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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操纵与反抗 血色的海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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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海洋上,凭空出现了一副绞刑架。
沢田纲吉双瞳逐渐放大,海风不断刮在脸上,他的嘴唇也失去颜色。
目极处,六道骸双手被吊在刑架上,鱼群蜂拥而至,浸没在水下的腰身泡得发白,被啮齿撕咬,血色越来越深。
“为什么要离开,是在惩罚我吗?”沢田纲吉垂眸,掩去了他的失神。
“惩罚?”
六道骸抬起头,漠然注视着他,声音比海更冷。
“是憎恨。”
医疗仪器响起尖锐的鸣叫,沢田纲吉陡然醒来,窗外的太阳刚刚升起。
整层楼都被警报声吵醒,医生护士匆匆赶来,他喘着粗气,呆呆地看着一切,然后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中原中也抱着手臂,不知道看了他多久,脸色臭得不像话。
“中也君什么时候来——”
“不要说话,在做检查。”
仪器稳定而忠实地监测着他的身体性能,医生起身,欲言又止:“按道理来说伤势不重,应该没有问题的,只是……”
身体的各项指标比起上一次又降低了很多。
眼看着中原中也要对医生做第N+1次胁迫,沢田纲吉连忙拽住他。
“确实没有问题,全身检查都做了三次了,中也君不是看过报告了吗?”
即使是现代医学也解决不了他的问题。从了解的情况来看,他体内的禁锢应该是一种异能,只有太宰治能缓解,却也治标不治本。
“那仪器报警是怎么回事?你还晕倒了。”中原中也认真地盯着沢田纲吉。
“晕倒是……”沢田纲吉也无法解释,他看了眼中原中也,外套乱糟糟地搭在手臂上,发丝沾了灰尘,稍显黯淡,显然是出任务回来后就直奔这里了。
“中也君,谢谢你关心我。”
“是因为你的安危由港口黑手/党负责,不准想多了!”中原中也比了个威胁的手势,错开沢田纲吉的眼神,嘀咕:“到底为什么会出问题。”
“有问题是因为我不在。”太宰治哼着小调走近,灵巧避开中原中也掷来的板凳。
“唯独是你这家伙,离他远一点。”
中原中也横在两人之间,没有玩笑,没有半分退让。
他知道这个人是来做什么的,他也没有忘记,沢田纲吉说绝对不想和黑手/党扯上关系。
“他还没养好病,你的算盘别打到他身上。”
太宰治向来看不上中原中也这份纯粹的、热烈的保护欲,就好像背后的这个人和他有着如何深不可断的羁绊一般,就好像,太宰治目光飘向沢田纲吉,那天他为了中原中也改变了招式一般。
“你还没有替他做决定的资格吧。”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沢田纲吉按住中原中也的肩:“中也君,让我和太宰君聊聊吧。”
天台上的风吹得外套猎猎作响,太宰治靠在栏杆上,眯起眼观察沢田纲吉。
“纲吉君这副样子,好像已经下定了决心呢。”
沢田纲吉紧了紧外套,将手抄进兜里,笑着点头:“算是吧。”
“这个决定,要第一个告诉我吗?”
沢田纲吉腼腆地垂眸:“说来抱歉,我对港口黑手/党其实并不熟悉,能信任的,也就太宰君和——”
“因为我对纲吉君来说只是什么‘小朋友’吗?”太宰治半个身子仰出了楼外,似笑非笑:“如果纲吉君能一直这么觉得,也不错。”
“太宰君……”
“纲吉君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吗?”
沢田纲吉扭头:“异能无效化?”
“但是在纲吉君和六道骸身上都没用呢。”太宰治嘴角缓缓上扬:“不对,在纲吉君身上还是有用的,让你更强了。”
他盯着沢田纲吉,眼眸里忽明忽暗:“没有我的话,纲吉君使用能力其实非常痛苦吧?”
最初他也以为最多影响火焰强弱,直到看见沢田纲吉的身体数据。
“只是很能忍而已呢。”
太宰治望着沢田纲吉红红的鼻头,将大衣一扯,结结实实披到沢田纲吉身上,看到对方惊讶而感激的目光,他轻笑。
“纲吉君难道是遭受过虐待还是什么吗?我就超——讨厌忍痛。”
外套略大了些,拢在身上,带来太宰治的温度,像一个拥抱。
太宰治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算我在照顾纲吉君了吧?”
“谢谢,但能增强我的能力这件事……”沢田纲吉将头埋进衣服里,略微苦恼地垂眼:“太宰君告诉过别人吗?”
“当然没有,这是我和纲吉君的秘密吧。”
“那就好。”
太宰治看到沢田纲吉放松的表情,扑哧一笑:“我知道,弱点就该被隐藏起来。”
“不是。”
沢田纲吉看了眼太宰治仅剩的单衣,也靠到栏杆上,与太宰治肩擦着肩,仰起头。
“我是怕太宰君因为我受到伤害。”
如果有人得到这条情报,一定会抢先控制住太宰治。
太宰治顿了顿,忽然捧腹大笑。
“纲吉君,真是意外的自负啊!”
“但如果是敌人的话,纲吉君不能说什么会保护我之类的话嘛。”
沢田纲吉脑海里浮现起几个人的模样:“我怕的不是敌人。”
“哦?不是敌人。”太宰治心情颇好:“那纲吉君怎么知道受伤的不是他们?我有那么弱么?”
