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取月光》柒月甜橙

4、圆谎 你好，江心

　　祁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倏地抬眸审视了她片刻，目光沉沉，“你有男朋友了？”语气明显不信。

　　江心冉点点头，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尽可能不开口。

　　沉默如藤蔓蔓延开来，难得说谎，她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控制好表情。

　　须臾，他双手交叉，慵懒得靠坐到椅背上，“不会是为了拒绝我瞎编的。”他看向她，就像猎人盯着准备逃跑的猎物。"名字？"

　　她心内早已打了腹稿，只是听到祁彦发问还是明显愣住，宁望现在小有名气，说名字太容易暴露了。

　　“见不得人？名字都不敢说？”他抬睫，眼底的傲慢溢出来。“我身边不缺女人，只是嫌麻烦而已。”

　　确实如此，光是她在职期间，就听说他拒绝了不少合作厂商的女儿甚至儿子。

　　所以，是女人太多，又不想那么早定下来。

　　怕被纠缠，只能找她这个好控制的下属当催婚的挡箭牌。

　　只是如果事情一旦被人发现，被骂的只可能是她，更加不利于她去新公司的背调。

　　“抱歉祁总，这个属于我个人的隐私。”原本就是说谎，她不想被抓住太多把柄。

　　她酝酿好情绪，神色恢复正常，只理所当然解释道，“我们是青梅竹马，回去过年刚刚在一起的，我男朋友比较爱吃醋。”

　　态度坚决，一副大不了你就辞退我，我还能拿到N+1的架势。

　　“呵，不愧是优秀员工，感情生活也这么高效。”他收紧双手，冷笑了一声，眼神意味不明。

　　至于么？

　　管得未免太宽了！

　　心下那一点怒气，和祁彦对视上的那瞬间，顿时泄了气。

　　这紧绷的氛围，怎么和之前东泰项目出了大问题的氛围一模一样。

　　江心冉干脆懒得去揣测祁彦是吃错什么药了，她选择按兵不动待在原地当个摆件，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看向玻璃窗旁的大绿植，估计过年没人来浇水，叶子耷拉着，有些枯黄。

　　江心冉想着，熬过这两个月，一定给自己放个假去旅游一趟。

　　又想到，就算顺利拿到年终奖，辞职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在他手下做事，默默叹气。

　　时间在这个房间仿佛静止了，她站到小腿有些酸胀，盘算着找一个借口开溜。

　　对面终于开了口，不冷不淡，“你出去吧。”

　　“好的。”她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脸上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走出了祁彦的办公室，也许是心理作用，她感觉背后一股寒气袭来。

　　办公室内，祁彦拿起手机给林婉清发了一条信息：「晚上聚会取消，延后一些时间再见面。」

　　那边立刻回了消息，林婉清：「过年你爷爷的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三个月之内结婚，否则由我来安排你的婚事。」

　　见没回复，又补了一句：「祁彦，你别再让妈妈失望了。」

　　坐回座位上，江心冉喝了整整半杯水，没精力理会其他人的目光。

　　若无其事的用电脑继续截图，心下隐隐泛起后悔来，越来越不安。

　　上一个得罪祁彦的实习生，人事当天晚上就微信通知那个人，第二天不用来了。

　　他要是想折磨她，多的是方法，不开除但把她调岗降职，或者给自己安排大量无法完成的工作，OKR不过关。

　　可能在他看来，他那么骄傲的人，纡尊降贵的请自己帮忙，竟然吃了闭门羹，是多么大的羞辱。

　　要是知道自己在骗他，想到这里，江心冉深呼吸了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事已至此，她必须圆过去。

　　她要约到宁望，就在今晚。

　　犹豫了片刻，她打开了微信和宁望的对话框，快速写好了文字发送出去。

　　江心冉：「谢谢啦，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半个小时过去，她时不时打开微信扫一眼，对面一直没回复。

