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赠品 程前同志开 ...
-
之后的几天,每天下了晚自习,程前都能在后门处看见一个歪歪扭扭斜倚着的身影。
每每收拾好书包走到后门处,江弋都会把脸从手上的手机中抬起,像是习以为常地把从肩膀上滑下去的书包带往上提一下,顺便一扭头:
“走吧。”
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仍然把这段关系看做“债务纠纷”的程前感到神奇而别扭,时不时偷瞄一眼身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今天班上发生的各色笑闻轶事的江弋,虽然程前几乎不怎么做回应,因为一个“嗯”字就可以让江弋立马一拍巴掌:
“你也觉得是吧,我跟你说。。。。。。”
然后引申出更多。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周六下午放学,程前终于问出了这句困扰了他好几天的问题。
江弋住了嘴,眨巴眨巴眼睛,没明白:
“什么样?”
“和别人关系很好的样子。”
江弋被程前这句话问懵了,脑袋似转非转地运行了几秒,迟疑地答道:
“那倒也没有吧……”
程前沉默片刻,接着说道:
“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你的作业,我会负责一个月。”
江弋停了脚步,琢磨片刻才明白程前话里的意思。
靠,这什么人啊!怎么把人当个朋友聊聊天还被扣上个别有用心的帽子了。
人狗终究疏途啊!
但一想到当初自己立下的那个“再理程前就是狗的毒誓”,他换了个心声喊:
狗都不如!
他三两步追上去,赌气地说道:
“一个月?想的美!本大爷屈尊降贵大开金口把你当个人看和你聊聊天,为的是一个月作业吗?”
程前皱了下眉头:
“那你还要干嘛?”
江弋斜了他一眼,故意什么都没说就快步走到他前面去了。
因为有点生气,江弋之后一直板着个脸,也不再和程前说话。付姐上前想要带程前进小屋,还被江弋没好气地拦住:
“甭搭理他,他又不是不认路。万一哪个动作不对了,再被人家认为你这屋是按小时收费的。”
付姐不明所以,看江弋像是在闹什么别扭似的,程前倒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她只能招呼程前进屋,而后立马凑到江弋跟前:
“你俩怎么了?吵架了?”
“谁稀罕啊!”江弋嘴上说着,手里用来捣柠檬片的杵子却是舞的“咚咚”响。
付姐看他这幅德行,也懒得再问,这俩人在她眼里说到底都是弟弟,闹个别扭和小屁孩抢棒棒糖没什么两样。
江弋和那几片柠檬较劲的正欢,突然听见一声口哨。
他抬头一看,程宇飞正坐在离吧台最近的一个座位上嚼着口香糖朝他抛了个飞眼。
江弋登时被程宇飞这副愣装社会大哥的小流氓做派激得后背一阵刺挠,无奈地朝他弯了个嘴角以示回应。而付姐早就已经翻了个白眼走到一边去了。
待江弋把手里的柠檬水做完,程宇飞就凑了上来,一副很熟络的语气:
“忙着呐哥们。”
江弋发现程宇飞是真怕自己没朋友,就因为上次为了调理程前搭理了他那一次,他就像个恨嫁的姑娘似的三天两头往江弋这凑合,热脸贴冷屁股地聊天聊地聊八卦,有时甚至还把他家里的二三私事往外蹦,连带着连程前的户口情况都被动打听了个清楚。
说好听点这叫坦诚过头,说客观点这就是缺心眼。
江弋其实是真不想搭理他,何况之前也没少有过节。只是看着这货天天形单影只受尽冷眼,虽然活该但也怪可怜的,和他说两句话也不能掉块肉,也就这么对付着了。
可惜现在客人不多,做完了那一杯柠檬水,吧台前就没人了,江弋只能脱下手套,刚想坐在椅子上准备听课,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把背后的小门关紧这才回去坐下。
程宇飞有些好奇,不客气地起身往吧台后走:
“这小屋是干嘛的?”
江弋在他拉住门把手之前把人拦下:
“干嘛啊,女更衣室,你要犯罪啊?”
程宇飞“切”了一声:
“瞧不起谁呢,找女的还用得着这样,花点钱给买点啥立马就得贴上来好几个!”
江弋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把人拎回了座位:
“你可闭嘴吧,有事没,没事赶紧回家,省的一会话说多了挨揍。”
程宇飞立着眼睛瞪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岔开了话题:
“我家的钱找到了。”
这事江弋还稍有兴趣:
“找到了?恭喜啊,在哪找到的?”
程宇飞的脸上看不出高兴:
“被我爸拿走炒股去了,没和我妈说。”
江弋倒是挺乐呵: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不可能是程前。偷钱这种事太敏感,以后少拿这事瞎猜。”
嘴上这么说,其实程宇飞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江弋的心是稍微提着的,等听见了后面的话才落下来,稍松了口气。过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替那个小王八蛋操哪门子心呢,真是没事干了。
程宇飞抬眼皮扫么江弋几个来回,语气有些不满:
“你咋那么替他说话呢?”
“我可没有奥,别瞎说!”江弋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我这是替我自己说话,以前我也被冤枉过,知道这期间的心路历程,程前和我曾经的处境差不多,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和我一样。”
“他啥处境?”