“不管别人受不受伤,我都会担心太宰君。”沢田纲吉认真解释:“这不是不信任,是一种没办法停止的心情。”
第一次听到如此不加掩饰的担心,太宰治甚至没有合适的表情去面对,他目光下移,最常穿的外套此时贴着沢田纲吉的身体,沾上了他的气息,就好像,私密的生活被霸占了一角。
“纲吉君到底是哪里人?”笑声停下,太宰治正色:“反正日本人不这么说话。”
没等沢田纲吉回答,太宰治又道:“六道骸是从意大利来的,纲吉君和他一样吗?”
沢田纲吉听出太宰治的言外之意,犹豫着要不要否认和骸的关系。
“今天的话我也不会告诉首领。”
信任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譬如此时,太宰治并未要求沢田纲吉的信任,沢田纲吉摩挲着大衣,他却很想信任太宰治。
“骸他……我只能说,我并不知道他做的这些事,但如果他今后还要做什么,我会尽我所能阻止他。”
太宰治偏过头:“纲吉君的意思,难道是要对六道骸的行为负责吗?”
沢田纲吉的点头轻而有力:“当然,骸由我全权负责。”
“哈……”太宰治毫不犹豫地嘲笑:“真可怕啊,把别人的人生当作自己的责任,你就不担心他会将你一起毁掉吗?”
沢田纲吉蹙了蹙眉,格外认真:“骸不会毁掉我。”
“是吗?六道骸来到横滨后,毫无征兆地杀了港口黑手/党数十名成员,首领组织反击,牺牲了一名干部三名骨干才将他活捉——但也没得到任何有关他的情报,直到三天前,他又一次重创港口黑手/党,要不是纲吉君,这里会化为废墟也说不定。”
“他确实不会直接毁掉你,但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无比恨他,包括中也君。”
沢田纲吉按住失温的手,太宰治满意地勾起嘴角:“纲吉君不觉得自己负责了一个超级大麻烦吗?”
太宰治眼睛里的温度一点点变冷,他直勾勾盯着沢田纲吉的眼睛,不允许他躲避。
“我相信纲吉君的确不知道,因为如果你知道,就不会背负愧疚了。”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善良的人常常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太宰治兴味索然,所以才觉得无趣。
做救世主也好,替别人还债也好,都无趣。
这么容易就跳进陷阱的沢田纲吉,也很无趣。
沢田纲吉呼吸一滞,太宰治忽然离得很近,眼睫上下扫过,像一尾鸦羽,蛊惑而轻盈。
“现在,为了偿还这份愧疚,告诉我,你甚至愿意留在港口黑手/党。”
“100%。”面对森鸥外的贪婪,太宰治毫不犹豫说出这个答案。
想留下沢田纲吉太简单了,那是一个只需要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他知道沢田纲吉对中原中也的戒指感兴趣,知道沢田纲吉对港口黑手/党的损失抱有愧疚。
比恶人更容易操控的,就是纯粹的好人。
沢田纲吉往后仰了仰,太宰治没有放过他,倾身继续靠近,他鼻尖发痒,嗅到了太宰治衣领下清冽的香气。
香气丝丝缠了上来,攫取着沢田纲吉的清醒,太宰君似乎很希望他留下来,又很希望他拒绝。
“太宰君不希望我留下来吗?”
“要听我的话吗?”太宰治的睫毛晃了晃,笑着抬眼,声音里是明晃晃的恶意:“只是穿了我的外套而已,纲吉君难道也要对我的人生负责?”
沢田纲吉扶着太宰治的肩,嘴唇翕张。
天台的门突然被敲响,太宰治不快一瞥,恭敬又畏惧的声音徐徐传来。
“太宰大人,异能特务科的人来了。”
沢田纲吉的全部心思立马被吸引走了,他将话咽了回去,放下手。
“纲吉君还没有回答。”
“现在吗?”沢田纲吉眼神频频瞟向门内。
虽然他也不喜欢工作,但还是惊讶于太宰治的随心所欲。
第三次敲门声响起,太宰治兴致缺缺地站起身,浑身的低气压能将整个天台填满。
“算了,纲吉君的心不在我这。”
“……”
转身的瞬间,沢田纲吉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我愿意留在港口黑手/党,不是因为愧疚。”
骸也好,隼人也好,沢田纲吉知道他们都很厉害。
在谷地是没办法看到顶峰的,要想找回这群厉害的同伴,他就必须站在比他们更高的位置。
要找到他们,横滨危机四伏,他必须找到他们,将他们保护在自己身边。
风托起大衣衣摆,如同披风摇曳,沢田纲吉按住右肩,身影像是一下被拉得很远。
“我已经拒绝过了,但太宰君,港口黑手/党是自愿成为我的踏板的。”
明明是掉入陷阱的猎物,却有将整座陷阱摧毁的反抗。太宰治浑身的血液却是从未有过的滚烫,让他双眸越来越明亮,让他前所未有的兴奋。
温柔与独裁居然能同时在这个人身上交织——
“是啊,只是踏板。”
“那么走吧。”
沢田纲吉越过他的肩,笑眯眯地前行。
“作为干部,我也可以接见异能特务科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