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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临时的台词 元旦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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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以后,真的越来越冷了。林晚每天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把手塞到我衣领后面取暖,第一次被我躲开,第二次被宋玲玲拍掉,第三次终于学会了自己带热水。
也就是在这种越来越冷的日子里,周老师在周五班会课上宣布,元旦那天下午班里自己办联欢。
她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开始乱。
“可以带零食吗?”
“能不能不穿校服?”
“节目必须每个人都出吗?”
“还要上课吗?”
……
周老师拿黑板擦敲了敲讲台:“一个一个问。零食可以带,别给我弄得到处都是;校服照常穿;节目自愿报名,唱歌、乐器、小品都行,名单下周一之前交给文艺委员。”
林晚听到“小品”两个字的时候,我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课铃一响,她转过身来:“我们演个小品吧。”
我正在抄黑板上的作业,头都没抬:“谁们?”
“我们。”
“谁同意了?”
“我。”
宋玲玲从旁边经过,顺手补了一句:“我没有。”
我停下笔:“现在一票赞成,两票反对。”
林晚很镇定:“少数服从多数。”
“你是不是不会数数?”
她没理我,已经伸手去拿文艺委员桌上的报名表。我以为她只是说着玩,等我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在节目名称后面写下了三个名字。
我盯着那张纸:“你把我名字划掉。”
“来不及了。”
“笔在你手里,哪里来不及?”
“写都写了。”她把笔往桌上一放,十分郑重。
“顾念,人有时候就是要逼自己一把。”
宋玲玲站在我旁边:“你先逼你自己,别连累别人。”
最后当然还是没划掉。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陈一宁。她本来在喝汤,听完以后差点呛到:“你要上台?”
“都是林晚害的。”
“什么时候?”
“元旦。”
她笑得很开心:“我到时候路过你们班门口看看。”
我立刻说:“你敢来我就关门。”
“那我从窗户看。”
“我们是一楼的。”
“更方便。”
我决定不跟她说了。
真正让我开始觉得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糟,是林晚把她找来的剧本打印出来以后。
那天下午放学,我们三个挤在教室后面看。第一页刚看三行,我已经抬起头:“这谁写的?”
林晚:“网上找的。”
“难怪。”
“什么意思?”
我把纸转过去给她看:“‘母亲啊,您为何不能理解我年轻而自由的灵魂’,你说得出口吗?”
林晚沉默两秒:“我可以。”
宋玲玲说:“我听不下去。”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台词更夸张,人物明明是初中生,说起话来却像在参加朗诵比赛。看到第三页,我终于忍不住拿起笔,把一整段全部划掉。
林晚凑过来:“你干嘛?”
“救你。”
“这段是高潮。”
“完全是事故。”
她不服气,但还是把笔递给我:“那你改。”
一开始我只是想把最尴尬的句子删掉,后来删着删着,空出来的地方越来越多,只好重新补。原本十分钟的剧本被我改到六分钟,人物关系也简单了不少:林晚演一个什么都想替孩子安排好的妈妈,宋玲玲演冷着脸的姐姐,我演那个每天只想先把今天过完的学生。
“为什么我又是妈妈?”林晚抗议。
“因为你最爱替别人做决定。”
“那你为什么演学生?”
“因为我写的。”
宋玲玲点头:“非常合理。”
林晚:“你们两个现在是不是一伙的?”
排练就这么开始了。
第一次排练,我们三个人连站哪都没弄明白。林晚一紧张就往前走,走到后面直接把我挤出了“客厅”;宋玲玲明明演的是全程最严肃的人,却每次对上林晚的脸都绷不住想笑。我拿着剧本在旁边一遍遍喊停,喊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像导演。
第二次稍微顺了一点。第三次的时候,文艺委员从前面路过,看了两分钟,居然说:“还真挺好笑。”
林晚当场像小猫一样得意地翘起尾巴:“我就说有天赋吧。”
我把剧本卷起来敲她胳膊:“你先把第二段背熟。”
“我熟了。”
“昨天是谁把‘我都是为了你好’说成‘你都是为我好’?”
“口误。”
十二月就这样一点点过去,不过黑板角落多了一个元旦倒计时,从二十几天变成十几天,再变成七天。天气越来越冷,期末复习卷也开始越来越多。我们没有每天排练,只在放学后或者班会课前抓十几分钟过一遍,有时候陆空和刘泽昊他们在后面说球赛,有时候男生围着讲台研究谁要唱歌,大家都各忙各的。
直到元旦前最后一次班会,周老师让所有节目按顺序彩排一遍。
轮到我们的时候,我突然开始有点紧张。
倒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原因,主要是全班四十多个人都坐得好好的,讲台前面那一小块地方忽然显得特别空。刚站上去时,我甚至不知道手该放哪。林晚比我更夸张,上一秒还在后台说“我完全不紧张”,上台以后第一句就快了半拍。
好在说了几句以后,慢慢就顺了。
台下有人笑,说明至少没冷场。我按照改过的台词往下接,宋玲玲也终于成功忍住了没笑。演到中间,林晚应该说一大段“你现在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办”,她开了个头:“你现在这个样子,以后……”
然后没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笑。
我知道她忘词了。
那一瞬间脑子其实也空了一下,可再停下去就真要垮。我赶紧顺嘴接过去:“你先别急着替我规划未来,你先想想自己刚才准备说什么。”
全班安静了不到半秒,下一秒直接笑开。
林晚也反应过来,抬手指我:“你还敢顶嘴?”