寄人篱下,缺爹少娘,手心朝上,天天看人眼色过日子,但心里还怄着一口强撑的骨气。这种情况下除非偷钱是为了离家出走远走高飞,否则除了给自己找麻烦没有一点好处。
且程前比他当初要好的多,他爸妈虽然不在身边但还是会给他生活费,解决了很多本质问题。也正是因为这,江弋才更觉得他偷钱的可能性极小。
就算是为了报复程宇飞,这种大张旗鼓且漏洞极大的方式也不符合江弋对他的了解。毕竟当事人为了弥补漏洞,正忍辱负重地在“女更衣室”里奋笔疾书。
江弋想了想,说道:
“他又不缺钱,你不是说过他爸妈会定期给他打生活费吗。”
程宇飞的脸上露出不屑:
“就他爸妈赚那几个子,养活自己都够呛,能给他剩多少。再说了,万一他想偷完钱嫁祸给我呢?”
江弋“呵”了一声,想说你早就被嫁祸过了傻蛋子。话到嘴边溜了一圈赶紧悬崖勒马地咽了回去:
“歇歇吧昂,电视剧看多了吧你。”
程宇飞还想说什么,门口的门铃响起来。吴仕鹏没有背书包,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从外面进来,看见程宇飞和江弋站在一起,立刻变了脸色就往前冲:
“你个犊子玩意找麻烦找到这来了!”
程宇飞也不示弱地张嘴:
“你他妈晚上吃了屎过来是吧!”
江弋脚底冒烟地从吧台里蹦出来挡在俩人中间:
“得得得,啥事没有昂,都少说两句,这是店里。”
吴仕鹏指着程宇飞的鼻子问江弋:
“他没找你茬?”
江弋把吴仕鹏的手指头扒拉回去,又连拖带搂地把人往吧台里面拽:
“没有没有,放心吧昂。”
一时间,吧台隔着两拨人,但只有程宇飞自己被留在了外面。他瞧了一眼吧台里面勾肩搭背说小话的两个人,突然觉得独角戏唱着没什么意思,一反常态地没再说什么其他的。等江弋安抚好吴仕鹏转头一看,程宇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算他识相。”
吴仕鹏一边晃荡两下手里的饭盒,一边熟门熟路地打开吧台后的小门:
“我妈晚上卤鸡腿了,让我给你拿几个来。。。。。。卧槽谁啊,吓老子一跳!”
程前头没抬手没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吴仕鹏当空气。
等吴仕鹏看清程前的脸,瞪着大了一圈的眼睛转头看向江弋:
“啥情况?”
江弋杵在门口,嘴巴开合了好几次,最终只能无奈吐息:
“一言难尽。”
这几天吴仕鹏家的店里有点忙,放学之后吴仕鹏就先行回家帮着忙活忙活,所以还没来得及和他说明这段“债缘”。
说到底程前和吴仕鹏没什么过节,甚至当初吴仕鹏还白白踹了人家一脚,所以即便是和程宇飞这种生物有血缘关系,但吴仕鹏姑且还是把这位当个人看。
吴仕鹏坐在电脑桌前的座位上,把保温桶打开,卤鸡腿的香味立马飘了出来。
他犹豫片刻,还是从保温桶里夹了一只出来递给沙发前的程前:
“来一个?”
程前看了看鸡腿,又看了看吴仕鹏,摇摇头:
“不吃,谢谢。”
“不吃拉倒!”吴仕鹏立刻收手,咬牙切齿地一口半个鸡腿进嘴,愤恨地咀嚼。
这老程家的人果然都不招人待见,竟然敢拒绝他妈做的地球独一份美味鸡腿!
江弋不满道:“靠,不是给我带的吗,你怎么还炫上了!”
“我费劲巴力当骑手,还不能有点配送费啦!”
吴仕鹏说着,一口又把剩下半个鸡腿肉叼进嘴。
程前在两个人的吵嘴声中起身,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又把手上的练习册递给了江弋:
“写完了。”
江弋看了手机,时间还早,犹豫着接过练习册,开口道:
“你可以接着在这。。。”
“我先走了。”程前没给他这个机会,一阵风似的就从门口窜了出去。
“到底咋回事啊?你俩怎么还凑合到一起了?”
吴仕鹏一边说,一边又把手伸向保温桶。
江弋把作业往桌上一扔,眼疾手快地抢过保温桶,在吴仕鹏的白眼中把他和程前的债务关系解释了一番。
吴仕鹏“哼”了一声,顶着看透一切的目光盯着江弋:
“债务个屁啊,我看是您老人家‘唐僧病’又犯了吧,觉着他不爱在程宇飞家待着,还没地方去,借个由头把他给捡这来了呗。”
要不怎么是狼狈为奸快十年的损友呢,一针就戳了个血窟窿。但江弋硬挺着不想承认:
“捡什么捡,你当是捡小狗呢?”
吴仕鹏懒得搭理他,江弋好管闲事的德行他早领教的透透的。说是好管闲事,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善良罢了,要不是因为这,吴仕鹏也不会和他成为最好的朋友。
善良无错,但要是有人利用这点欺负人,他吴仕鹏立马一巴掌抽过去。
吴仕鹏把扔在茶几上的作业拿起来来回翻了两页,表示满意:
“这小子服刑还挺认真。”
江弋嘴里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道:
“啥意思?”
吴仕鹏把作业扔给他,江弋翻了翻,发现这周末的作业程前写的格外认真,比起之前草草写了两行简便的看不出逻辑的过程,这次可以说是掰包子说馅,跟标准答案似的,甚至前面填空选择有几道靠后偏难的题他也在边上简单标注了几句做题思路。
江弋无意识地往前翻翻,又发现了更加惊讶的东西。
之前程前写过的作业,江弋都会照着简短的步骤自己再做一遍,但总会有些就算是答案摆在那他也写不明白的题,今天一看,程前竟然把那些题重新在旁边写了详细的步骤。
“你那是啥表情啊,要笑不笑的?”
江弋“啊”了一声抬头,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憋住笑得露了牙:
“因为有赠品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