　　客户部的李茹来找她，对一下还在洽谈中甲方品牌的需求，后期对方会出具体的Brief。

　　年前江心冉负责的利美化妆品的广告初稿被否了，提出了若干条修改意见，总体就是觉得不够吸引眼球，没有抓住消费者的痛点。

　　又是所谓“痛点”，其实贩卖焦虑带来的关注，并不能持久给品牌赋能。

　　但打响知名度和眼前的销量，会让不少品牌趋之若鹜。

　　李茹做的表格简洁明了，只是大多都非常理想化且太宽泛，真正落地还需要创意部来承接。

　　江心冉倒是不恼，行业的常规操作，本来就极难有一版就过的。至少改个五六版，客户才觉得这钱花得值。

　　一直忙到饭点，她扫了一眼手机的通知栏，依旧没等到宁望的回复，对方应该在忙。

　　电梯拥挤，她等了几分钟，楼层数字还在往上走，干脆刷卡往走廊另一边的楼梯口走下去。

　　厉雪这个吃饭搭子不在，她不想去餐厅排队浪费时间，想着去楼梯口旁边的便利店买点爱吃的东西。

　　走到四楼的时候，感应灯瞬间亮了起来。

　　她停了下来，不死心的拿出手机，点开宁望的对话框，斟酌着语气，断断续续发了一段话:「宁望，忙完记得回复我哈。」

　　想了想又删掉，决定等下给他打个电话算了。

　　灯瞬间又灭了，脚边安全通道的绿光幽幽暗暗，她叹了口气，关掉手机认命得刚要抬脚。

　　耳边传来一阵开门关门的嘈杂声，有人来了。

　　温言北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带着些许回声，轻声细语得在哄人，“好漫漫，别生气了，晚上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李记粤菜，华源旁边那家最正宗。”

　　对象正是林漫，她语气不甘又似撒娇，“哼，我今天肯定要你好好补偿我，晚上我订了悦宁。”

　　悦宁是东利市最好的五星酒店，在百利广场附近，俯视东江大桥，江心冉每次打车路过，都要摇开车窗多看几眼。

　　温言北曾说过，他会给她一场温馨浪漫的婚礼，就在悦宁。

　　两人一阵肉麻得纠缠，字里行间蜜里调油。她想抬脚走人，又不想偷偷摸摸的，只能待着原地忍受着恶心。

　　还没吃饭，瞬间没了胃口，她不想听，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一直钻进她的耳朵，脑海里不受控的脑补着画面。

　　江心冉只感觉她快要疯了，温言北的这一面没有对她展示过，她总是反感着他一些过于亲密的动作。

　　因为在她看来，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她不想进展太快。

　　漫长无比，楼道终于响起他们往下走的声音。

　　就在她的神经稍放松一些，就听到林漫突然感慨，“江心冉真的好绿茶，你是男人看不懂很正常，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温言北宠溺着附和，声音往下走，“漫漫，我之前眼光太差，刚出社会没经验，幸好遇见你了，我才发现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楼道里很少有人来，空气封闭，有股说不来难闻的味道，让人感觉胸口发闷。

　　江心冉的心咯噔了一下，空了一块，彻底塌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强撑着，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但事实血淋淋的摆在她面前。

　　在新欢面前，她就是那块碍眼的绊脚石，她为之感动的过往成了笑话。

　　眼泪不自觉的滑落，越想忍越往下掉，身上没带纸，她的脸上一片狼藉。

　　偏偏就在这时，楼上响起高跟鞋和打电话的声音，她惊慌的想躲进4楼的走廊里，却发现把手拧不开，锁了。

　　彻底绝望之际，她急中生智，拿出手机佯装打电话，躲在角落里掩面，任由鼻涕眼泪横飞。

　　许久，她打开了沉重的楼道门，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就像濒死的鱼，终于回到水里。

　　简单解决了午饭，她收拾完垃圾，坐回便利店靠窗的位置，犹豫了两秒，把温言北拉黑了。

　　他们之间并没有工作需要对接，如果真需要跨部门对接，到时直接走钉钉好了。

　　她要和烂透的过去彻底再见。

　　看了一眼左上角的时间，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时间紧迫。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愈发强烈清晰。

　　五分钟过后，江心冉订了餐厅位置，还买了两张电影票，是春节档非常热门的科幻类大制作系列。

　　记得在高中那会，有一次宁望竟然逃了晚自习，拉着她去看了这个系列的第一部。

　　之后的每一部，她都去看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算算也才上线到第三部。

　　现在，只欠东风了。

　　她揉搓着指腹，拨通了宁望的语音电话，就在她以为没人接的时候，一声提示音后，宁望特别的嗓音传来。

　　“你好，江心冉。”

　　依旧很宁望的打招呼方式。

　　“……”

　　短暂沉默后，江心冉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她礼尚往来，单刀直入，"你好……我就是想问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过去了几秒钟没有任何声音，她把手机拿到眼前，确认是否还在接通中。

　　他默了半响，尾音有些飘，“抱歉，我刚刚在开会，手机静音了。”调整了语气，郑重其事说道，“我很荣幸，在哪？”

　　“嗯……” 江心冉顿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全是汗，“华源旁边的那家开了几年的李记粤菜，特别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