“我这是合理提醒。”
“我刚才就是在思考怎么教育你。”
又是一阵笑。
我们两个差点一起绷不住。宋玲玲站在旁边,脸已经快憋红了。我赶紧把后面的台词接回原来的位置,林晚总算顺利跟上。等这一段演完,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下台前,我扫了一眼下面。林晚的座位旁边几个人还在笑,刘泽昊拍着桌子不知道跟谁说什么,陆空也坐在后面,正低着头笑。
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救回来了。
下台以后林晚第一件事就是来掐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救你你还掐我?”
“你那句全班都听出来我忘词了!”
“本来就都看出来了。”
蒋悦在旁边打趣:“你停了至少五秒。”
“哪有五秒?”
“我觉得有十秒。”
“顾念!”
我们几个闹了一会儿,下一组节目已经上台。我把剧本卷好塞回书包,开始欣赏别的组,这件糗事也就过去了。
几天以后,午休前林晚又趴在我桌边研究元旦当天带什么零食。“薯片、果冻、辣条、巧克力……”她一项一项数,“再带两瓶可乐吧。”
我听得头疼:“你能吃完吗?”
“吃不完可以带回家。”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留家里?”
“仪式感。”
我正想说她,旁边忽然有人接了一句:“你先别急着规划未来。”
我一下抬头。
陆空抱着一摞刚从办公室领回来的卷子,从过道经过,脸上还带着一点坏笑。
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只觉得有点耳熟:这不是我们节目的台词吗!?
“你怎么还记得?”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那是我瞎编的。”
“挺好笑的。”
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我看着他的背影两秒,林晚已经在旁边问:“什么规划未来?”
“没什么。”
“你们在说彩排?”
“嗯。”
“你看,经典吧。”她立刻又得意起来,“我们节目肯定第一。”
“班里又不评第一。”
“那就在我心里第一。”
我低头继续帮她删购物清单,嘴上说着“你这个真的别带”,心里却莫名觉得,陆空记性还挺好。
元旦那天下午,教室被折腾得完全不像平时。桌子沿着墙围了一圈,中间空出来当临时舞台,窗户上贴着彩纸,黑板上写了漂亮的“元旦快乐”,旁边还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气球。
我们的节目排在中间。
真正上台的时候反而比彩排顺利。林晚没有忘词,宋玲玲也没笑场,我那句临时加出来的台词被她们硬塞进了正式版,台下还是笑了一次。
节目结束,下台以后林晚整个人靠在我肩上:“我腿都软了。”
宋玲玲说:“你刚才中间又停了一下。”
“我没有。”
“有。”
我点头:“至少三秒。”
“那叫艺术留白。”
刚好陆空经过我们这边时,林晚忽然把人叫住:“陆空,问你个问题。”
他停下来:“什么?”
“刚才我们三个谁演得最好?”
我立刻看她:“你别问这种东西。”
陆空倒真想了两秒:“顾念吧。”
我:“?”
林晚也不服:“凭什么?”
“她最会救场。”
我一下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你很有眼光。”
林晚立刻说:“忘词的是我,才给她救场机会,你们不应该先感谢我吗?”
宋玲玲:“你还挺骄傲。”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陆空也笑了一下,很快被刘泽昊叫去搬桌子。
后来教室里开始吃零食、做游戏、挪桌子,乱成一团。此时,班级里充满欢声笑语,每个人都玩得不亦乐乎,感觉此刻整个班都聚在一起,像一团火一样,暖暖的。
联欢结束时,地上已经全是糖纸、瓜子壳和彩带。周老师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只说了一句:“谁都不许跑,收拾完再走。”
全班顿时一片哀嚎。
我们把节目道具往纸箱里塞。林晚头上还戴着表演时那顶不知道从哪借来的卷发假发,我盯着看了半天:“你怎么还不摘?”
“我觉得挺适合我。”
宋玲玲拿着扫把经过:“是挺适合。”
林晚眼睛一亮:“真的?”
“嗯,显得很聪明。”
她高兴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宋玲玲,你是不是在骂我?”
宋玲玲已经走远了。
二班门口忽然有人探头:“顾念——走不走?”
我一听就知道是陈一宁。
“等一下!”我蹲下来把最后几张彩纸捡进垃圾袋,又把书包从椅背上拽下来,“马上。”
等我跟林晚、宋玲玲一起出门,陈一宁已经在走廊等得不耐烦。四个人往楼梯口走,林晚还顶着那头假发,被路过的人看了好几眼。我们大笑了一路。
至于教室里刚刚谁说了什么、谁又记住了什么,出了教学楼以后,也就被我们一路的吵闹盖过去了。
真好,元旦过了,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