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取月光》柒月甜橙

1、重逢 我在等你

　　“江心冉，你又被绿了！”电话那头尖锐的感叹声砸来。

　　窗外鞭炮声响个不停，忽远忽近，远处是浦西市去年底刚建好的新桥，汇聚了一群群年轻人，热闹非凡，夜空时不时冒出几朵绚烂的烟花。

　　“小点声啊。”江心冉皱眉揉了揉耳朵，翻身趴在抱枕上，深吸一口气，“准确来说，我只是人家浩瀚大海里的一条鱼。”

　　最槽糕的是，她似乎没有任何立场去质问一二，所有委屈仿佛都显得矫情。

　　“你这脸蛋这身材，怎么能沦落至此？”林夏夏恨铁不成钢，义愤填膺骂了三分钟。

　　这边江心冉用鼻音偶尔附和几句，换个姿势坐到床边，扯开一包薯片慢慢得吃起来。

　　人不可貌相，明明温言北看起来像小说里的深情男二。

　　咻——

　　思绪飘向远处的夜空。

　　脑海里闪过温言北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眸色深沉而又认真，“学姐，不管多久我会一直等下去。”

　　砰——

　　彩色的光点拼尽全力炸开璀璨的烟花，极致的美，极致的短暂。

　　如同男人的花言巧语，经不起一点时间考验。

　　“不过……“林夏夏话音一转，”你年后回去怎么办？温狗是你的同事，躲都没地方躲。”

　　江心冉 “凉拌。”

　　“好冷……”停顿了几秒，那头似乎在思考，得出结论，“所以，你准备辞职了。”

　　公司里关于她和温言北两人早已流言四起，虽没承认但也算默认了。

　　温言北那男狐狸精样的长相，工作态度好，上司闫莱青睐有加，自然受到公司不少女同事的追捧。

　　早有人心生嫉妒说他们成不了，回去必定要面对如潮水般冷嘲热讽的编排。

　　关键，闫莱和她的顶头上司祁彦是死对头。

　　祁彦是出了名的毒舌，早就因此明里暗里挖苦讽刺她多次，阴阳怪气说她品味差，没眼光。

　　依照江心冉向来摆烂的性格，及时跑路才是日常操作。

　　“打住，凭什么？！”江心冉拿出一片完整的薯片，用力咬下去，“谁都不能阻挡我拿年终奖！”

　　按照惯例，年后回去，她们就要开启述职、评级、拿年终奖，这是她现在唯一指望的事。

　　作为资深文案，去年为了恒耀大厦的年度大项目，她连续一个多月没见过傍晚的夕阳。

　　情场失意就算了，职场上本该属于她的绝不放手。

　　“这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吗？”林夏夏调侃道，“难道你重生了，想开启复仇之路？”

　　“你短剧看多了？”放下薯片，江心冉起身穿上拖鞋。“我这叫及时止损，反正……反正我们也没发生什么。”

　　职场上最忌讳办公室绯闻，吃了这次闷亏，她也算长记性了。

　　林夏夏：“也是，也就是差点快亲……”

　　吱——

　　门倏地开了，沈云舒转身脸上客套的笑立刻收起，迅速把门关上，“快收拾收拾，你李姨来了。”

　　江心冉一惊，第一时间挂断了电话，就沈云舒那刨根问底又爱到处传话的性格，她想想都脊背发凉。

　　脑海里疯狂运转，没被发现，万幸。

　　加速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她故作镇静得用湿巾擦起手，“妈，你下次能不能敲个门再进来，被你吓一跳。”

　　沈云舒快步走进房间，“大过年的，你做什么亏心事怕我撞见？”

　　“每次都这样，我都……”江心冉把湿巾揉成一团，用力丢到垃圾桶里。

　　沈云舒故作嫌弃，语重心长，“你都快三十了，你还不找对象？”

