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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萧彻的野心 凡有所欲, ...

  •   萧彻拉起亭子周围的竹帘,带着花香的清风卷过亭中。
      萧远瞅着石桌上精致的糕点和正温着的花茶,哼哼冷笑:“我看你现在,是巴不得溺死在温柔乡里了。”
      萧彻闻言眉头皱起:“爹,你是在侮辱孩儿还是在侮辱楚小姐?我从未做过不合礼数之事。”
      萧远冷哼:“我看那姑娘行走无碍,且能鼓琴,早就好了!说,是不是你仗势欺人将人扣下?”
      “爹!”萧彻冷不丁又被添了条罪名,气恼道,“你怎么不信你儿子?我早就告诉过楚小姐会送她离府,只是她大病初愈,身子又不好,现在让她一人在外我不放心。”
      萧远见过的人比萧彻吃过的米还多,傻了才会信这种话。
      他捏起一块糕点尝了尝,甜味腻人:“你这兔崽子,真会给萧家惹祸。”
      萧彻不解:“我又惹什么祸了?”
      他回来后连府门都没出过。
      “出去半年,怎么没点长进。”萧远瞟了他一眼,“你捡了个大麻烦回来。”
      萧彻一愣,反应过来:“你说楚小姐?”
      萧远点头:“如此倾国倾城之姿,若不在深宫大院内,那便是麻烦。”他说罢,忍不住为楚鸢叹了口气,“如今更是沦为孤女,无人照拂,恐红颜薄命啊。”
      萧彻皱眉:“爹,你说什么呢?我能照顾好她。”
      萧远没眼看萧彻那愣头青的傻样子:“你不过一个小小提督,能称得上大院?你可知为何美人配英雄?若不是英雄,如何护得住世间绝色?”萧远越说越愁,“不论此女品性如何,端是这张脸,就已注定是个麻烦。如今世道纷乱朝堂不稳,你莫要再惹祸事。我会为她寻一门好去处,早日将她送走。”
      “不可!”萧彻急得一下站了起来,“爹,你乃幽州州牧,如何护不住她?更何况,我天生神力,夫子也夸我韬略不凡,日后定能成为大将军。假以时日,我定能护她一世周全。”
      萧远闻言愁眉不展:“你可知,我为何一直不许你从军?”
      “你说过,萧家乃开国之臣,三代以来皇恩不断,如今圣上老矣,幼子难立,若我再有功绩,恐声威震主,为萧家惹来祸端。故而,一直不准我展露锋芒。”
      萧远点点头:“你可知,我如今为何又准你去建功立业?”
      萧彻面露迟疑,扫视一圈,在萧远身旁坐下,放低了些声音道:“圣上老矣,朝堂越发动荡,待新帝登基,定是一番腥风血雨,无人能独善其身,必须趁早打算。”
      脑子还算清醒。萧远点头:“今正建功立业之时,怎可拘于儿女私情?你出门时尚怀壮志,怎一见佳人便神智昏昏?”
      “可大丈夫为何建功立业?”萧彻问,“若不能行其所欲,反而放弃心之所向,纵使得了功名,又算什么大丈夫。”
      “你!”萧远气得指着萧彻,“你真是晕了头了。”
      “爹。”萧彻正色道,“孩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丈夫生在天地间,当顶天立地,怎能畏手畏脚?凡有所欲,必有所难。遇所欲之物,畏其难,便心生惧意,算什么大丈夫?”
