛巾往边儿上一扔，眼睛瞪得发亮：“你看你看你看！我说啥来着！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也对你有意思吧？你非不信。怎么样？这回你还说啥？”
　　“信不信的……现在唠这些嗑还有啥用啊。”我坐到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应该比我更难受吧。不管咋说，好赖我也就这样了。他不一样啊，他……”
　　“可你也得想想自己啊，不能老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啊。”张博打断了我的话，“再这么下去，你自己就把自己活没了。”
　　“啥意思？”
　　“你自己算算，你来省城上学都一年多了。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是不是都围着他转了？”张博越说越激动，直接站起来了，“别的不说，你就说你去过哪儿吧？博物馆没去过，植物园没去过，就连大世界你也没去过。一放假就直接回家，一回来就找他。还有，你以前不是还喜欢写点儿啥吗？这半年你在人人发过一篇吗？你们文学社的活动你好像也不去了吧？”
　　我怔怔地听着，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啊，都来省城一年多了。除了和陈峰出去那几回，我好像真的哪儿都没去过。这座城市有那么多没见过的风景，那么多没吃过的东西，可我的生活半径就只有师院、体院，还有中间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
　　我的喜怒哀乐，也好像全都拴在了陈峰一个人身上。他对我笑一下，我就能开心一整天；他稍微冷淡一点，我就能难过好一阵。我像个木偶，一举一动、一悲一喜都被他牵着，完全忘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仔细想想，高中的时候何尝不是这德行。那时候心里装着江海，后来又装着陈峰，每天想的全是他们。学习学得一塌糊涂，朋友也没交几个，三年的大好时光，好像就只有这两段无疾而终又纠缠不清的暗恋。
　　“你说得对。”我收回思绪，靠在椅子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我真快废了。”
　　“那你既然都知道要废了，就不能就再这么下去了啊。感情的事急不来，他那边总得给他点儿时间想明白。可你总不能天天在宿舍干等着他想通吧？除了感情，还有很多别的事可以做啊，转移转移注意力，也给自己找点奔头。”张博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好好寻思寻思吧，我上网去了。”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长音，宿舍门“咔嗒”一声，把走廊的喧闹和屋里的沉寂彻底隔开。
　　还有别的事可以做……张博的话还在我耳边回荡。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拿起手机翻着通讯录，找到了赵学姐的号码。
　　赵学姐是文学社的。之前聚餐的时候，她说过她在肯德基兼职，抱怨说人手不够，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还问我们有没有想去的。
　　大二没那么多零散的课，我要是能去兼职的话，除了赚点儿零花钱，最主要的还是想让自己忙起来，这样就没那么多工夫琢磨陈峰的事儿了。
　　“王若飞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挺长时间没见你了，以为你退社了呢。”赵学姐还是那么爽朗。
　　“学姐好。”我清了清嗓子，“我没啥事儿。你之前不说你在肯德基兼职吗？我就想问问那边现在还缺不缺人，我想去试试。”
　　“缺啊！太缺了！”她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开心，“你要能来赶紧来吧，店里一直忙不过来，经理还总让我们帮忙找人呢。”
　　“是吗！那个……需要什么条件啊？我没干过兼职，就怕干不好。”
　　“没什么条件，会干活儿就行。”赵学姐笑着说道，“可能稍微累点儿，但你也别害怕，其实挺简单的，就是点单收银、配餐、收拾卫生啥的，到时候都有人带。你要是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就去面试吧，就是走个流程，经理那边我跟他说，一会儿告诉你几点到。”
　　“方便方便。”我连忙答应下来，心里一下子开心了不少，“谢谢学姐！”
　　“跟我客气啥。对了，下午过去的时候记得打一份课表，带着学生证和身份证，去了就说我介绍的。”
　　“好嘞学姐，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压了一夜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一点。至少现在，我也算有了一件可以期待的事。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照得我眯起了眼睛。楼下的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路边杨树的叶子有的已经开始变黄，风一吹就落下来几片。我趴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切，好像也释然了许多。
　　原来除了感情，人生还有这么多值得期待的东西。比如一顿热乎的早饭，比如能让自己忙碌起来的事情，比如此时此刻落在我身上的阳光。
　　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