　　催婚，今年过年的主旋律，对江心冉来说不仅是雪上加霜，简直是人间酷刑。

　　沈云舒甚至找大师算，是不是家里祖坟有问题。

　　“又来了，二十七，妈没你这么四舍五入的！”江心冉叹口气，拿起手机和林夏夏抱怨了几句，说了再见。

　　手臂被拉到一边，沈云舒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这不机会来了，你李姨儿子也来了。”

　　“宁望？”江心冉挑眉，淡薄在记忆里的人逐渐清晰。

　　上一次见面，应该有五六年了。

　　年前厉雪指着手机上的新闻照片犯花痴，“这个弟弟，最年轻的AI科学家，这长相估计早被拿下了！好羡慕啊！”

　　照片上的男人骨相完美，眼神专注而深邃，带着审视的疏离感，帅的不真实。

　　完全不同轨迹的两人。

　　时隔多年，她摸不准他们还算不算朋友。

　　沈云舒眼神泛光，越讲越兴奋，“现在是留学回来的博士，学问高！人家还没女朋友，你不是没机会。”

　　江心冉越听越不对劲，实在无奈，不想越描越黑，推着沈云舒往门外走，身体力行表示抗拒。

　　从小她就看宁望不顺眼，一直和他不太熟。直到高二，宁望一路跳级和她成为同班同学，他们才渐渐有了交集。

　　实际上宁望比她小了整整五岁。

　　都说三岁一代沟，五岁，那更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沈云舒冲着江心冉一阵使眼色，不忘叮嘱，“赶紧把你这个鸡窝头收拾利索。”

　　好不容易房间里安静下来，江心冉像泄了气的气球躺倒在床上。

　　她钻进被窝里，用被子蒙着头，心想要不今天就不出去了。

　　门外时不时响起沈云舒大嗓门的夸赞，“你命真好！既然搬回来常来坐坐……”

　　看来一时半会，他们没有走的意思。

　　大过年的来串门，躲都躲不了。

　　千万不能让李姨和宁望看出任何端倪来，显得她好像那只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

　　她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做实好好收拾了一番。

　　完毕，她满意得看向镜中的自己。

　　素颜，粉色棉衣裤，随意扎起来的丸子头，棉拖鞋。

　　慵懒，一点都不用力，堪称完美！

　　分针转了个半圈，江心冉终究还是磨磨蹭蹭得溜了出来。

　　视线掠过大门，她就被堆成小山的礼品袋惊到了。

　　不愧是事业有成的杰出青年，出手实在阔绰。

　　老旧装修，客厅里的光线是偏暖色调的，液晶电视里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

　　掉漆的木质沙发上，男人脊背笔直，端坐着，垂眸神色淡淡，双手紧握带着插画的玻璃杯，手腕一转，目光落在腕间的金属表上。

　　蓬荜生辉，这四个字，在此时此刻恰到好处。

　　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先打招呼的她，完全被这一幕镇住了。

　　沈云舒瞥见定在走廊尽头的江心冉，上下扫射了一遍，眼里的嫌弃藏不住，啧了一声起身过去拉她。

　　“你这孩子，害羞了？躲在里面半天不出来。”

　　她对上李素云慈祥的笑容，乖巧客套，“李姨，新年好~”

　　从小她最羡慕宁望的一点，就是有这样一位美丽大方又温柔体贴的妈妈，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是笑眯眯的。

　　说来也有五六年未见，当年他们夫妇去宁望上大学的城市定居了。

　　李素云点点头，轻声感慨道，“新年好，冉冉出落得愈发明媚了。”

　　没来得及反应，沈云舒一把拉过江心冉，坐在了宁望的旁边，两人挨得近，她甚至能清晰得看见他手上凸起的青筋。

　　电视里传来欢快鲜明的节奏，入目一片红，喜气洋洋，当红男明星献唱，意气风发。

　　“新年快乐。”旁边的人先开了口，声线清冽透彻，带着少有的干净特质。

　　而后，缓缓举起了水杯喝了几口。

　　江心冉愣了一下，随即附和， “新年快乐。”