      萧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野心,这份野心不光为楚鸢,还为名利。
      乱世,亦是机遇。
      萧远愣住,他那双苍老带着皱纹的双眼看着萧彻,双眸中倒映着萧彻一往无前的少年人模样。
      在官场中沉浮半辈子,贯彻中庸之道韬光养晦、隐而不发的他,险些在不知不觉中,忍成了一个懦弱鼠辈。
      半晌,萧远叹气,点了头。
      “既然有此志向,断不可荒废了功课。”
      “父亲放心。”

      另一边。
      楚鸢随绿萍回了房,拿着本话本坐在床边小塌上,于窗外传来的阵阵花香中翻着书页。
      字符落入眼中,她脑子里思考的却是另外的事。
      这些时日,楚鸢也大概了解了当今情况。
      诸侯分治,皇权势微,圣上年迈,太子难立。各地诸侯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坐等圣上驾崩,借机洗牌手中权势。
      不过,这些朝堂之上的事与楚鸢关系不大,她计划着养好身体就去混江湖,做个与本职差不多的行业——镖师。
      为此,楚鸢过上了天天早上坐钟聊天,下午以避光为由在屋内悄悄锻炼的日子。
      这具身体脆弱不堪,楚鸢估摸着想强壮到她以前的标准,至少要半年时间。
      可还有一个问题。
      楚鸢在现代当特工,精通各种枪械炮弹,但会的冷兵器种类很少,现在来到冷兵器时代,刀枪剑戟都得从零开始学。
      自学当然不如站在巨人肩膀上快,可要找到有实才的老师,不光需要足够聘请的钱财,还得有足够让人赏脸来教的权势。
      这些楚鸢都没有。
      更难受的是,楚鸢只会做接任务挣钱,现在弱得接不了任务,也就挣不到钱。
      这个苦恼,楚鸢在某天哄得萧彻舞枪时,有了解法。
      长枪于空中刮起阵阵风啸,卷起落叶,划破枝丫,在草地留下数道痕迹,一刺一挑皆含雷霆之势。
      楚鸢原本是实在找不着话题了,意图拖延些时间才借口好奇,现在却看得越发认真。
      被萧彻所救时,萧彻几下便将山匪杀尽,楚鸢只看出他力气大且有些身手,现在看着萧彻舞枪,才确定萧彻身手不俗。
      既然如此……
      楚鸢有了个想法。
      枪杆于掌心绕过一圈,后被收紧,枪尖于空中划过一道凌冽弧度指向地面,萧彻收枪望向楚鸢,神采于日光中更为飞扬。
      楚鸢惊醒,这才惊觉手中的杯盏已经端了许久。
      萧彻压不住上翘的嘴角,迈步走向亭内,即使克制仍难掩得意,明知故问:“小姐认为我枪法如何?”
      楚鸢放下手中杯盏,视线随之落下,遮挡眸中的思量,再抬眼时已摆好了温柔笑意:“大人英勇,无人能及也。”
      楚鸢为萧彻杯中斟茶,将茶盏端起,递向在她身侧坐下的萧彻:“大人请喝茶。”
      萧彻惊喜接过,视线始终紧锁在楚鸢脸上:“多谢小姐。”
      楚鸢不好意思地低头偏过。
      她对着镜子研究过很久,演不出眉目含情摄人心魄,就另辟捷径,眉眼低垂演温柔小意,想着应该也适合这个时代大多数男人的审美。
      萧彻美滋滋喝下杯中的茶。自己府上的茶叶,在楚鸢这喝起来却好喝得多,这杯楚鸢亲自倒的茶,更是甜进他心里:“小姐喜欢枪法?”
      他注意到,以往聊绫罗绸缎、琴棋书画,虽然每日都聊得很开心,可总感觉楚鸢的高兴落不到实处。他和楚鸢总像隔着一层薄雾,虽近在咫尺,却如隔千秋。反倒是他刚刚舞枪时,楚鸢一直看得极为认真,甚至不知不觉入了神。
      他原本只当女儿家好奇,只打算耍个一刀半式,见状顺势好好展示了一番。
      楚鸢没想到不用自己打开这个话题,脑子里立刻理好措辞接上话:“没错,楚鸢那日……”她悄悄瞄向萧彻,却正巧对上萧彻一直望着她的眼睛,在触及萧彻双眸时如被火灼到般慌乱错开,强忍羞涩继续道,“那日幸得大人所救,见大人杀敌英姿,心向往之。若大人……”
      楚鸢面颊微红,掩于衣袖中的手随讲述抬起至唇边,素白的衣袖半掩面容,好似这样她才能勇敢说完接下来的话。
      她羞涩低垂的眉眼鼓起勇气抬起,挡住下半张脸,萧彻便只能看见那双灵动带着水光的眼睛,带着星光点点望向他。
      这一望,直直望进了他心底。
      “若大人不嫌弃楚鸢身弱命薄,楚鸢斗胆,请大人教楚鸢枪法。”
      话音落下,萧彻过了一秒,才回过神理解自己听见的话,面露疑惑:“你说什么?教你枪法?”
      都“心向往之”了,怎么,是这个意思吗?
      夫子呢?夫子!
      “心向往之”是这个意思吗?
      楚鸢顿时避开视线侧过脸,原本半掩面容的手垂落至胸前,露出的指节收紧,紧攥着衣袖,较好面容上的悲伤、羞愧一览无遗:“是楚鸢僭越了。大人天人之姿,楚鸢得大人所救,叨扰至今已是腆颜,怎敢、怎敢再妄想。”
      说到最后,已然羞愤哽咽。
      萧彻被一连串的话打得脑子空白,想说什么可不等他说出口,楚鸢忽然起身,眼底续上泪光。
      “楚鸢、楚鸢身体不适,回房休息,还望大人原谅楚鸢失礼。”
      说罢往亭外而去。
      萧彻一时情急,慌忙拉住楚鸢的手:“小姐留步!”
