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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养病 楚鸢为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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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鸢迷迷糊糊听见旁边有人在交谈,意识努力集中,半晌才回笼,能辨认耳旁言语。
“楚小姐本就体弱,昨日又受到惊吓,现下才发热不止、昏睡不醒,萧大人不必担忧。”
什么?
我吗?
楚鸢费力睁开眼,只看见垂落的床幔外模糊的人影。她一只手从床幔底下伸出去,搭在床边,一块棉布搁在她手腕下。
只是昨天过度消耗这具身体,放松下来后的反噬而已,怎么可能是惊吓。
楚鸢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脆弱的时候了,她还以为顶多浑身酸软几天。
萧彻听了大夫的话,回想起昨日楚鸢始终苍白的脸色,暗道自己疏忽:“劳烦先生多多照顾,银两的事不必担心,必不会薄待了先生。”
“大人有心了,在下先去为小姐煎药。”
“有劳先生。”
一串脚步声远去,床幔外的身影只剩下两个。
萧彻隔着床幔,望向其中躺着的人影,问候在一旁的婢女:“楚小姐昨夜可有异样。”
“回大人话,小姐昨夜很早就歇下了,并无不适。”
楚鸢在继续躺尸装死还是起来演一把之间犹豫片刻,选择后者。
实在是床幔边缘耷拉在手腕上,着实不舒服。
楚鸢收回搭在床边的手,动作果然引起床幔外萧彻的注意。
他下意识抬手想拉开窗帘,好在指尖触及床幔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慌忙放下手:“楚小姐醒了?”
“又麻烦大人了……”楚鸢原本还想装一装,没想到根本不需要,开口声音有气无力,一口气撑不完一句话,最后两个字几乎只是气音,“楚鸢不过一介孤女,如此大恩,实在、实在让我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小姐只管安心养病,无需多虑。”萧彻忙宽慰道,声音极尽温柔,唯恐惊扰了帐中人,“是我疏忽,昨日竟未发现小姐身有不适。”
“大人莫要这样说。”萧彻话音未落,楚鸢便开口,气息因急切更加错乱,“大人将我从贼人手中救出,又令我免于风餐露宿之苦,楚鸢已是三生有幸。是楚鸢体弱,大人此言,令楚鸢惶恐。”
隔着床幔,楚鸢能看见另一边的人影手足无措,几度抬手伸向床幔又停下。
仅仅隔着一层床幔,楚鸢的喘息萧彻听得一清二楚:“姑娘莫要激动,好生休息。”
男子站在女子闺房,已是荒唐之事,若再揭开床幔,和那淫邪狂徒又有何区别。
“好好照顾楚小姐,不得怠慢!”萧彻嘱咐候在一旁的婢女,转向楚鸢时立刻又放缓了语调,“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楚鸢还是个清白女子,有他在总归是不方便,即使担忧也只能离去。
“大人慢走。”楚鸢柔声道。
待萧彻远去,婢女拉开床幔,一边用床边的束带系上,一边又忍不住偷看楚鸢。
眉心因不适微微蹙起,下方是低垂半睁的双眼,姣好的面容苍白带着病气,脆弱如琉璃,几缕碎发因汗水粘在面颊边,看着更令人心疼。
“实在对不住,我体弱生病,却连累你挨训。”
温柔的声音唤醒失神的绿萍,对上楚鸢望来的略带恍惚的双眼,她慌忙跪下道:“奴婢不敢,是奴婢没照顾好小姐您,挨训是应该的。”
楚鸢自嘲:“我不过一介孤女,幸得萧大人相救才免于横尸街头,怎担得上你一声小姐。”说着,艰难撑着床面,却无力起身,只能道,“不必多礼,如今我连起身扶你都做不到,还得劳烦你照顾我,该我惭愧才是。”
绿萍连忙起身,扶着楚鸢躺好:“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绿萍本就是府里的丫鬟,小姐是萧大人的贵客,绿萍理当尽心照顾小姐。”
楚鸢戏瘾过得也差不多了,于是虚弱一笑:“劳烦你帮我倒杯水来。”
绿萍被这一笑笑得心尖一疼,匆匆去桌边倒水。
楚鸢喝了药,又睡了一阵,再睁眼时天色已暗,她精神却是好了不少。
绿萍一直候在旁边,见楚鸢苏醒,上前扶她坐起身:“萧大人吩咐东厨一直备着粥点,奴婢这就去让人呈上来。”
楚鸢撑着昏沉的头,靠坐床边:“萧大人几时来的?怎么没叫醒我?”
