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火光》朴彩彩

6、怕你跳河 游珩起

　　游珩起身看见吹风机摆在了自己面前，他赶紧找了个插座就吹了起来，热风呼呼的，真舒服，头发已经干了一些了，可见干得有多慢，果然还是要上科技。
　　秦一许嘴里含着一根冰棍背靠在柜子上，低头看着琴小芳发来的消息，又要让他带饭，还不止一份，不过有跑腿费，他也就没啥不愿意了。
　　正想着，门口就来人了，是锅盖他们，自行车也停在了一边。
　　秦一许顺便招呼了他们一声，一人给了几块，让他们帮忙去取外卖，那家店秦一许常点，跟老板有联系方式。
　　但他似乎还忘了一茬，身后吹风机的声音也不知什么时候没了，锅盖抿着嘴巴脸上的表情也称不上什么好样子。
　　尴尬的氛围一下子蔓延开了。
　　但没过几秒，吹风机的声音又响起了，秦一许转身向后看去，游珩露出半边脸，也看不出表情。
　　锅盖和其他几个小孩一溜烟就飞走了，这天下的巧合是不是有点多了？
　　“你别误会。”秦一许转头对游珩说，游珩正扒拉着头发，小水点甩得到处都是，包括秦一许的脸上。
　　游珩又调大了一档，嗡嗡的声音在耳边响着，他听到了说话的声音，但不知道来自哪，更没听清，也就没回，他歪了歪头准备吹一下边上的头发，就看见秦一许嘴巴动了动，原来是他在说话，这么吵根本听不见，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于是他把吹风机关了，几个大字就灌入了他的耳朵。
　　“你-大-爷。”
　　游珩满脸问号？？？
　　“什...么？”游珩不由地顿了一下。
　　这是在骂他？
　　愣住的还有秦一许，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了惊讶。
　　游珩心想你丫的震惊什么呢？
　　秦一许想这人好好吹着头，突然停下干什么呢？吓他一跳。
　　“不是对你说的，”秦一许镇定地解释着，“对那龟儿子说的。”
　　龟儿子是指正在悄摸拿东西的葛轶，他脸上有些心虚，不过又接话道：“我这只是想拿个面包吃....没别的。”
　　秦一许走过去，一巴掌用力拍在葛轶后腰上，接着在其他地方也大致摸了一下，确认了没东西。
　　葛轶一副你看吧我就说嘛的表情，秦一许朝他竖了根中指，然后抽了几张纸往脸上擦。
　　“你继续。”秦一许看向游珩。
　　“没事，吹完了，”游珩把吹风机收好递给了秦一许，“谢了。”
　　“行，那你自便。”秦一许说完又往楼上去了。
　　下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锅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上提着几袋东西。
　　秦一许抓了几把糖塞进他们的兜里，还不忘提醒一句多刷牙。
　　“送东西去了，看着点”秦一许对邱行说。
　　琴小芳打牌的地方离这不远，大概一百米的样子，在二楼的一个包厢里，都是琴小芳认识的牌友，住在这附近，有大把清闲的时光，于是就聚一起了。
　　秦一许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烟味扑鼻而来，给他呛一跳。
　　“这把不算，”琴小芳声音有些尖，她看见了秦一许，“不管了，先吃饭。”
　　说着，她就起身把外卖接了过来，然后又分一些给其他人。
　　琴小芳拿了几张十块给秦一许，没等他接过来，琴小芳就把手抽了回去，将十块们排成一个扇形，然后将比较新的那几张拿了出来，剩下旧的就给了秦一许。
　　“你来得有点晚了，扣钱。”琴小芳盯着秦一许说，眼神却带着点笑意。
　　秦一许嘴角僵住了，无奈地“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了。
　　门还没关上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说了句什么和他差不多大的话之类的。
　　出来之后，秦一许没往回走，而是准备朝反方向绕一圈走回去，天虽然有些冷，但走走也能热乎不少。