      楚鸢惊得瑟缩一下。
      萧彻连忙松手,悬在空中的手直到确定楚鸢停在原地,才顺势作揖道:“是我冒犯了。”
      他看着楚鸢,只能看到楚鸢低垂着头。
      萧彻唯恐楚鸢继续误会下去:“我为小姐所做之事皆心甘情愿,小姐风光霁月、琼枝玉树,我一介匹夫将小姐留于府中已是失礼……”
      “大人不可。”楚鸢慌忙制止,终于抬头看萧彻,“楚鸢不过一介孤女,怎敢让大人如此折辱自己。楚鸢知道大人没有轻视楚鸢之意,是楚鸢小人之心,惹得不快。还望大人原谅楚鸢冒犯,楚鸢、楚鸢……”
      萧彻不忍楚鸢为难,见她面露难色立刻接话:“是我一时失神,让小姐误会了我的意思。不过一个插曲,小姐既然已经明白我心意,不必介怀。”
      楚鸢面露感激:“大人仁心仁术,扶贫济困,又宅心仁厚,宽宏大量,实乃英雄也。”
      一通高帽猛猛往萧彻头上戴,眼见萧彻嘴角又开始控制不住上扬,楚鸢一边疑惑“真就脾气这么好,这么好哄吗”,一边迟疑地趁热打铁。
      “大人今日,能否先教楚鸢几招?”
      萧彻其实也没说答应教她,但楚鸢已然当做萧彻刚刚是答应了。
      如此得寸进尺,很容易惹人不快,可楚鸢还是忍不住试探,说出口时便开始仔细观察萧彻的神态。
      “当然。”萧彻这次没有犹豫,立刻应下,忍不住关切道,“只是小姐病体初愈,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多谢大人关心,楚鸢不会逞强的。”楚鸢笑笑,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萧彻这么好说话地答应了,她却没感觉轻松。
      楚鸢在萧彻府里已经住了大半个月,衣食住样样精致,萧彻特意又买了几个丫鬟塞进她院子里。
      除了这些还能说是因为可怜她而做的基本照顾外,大夫每日都会送来调养身体的药。
      这对她就有点太好了。
      如果是楚鸢自己图谋来的,她反倒能安然接受,可她还没开始图谋呢,病好了大夫也没走,理所当然般就接着给她调理起身体了。
      楚鸢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物价,但摸摸萧彻这几天给她送来的衣服布料,看看萧彻这几天给她送来的首饰胭脂的质量,也能推断给她调理身体的药会是什么档次。
      楚鸢都有些害怕了。
      这么多天,她就摆在萧彻府上,夜袭没有,调戏没有,偶尔像刚刚那样碰到了,她一躲萧彻立马松开道歉,道得她害怕。
      这么多天,什么也没做啊!这到底是图她什么啊!
      她就光笑笑,每天哄几句夸几句而已,总不可能是从没有人夸过萧彻吧?
      楚鸢近几日不断试探,就没见萧彻发过怒。刚刚那样堪称无理取闹的举动,萧彻竟然还不生气!
      楚鸢忍不住脊背发凉。
      萧彻若是生生气,楚鸢还能知道一个度,只要在这个度之内,一般情况下都是安全的,她也可以借这个度的变化来看自己于萧彻心中的地位变化。
      现在一直试探不出界限,就有些可怕了。
      楚鸢既怕试探再过分下去,真被一刀劈了,又怕不继续试探,就一直弄不清萧彻的性格。
      她一个孤女,没钱没权,只有一张好看的脸,不管怎么想,萧彻做这么多只能图个“色”。
      可大半个月,连她手都不摸,这难道不奇怪吗?
      她无亲无故无牵无挂,纵使对她用强,她也反抗不了啊。
      楚鸢一开始想了很多萧彻如果用强,她拖延周旋的法子,如今萧彻没有这么做,她反倒感觉更麻烦。
      各有所求,才好把控,如今这种情况,萧彻一味地给,她反而无法掌控。
      楚鸢看着萧彻命人再取一把长枪来,在萧彻回头看来时扬着张嫣然笑脸,眼底却始终冷静地注意着萧彻的每一丝微表情。
      心里还在嗤笑,自己难不成真遇见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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