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无人入眠》里昂的盛夏

2、被当面拒绝 前任想当甲

　　又是一个新的周一，杨予然起床摸到手机打开一看，各个娱乐板块头条都是一个当红明星的新闻，因为他男女关系暴雷，大家吃瓜乐此不疲。
　　杨予然心想完了，这个当红明星正是她们公司的代言人，还是她们公关部郭主管力排众议、极力推荐的代言人。
　　公关部开放式办公区弥漫着低气压。郭主管把杨予然和几个核心下属叫到白板前，试图梳理舆情应对方案，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此路不通的疲惫。
　　“当务之急是切割，”郭主管指着白板上“解约流程”四个字，声音沙哑，“法务在算违约金，但舆论等不了，我们必须先发声明……”
　　他话没说完，一阵清脆规律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市场部主管周主管走了出来，“还在开会呢？”周主管停下脚步，“辛苦各位了，郭哥，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得注意身体啊。”
　　周主管语气亲切，“说起来真是恼人，当初签那位的时候，数据简报做得那叫一个漂亮，现在看粉丝倒是真黏，黏在官微底下骂的那叫一个凶。”
　　郭主管连装笑都做不到了，周主管并没有放过他，故作委屈道：“如今代言产品退货率骤升。怎么能这么坑我们郭哥呢。”
　　每一句都像软刀子精准地扎在郭主管当初决策的每个漏洞上，空气凝固了，几个年轻下属低着头不敢吭声。
　　周主管说完转身离开，留下郭主管脸色铁青地站在白板前，上面“解约流程”四个大字，看起来无比讽刺。
　　会后杨予然被郭主管叫到坐在小沙发区，“小杨啊，这次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郭主管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周姐那边……唉，不提了，眼下这关过不去，咱们整个组都难抬头。”
　　杨予然安静地听着，她太清楚组里的情况了：五个人，只有郭主管和做媒介的老朱是自己人有编制。
　　负责数据监控的小吴是外包，整天被各种舆情报表追着跑，忙得脚不沾地。
　　孟姐本来也是任劳任怨的牛马，工作多年经验丰富，但杨予然刚来的时候她才生了孩子回来，重心全在家庭，杨予然也能够她体谅她的辛苦。
　　但她这个广告策划，入职时以为能做创意，结果大部分时间都在替补数据缺口，处理那些繁杂的分析报告，活又多又杂。
　　“现在找一个能用自身影响力挽回公众形象的新代言人是当务之急，也是我们组唯一的翻身仗。”
　　郭主管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杨予然的反应：“我知道你一直很拼，能力也有目共睹，做那些分析报告确实大材小用了。”
　　杨予然眼前一亮，郭主管接着道：“这次只要你能在公司预算内攻下来一个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代言人，我就是拼了这张老脸也一定为你争取！”
　　郭主管没有明说“争取”什么，但在这家国企背景的集团里，“转正”两个字几乎是所有外包人员心照不宣的终极目标。
　　“你的能力加上这个机会就是最好的敲门砖，毕竟老朱可是快退休了，他的编制空出来是给我们部门还是其他人......”郭主管语气恢复了上级的决断，“这个方案你必须把它做到完美，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小杨。”
　　回到工位上，杨予然面对着电脑看似在发呆，心中百转千回，她知道这是根胡萝卜，但是她真的很想吃胡萝卜。
　　光标在搜索栏里闪烁，当红流量明星的方案已被她内心否决，预算超标不说，稍有不慎便会卷入粉黑大战；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固然稳妥，但辐射人群年龄层偏大，与产品想触达的年轻化市场存在错位。
　　杨予然将页面切换到体育圈与正能量艺人的资料搜索，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桌角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上。
　　在贵宾休息室门口，与黎意宁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当时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支的钢笔，款式低调却难掩质感，笔帽顶端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杨予然一眼认出那是他多年前就在用的钢笔，因为那道划痕是多年前她摔的。
　　黎意宁，他本身不就是现成近乎完美的选项么？
　　优越的骨相与身形，让他在首次亮相国际大赛后便迅速积攒了人气。此后数年，一座又一座冠军奖杯，将他推上了“亚洲泳坛霸主”的神坛，只是在万众瞩目的奥运最高领奖台上少了点运气，与金牌失之交臂，两届奥运会都只摘得银牌，但国民度无人能及。
　　从任何传播角度看，他都是无可挑剔的代言人选。
　　但是......杨予然叹了口气，那些多年没有想起的记忆此刻不合时宜的涌上脑海，让她心底泛起一丝难言的尴尬，算了，她对自己说，还是找其他人吧。
　　写完最后一组数据，时间已经到下午六点半，杨予然将几分备选方案发送给郭主管，下楼买杯咖啡提神，顺便等郭主管回复。
　　巨大的商业楼外墙LED屏上，正在轮播广告。
　　一张极其熟悉又无比遥远的脸，恰好在此刻清晰呈现，是黎意宁，他穿着某奢侈品牌的西装，眼神深邃地望向镜头，背后是流光溢彩的布景，屏幕上的他，五官精致、身材完美，像活在另一个维度的巨星。
　　过了一个小时，郭主管的回复来了，“这几个人是谁？你家亲戚啊？”
　　杨予然翻了个白眼，“不认识就去搜？”随后删掉重新打字，“好的，我再找找。”
　　“嗯，明天早上发过来。”
　　杨予然叹了口气，随便买了个面包果腹，没过一会儿，郭主管的电话追来，杨予然皱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接了电话，对面郭主管的声音异常兴奋，“小杨，我们年会请来当嘉宾的黎意宁不就是最佳人选吗.....”