　　细细打量，区别于当年的锋利张扬。
　　如今的他，举手投足间温润矜贵，侧脸轮廓分明，上下滚动的喉结，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宁望似乎有所察觉，侧身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淡淡偏过头，江心冉来不及收回视线，四目相对，撞上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

　　她怔住了，这种被当场抓包的感觉，太不妙了，勉强扯了个笑脸。

　　该死，她可不是来做实“罪名”的。

　　两人都默契得没再开口。

　　她随手抓起目光所及茶几上的草莓，低头咬了一口，竟没吃出什么滋味。

　　欲盖弥彰意图明显。

　　只是这真的不怪她，电视大屏切换到男明星正脸，脂粉气浓郁，高清镜头甚至能清晰看到脸上卡粉了。

　　而宁望是不靠修饰的天然帅哥，气质绝然，任谁都会多看上几眼，无关喜欢。

　　他目光缓缓扫过她的眉眼，静静坐回身，也拿起草莓吃了起来。

　　"冉冉，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李素云像是酝酿了很久，眼神殷切。

　　江心冉嘴里塞着草莓，含含糊糊刚张开嘴说出万能答案看眼缘，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快速吃完了草莓，用纸巾擦擦嘴角，清了清嗓子认真回答，“嗯…阳光爱笑的，异地恋什么的绝不考虑。”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妄想。

　　李素云的笑僵在嘴角，偷偷瞥了一眼宁望，干笑了两声勉强点了点头说好。

　　宁望身体微微前倾，淡然得盯着液晶电视，一动不动，似乎对她们之间毫无营养的对话，完全不在意。

　　沈云舒见气氛冷了下来，赶忙不露声色的夸赞起自家闺女，全被江心冉当场拆台。

　　一来一回，沈云舒直接冷脸下达指令，“这都快九点半了，去接你爸爸回来吧。”

　　江建安有高血压，退休后每晚都要在离家不远的小公园散步，过年也不例外。

　　“喔。”江心冉原本就想找个借口开溜，麻溜得放下吃食回房间。

　　不管在家怎么邋遢随意，江心冉出门前都会好好打扮一番，精致程度根据场合来定。

　　小公园要经过浦西新桥，来来往往那么多青春恣意的年轻人，遇见熟人的几率也相对高。

　　自己怎么着至少要化个淡妆才行。

　　坐在化妆桌前，她正在争分夺秒化着妆，拿出早起上班的架势，侧耳听见一阵带着笑意的道别声。

　　过了一会，伴随着“砰——”大门关上的声音，江心冉的心总算落定了。

　　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分了神，她想他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宁望冷淡疏离的态度，连微信都没客套提出要加一下。

　　年少的那一点点情谊，果然抵不过岁月的摧残。

　　不过尔尔。

　　十分钟收拾完毕，江心冉出门前看了一眼全身镜中的自己。

　　年前精挑细选的过年战袍，一件米白色带围巾的双面尼，搭配上甜杏色调的淡妆。

　　她眼神流露出满意，拿上家门钥匙出了门。

　　走出大楼，地上全是放过的鞭炮碎，浓郁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江心冉在手机上抢某个喜欢的明星发的微博红包，一抬头，被挡在自己面前的黑影吓得一激灵。

　　一个男人背着光站在那里，肩宽腰窄，仿若一个石雕，把休闲西装撑出最好看的弧度。

　　小区昏暗的夜灯下，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养眼至极，以至于让江心冉的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红包的封面，再点开时早已抢光了。

　　美女的矜持，遇见帅哥也一样面不改色，她加快脚步，重新刷起手机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无聊。

　　“江心冉。“男人启唇叫住了她，尾调拉长带着丝丝眷恋。

　　他波澜不惊地开口，”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