　　他掏出耳机戴上，手机点了几下就开始播放起了音乐，他没往巷子里走，而是走在小河边上，河对面是一堆危楼烂墙，楼顶上还有晾晒的衣服，一直都有人住在这里，旁边就是粮油仓，门口还有几个保安守着，好些只流浪狗在附近跑来跑去，发出吼叫。
　　他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对面，真破旧，真拉跨，真..萧条，以前小时候住过的员工宿舍早就被拆了，这块地就跟被遗弃了似的，这么多年都没人管。
　　他从兜里拿出烟，抽了起来，其实一点也不喜欢烟味，只是觉得这样抽很傻逼，而他就是一个傻逼样的人，所以就抽起来了。
　　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开始录了起来，从左到右，枯草、断枝、丑陋的半墙，以及....一个坐在半墙旁边的人。
　　人坐在石板上，嘴里啃着东西，欣赏风景呢？但也不像，眼神有点呆滞，脸上仿佛写了生无可恋四个字。
　　该不会要跳河吧？东西不是给他找回来了么？
　　秦一许挑挑拣拣，最后朝游珩的方向丢了一颗石子，力度把握的刚刚好，没丢到人身上，恰好落在人面前，他觉得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提醒，但游珩显然已经盯着某处入神有一会了，所以突如其来的动静把他着实吓一跳。
　　心一惊，人就容易不稳，果然他的脚下意识一蹬，前面的地块有些湿滑，整个人差点滑下去，得亏他的手抵住了旁边的墙，大概过了十几秒，他才站了起来，两只鞋上都沾满了杂草土渣。
　　谁啊？哪家小孩这么调皮搞恶作剧？
　　要逮到非得好好打一顿。
　　他环视了一圈都没看见小孩，只有一个叫秦一许的人在不远处蹲着。
　　游珩皱着眉看向秦一许，这又是什么用意？
　　秦一许则是指了指手机。
　　于是游珩收到这样一条消息。
　　-你没事吧？
　　游珩立马回了一句。
　　-你找事？
　　-.......
　　秦一许盯着消息陷入了沉思，语气这么呛，挺有活人气息的。
　　再抬眼，对面的人已经不见了，转而到了自己这边，秦一许被来人盯了几秒，来人开口了：“你干嘛？”
　　“怕你跳河。”秦一许也很直截了当。
　　游珩挑了下眉，没说话，他的样子看上去有那么丧气么？
　　“那我还得说声谢谢？”
　　“随意。”秦一许淡淡道。
　　游珩看了秦一许一眼：“怎么，你也是专门过来跳河的？”
　　“没那个兴致。”秦一许盯着河面说。
　　又冷又脏，看着都嫌恶心，想不通的人才跳吧，不过都跳了，想得通才怪。
　　“确实，不太体面。”游珩想了一下说。
　　想象一下死后被人发现溺死在河里，那个样子应该丑极了，不过既然是死，也就没什么体面可言了。
　　秦一许蹲了下来朝河里丢了些碎石，然后就没说话了。
　　游珩用脚踩了踩地上的沙子，他为什么会走到这？大概是因为有些迷路了吧，本想着到处走走认认路，最后绕来绕去也不知道东南西北的，看到一地没啥人就直接坐下了。
　　他打开手机，点进了朋友圈，亲爸发了动态，是关于他们一家子的，刚想动手屏蔽，但转而又退出了界面。
　　接着游珩随手拍了十几张照片，然后打算隔十几分钟就发一张出去，只是想法刚出他就自己摇头否定了，算了，这不是他的风格。
　　想来想去，他终究是一条动态都没发出去，相册里却已经挤满了现拍的各种风景照，哎，好神经。
　　“这有什么可拍的？”秦一许看着游珩举了好一会的手机，忍不住道。
　　“就是因为没什么好拍的才拍。”游珩继续低头翻着照片。
　　拍什么都想拍好的，那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拍到好的啊。
　　拍得乱七八糟才是他相册最真实的写照。
　　游珩又在河边站了一会，旁边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河边只剩他一个人了，不过他又看到远处多了几个钓鱼的人，神情都很专注，盯着略显平静的河面。
　　等待着那点涟漪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