“约摸是申时,萧大人见小姐在休息,不让我们打扰就离开了,说是明早再来看望小姐您。”绿萍说罢,行了一礼,“奴婢先去准备膳食。”
萧彻后院无人,府中女仆极少,绿萍被派来照顾楚鸢,无人帮衬,只能身兼多职。
“嗯,劳烦你了。”楚鸢面上温温柔柔地应声,心里却在想申时是什么时候。
这种常识问题当然不能问,只能平日里多问问到了什么时辰,自己琢磨。
有关时局也得尽快了解,至少不能连皇帝是谁都不知道,还得找机会学写字,她在这个时代是个文盲。
楚鸢披上外衣,来到桌前坐下,短短的距离,已经令她感觉疲惫。
排在这些之前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提高身体素质,否则,这副稍微跑远点就累病的身体,连离开他人独自存活都成问题。
楚鸢为自己倒了杯茶,闻着茶香,轻抿一口,温度适宜。
眼眸微垂,遮挡住眼中晦暗,楚鸢细细思索今后的打算。
她对利用这份容貌没有任何抗拒,对虚以伪蛇也没有任何不适。
无论什么,皆可成为她的刀。
道德自尊太强,活得就会太累。
萧彻果然在第二天一早就来了,楚鸢装古代大小姐也装得越来越熟练,说话的味越来越足。
院中凉亭,风不时吹过,卷起衣衫与乌发。
虽未到日光最耀眼的时刻,楚鸢仍被晃得目眩,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萧彻,却听见一句意外的话。
“府中上下我已打点过,小姐现居此处的消息不会传出去。且……”萧彻顿了顿,盯着楚鸢继续道,“我已在幽州城中布置了一处宅院,待小姐病好就能搬去。小姐放心,小姐名声定不会受我牵连。”
意外之下,楚鸢始终假意温柔而微垂的眼眸倏然抬起,直直撞入萧彻双眼。
萧彻目光灼灼,楚鸢视线闪烁,垂眸,似是羞涩不敢对望。
“多谢大人。”
呦,还把她往外推?遇见真君子了?
楚鸢还以为判断失误,自己长相不在萧彻喜好上——虽然惊艳,但未动掠取之心——可接下来几天,萧彻日日都来。
每天都得坐着干聊一两个时辰,楚鸢对这个朝代知之甚少,偏偏萧彻又总是打探她的过往,楚鸢只能胡乱编造又将话题引到萧彻自己身上。
每天这样十几个来回,楚鸢有时说无可说,就装作被日头晃得头晕,半月以来,萧彻竟然从未生疑,关心之后就立刻告辞。
甚至在最初几天,原本光秃秃的亭子周围就都挂上了帘子挡光。
楚鸢还以为这是暗示威胁,让她别寄人篱下就好好陪笑,没想到继续装作不适试探,却没在萧彻眼中发现任何怀疑或恼怒,只有单纯的关心。
单纯到楚鸢以为遇见心机深沉的影帝,减少了从萧彻这套取现今时事的频率。
谨慎也许有失,但总比大胆丢命的好。
楚鸢这边上演紧张刺激的《谍中谍》,萧彻那边却是浪漫的《凤求凰》。
两个没对上频道的人每天笑眯眯风花雪月,可苦了剧目是《我的纨绔子》的萧远。
萧远处理完事务回到府上,听下人说萧彻又去了楚鸢那,眼前一黑。
“简直荒唐!”萧远沉着脸直奔楚鸢所在偏院而去。
走在院墙外,他听见一阵悦耳的琴声。
悠扬高远,带着战场的肃杀之意,似一只老鹰翱翔于天际,俯瞰孤寂的大漠。
萧远脚步稍缓,面露狐疑。
彻儿什么时候学了弹琴?
那只蛮牛终于不会把琴弦扯断了?
萧远有些新奇,仔细听着,缓步走到院门,却见萧彻和一名女子坐在亭中,弹琴的,正是那名女子。
挂在亭边的帘子遮挡住了两人半截身子,也遮挡住了两人视线。
直到萧远靠近,萧彻才发现他的身影。
“爹?”萧彻惊得一下子站起,快步走出亭子,“你怎么来了?”
琴声骤然终止,最后的尾音因惊讶发颤。
萧远嫌弃地瞥着萧彻:“哼,你倒是清闲,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
“都做完了,爹。”萧彻感觉有些丢人,忍不住看向亭中的人。
萧远顺着萧彻的视线看去,瞥见那人的容貌,顿时愣住。
该怎么形容那种摄人心魄的美?
不似人,不似仙,只有深谙人心的精怪,才能为自己画出这样一张脸。
萧远现在明白萧彻为什么宁愿不合礼数,也要第一时间把人带回自己家了。
纵使是太平盛世,这种容貌流落在外,也定然会引起轰动,惹来祸端。
更不必说现在世道纷乱,战火四起。
楚鸢不知道萧远心里所想,迈着小步走到萧彻身侧,垂眸屈膝行礼:“小女见过萧大人。连日寄居于此,多有搅扰,感激不尽。”
刻意放柔的声音,如溪水拨石,入耳沁人心脾。
萧远虽不知楚鸢来历,但见她举止有礼,心中暗暗点头:“姑娘不必客气,我既为州牧,自当保境恤民。你安心养疾,病愈后,我也会帮你安排好以后的去处。”
“谢过大人。”
“爹。”楚鸢话音刚落,生怕楚鸢会不自在的萧彻就开了口,“你找我何事?我们去亭子里谈吧。”说罢,他转身向楚鸢道,“楚小姐,日头正烈,你身子不好,让绿萍扶你回去歇息吧。”
楚鸢轻轻点头:“小女告退。”
“嗯。”亲耳听见萧彻嗓音转身柔了八度的萧远,面上笑容慈爱地点头,暗地里捏紧了拳头。
臭小子,对爹娘怎么不见这么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