　　电话那头郭主管还在兴奋的说些什么，杨予然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抬头，巨幕上的黎意宁恰好转过视线，目光掠过她时平静无波。
　　“上司要求找一定要找前男友谈合作！要不要辞职？”
　　杨予然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没必要，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大家保持成年人的体面和社交礼仪，不会出什么事的，那.....先试试？杨予然在心里极力说服自己。
　　杨予然和经纪人霍绪顺利约好洽谈的时间和地点，见面地点是霍绪定的，一家商务酒店的游泳馆。
　　杨予然在前台登记时略感意外，走进场馆，首先感受到的是湿热的水汽与消毒水的味道，巨大的空间里回响着清冽的哨声，泳池里浪花翻腾，一群半大少年正在教练的哨声中埋头冲刺。
　　“青训队的孩子，和我们意宁算同门。”霍绪领着路，杨予然点头笑笑，看到岸边背过人的身影，呼吸顿了一下。
　　岸边站着的人正是黎意宁本人，他转过身，好看的脸上面无表情，仿佛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霍绪笑道：“你去和意宁谈谈吧，我在会客室等你。”说完便离开了。
　　杨予然迅速稳住心神走上前，将准备好的资料展开，声音清晰：“黎先生，好久不见。”
　　黎意宁目光落在她脸上，直到她话音落下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礼貌疏离道：“你好，杨小姐，又见面了，原来丽洁的公关是你。”
　　杨予然客套道：“是的，我现在丽洁公关部工作，最近还好吗？”随后笑道：“我常常能看到你的广告牌，应该很好吧。”
　　黎意宁道：“就那样吧，不好不坏的过着，你呢？”
　　杨予然笑道：“还不错，我今天来是为我们品牌向黎先生发出邀请，关于我们下一季‘海岛椰子’系列产品的品牌代言合作，希望能与您探讨一些初步构想。”
　　她条理分明地阐述着合作框架、品牌调性与他个人形象的契合点。
　　黎意宁静静听着，原本以为再次相见，他们之间的氛围会是尴尬与无措，却没想到只有公事公办。
　　杨予然将方案推到黎意宁面前，“黎先生，可以先看看我们给出的方案，市场预期也相当可观。”
　　“杨小姐，不好意思......”黎意宁并没有看方案，杨予然有些紧张的握紧手中的文件夹，他淡淡道：“我今天来只是想当面和你说清楚，我没有合作的意向，请你或者你的公司都不要再试图联系我了。”
　　杨予然追问道，“除非？”
　　“没有除非，”黎意宁语气变冷，“我想我们的对话可以结束了，如果没其他的事情你现在可以先走一步了。”
　　杨予然故作轻松道：“要不然你要喊保安吗。”又笑道：“黎先生，或许我们可以再谈谈细节......”
　　“杨小姐”，黎意宁打断她：“我认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我不会接受这个工作，我们之间不必在好聚好散之后再续写不欢而散的番外。”
　　其实当年并没有好散，她单方面宣布分手之后拉黑了他所有的社交软件，杨予然拿不准他是不是在讽刺，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在喉咙里，只好强自镇定，避开他深邃的目光：“是的，黎先生，上次在会场谢谢你扶我。”
　　黎意宁语气温和：“不用谢，我看到谁摔倒都会扶。”
　　想到没有被翻开的方案，杨予然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随口敷衍道：“我知道，你一向这么乐于助人、乐善好施。”
　　不知道那个字触动了黎意宁的神经，他突然干咳两声：“去武当山是因为我认识了一个好友，他是武当山的道士，希望没给你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杨予然善解人意地装作不知，“啊，什么武当山，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黎意宁神色复杂道：“喔，没什么，是关于我的一个新闻，你不知道就算了，只不过是会去武当山打卡拍照。”
　　杨予然点了点头道：“这样啊，认识了好友之后每年去看他也正常。”
　　黎意宁微微一怔：“杨小姐，你怎么知道我每年都会去武当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