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叫声哥听听》传奇斗斗

11、合同 江弋眨眨眼

　　周一早上，程前顶着眼下两抹浅青坐在座位上，手举着早读的资料。上面的字落在他无精打采的眼里，没一会就像蚂蚁群一样密密麻麻没有章法，半天也没能读完一页。

　　昨天他在晚自习前后把家附近三千米内的所有商铺再一次考察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地方。他琢磨着扩大一下范围，但如果太远的话回家也不是很方便。

　　不仅如此，因为早上程前点着的那丝火星，不出意外地把程宇飞家烧了个片甲不留。晚上程前回去，程宇飞的爸妈本来在冷战，却突然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再次投石引海啸一般重新提起，顺便勾出了许多陈谷子烂芝麻的旧账，一直吵到半夜一点邻居忍无可忍来敲门了才算完。

　　早上，程前琢磨着这两人吵架的架势，实在是怕他们在早饭的饭桌上掐起来。为了避祸，他早早就趁着这两人还没起床就收拾收拾出门来学校了。

　　程前对着早读材料打了个呵欠，眼中的字句愈加模糊。他终是决定放过自己，合上书刚刚准备趴下睡会，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啧”了一声，掏出手机，页面上显示着徐晓丽发来的文字，连带着一个5000块钱的转账。

　　-程宇飞妈妈：你妈把你的生活费打给我了，现在转给你。

　　这借口拙劣的有些可笑，但可笑归可笑，至少说明徐晓丽还剩那么一些良心。

　　程前没犹豫，手指一点就收了款，顺便回了个“ok”的手指图。

　　刚应付完这边，身边阵风吹来，程前把头从臂弯里抬起，看见来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忘了还有这么一茬事。

　　江弋对程前焊在脸上的“债主脸”已经习以为常，张嘴就直奔主题：

　　“我想好了。”

　　程前没反应过来：

　　“什么？”

　　江弋眨眨眼睛，不满道：

　　“封口费啊，你小子不会赖账吧？”

　　程前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把“赖账”俩字往他脑门上扣的，听着挺新鲜又不爽，有种做人准则被人挑衅了的感觉。但听江弋这意思，是有了其他的想法，应该不会再是什么叫他“哥”之类的肚子疼的要求。

　　于是他起身，看着江弋示意他说下去。

　　果然，江弋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已经手写好了的几行字。

　　一眼扫过去，程前没顾得上看内容，脑袋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是：

　　字写的真不错。

　　轮廓端方雅正、温润圆和，偶然的边尾笔触又藏着固执的棱角锋刃。

　　都说字如其人，那这位。。。

　　江弋嘴里吧啦吧啦说着，一转头对上了程前盯着自己的眼神，没有情绪，只是单纯的打量。

　　视线交织的一瞬，猛然生出一丝诡异的尴尬来。程前首先移开了视线，将它落回桌上的纸张，看见了纸上第一行赫然写着的几个充当标题的大字：

　　封口协议。

　　而江弋得意的手指头在正文下方的“乙方：”处敲的“咚咚”响：

　　“赶紧的，签字画押，合同今天开始生效昂，今天的作业就交给你了，你可不准因为报复心理故意瞎写昂，这可有条款，若乙方故意。。。。。。”

　　端方雅正，温润圆和。

　　去他大爷的。

　　程前不客气地打断了江弋的喋喋不休，两根手指头捻着这张过家家一样的玩意，手指正文处：

　　“这里，合同生效期限没写，我总不能给你写一辈子作业。这里，乙方权利没写明，万一作业出现非故意错误导致受到老师批评，乙方不承担一切后续责任。还有这里。。。”

　　程前一边叽里咕噜说着，一边提笔就在纸上写画，直到把一张纸填的满满当当。在最后填写“合同生效日期”时，江弋终于魂魄回笼，夺过笔在空白处写下“一个月”，而后把纸抽回：

　　“就这么着啦。免得你写一天，我不亏大发了。”

　　“这算不平等条款，而且我没签字不具备法律效益。”

　　江弋被程前这副正经过头的模样逗乐了，弯起的嘴角愈发显得邪恶：

　　“你就说你干不干？”

　　程前被狠狠噎了一下，反应过来江弋这张纸本就是拿来玩的，自己还跟着正儿八经的胡闹，不由得自我嫌弃，更对江弋有怨气。嘴巴一抿，不说话了。

　　江弋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把手里的纸抖落得“哗啦哗啦”响，招摇过市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死不死，不知道今天各位老师是受了什么刺激，跟商量好了似的不要命地留作业。一张张白花花的卷子像是兼职老头老太太手里的传单，不要钱一样往学生们怀里塞。

　　在一众鬼哭狼嚎、哭天抢地的控诉的包围中，程前这位向来不需要把作业带回家的选手也难得犯了愁。

　　即便他做题迅速，但也直到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下课前十分钟他才做完了所有的卷子。本来还想着趁晚自习下课再去找找合适的学习地点，但他还有抄写任务需要完成，看来今天是泡汤了。

　　放学铃声一响，程前收拾好书包就到了江弋桌前，朝他伸出手。

　　江弋两眼疑惑：

　　“干嘛？”

　　程前怀疑这货的脑仁就是个鱼缸，不仅七秒记忆，还灌得都是水。他耐着性子说道：

　　“作业。我拿回家给你做”

　　谁料江弋把书包往身上一背：

　　“奥，我还以为你想赖账呢。你嫌疑太大，你拿回家我不放心，跟我走吧，你写完了直接给我。”

　　还没等程前张嘴回答，江弋大步一迈就出去了。

　　程前跟在江弋身后，走了一段时间反应过来他是要去哪了：

　　“你今天也有兼职？”

　　一路上有个半生不熟的同学跟在后面，江弋的后背痒的长毛，何况他向来秉持认识的人就算半个朋友的社交原则，不习惯冷场，可对方明显不想说话的气氛又让他难以牵出话头，浑身难受。现下被水泥封了一路的嘴难得开条缝，江弋可算松了口气，退到程前身边逗他：

　　“怎么，周末不来就是躲我呗，本帅哥气势这么强吗？”

　　程前刚想回怼“躲你干屁”，突然反应过来话中的不对劲，改口道：

　　“你跟着我干嘛？”

　　“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跟踪别人的变态似的，”江弋不爱听了：“你有啥值得跟踪的，又不是美女。跟我一起兼职的姐姐告诉我的，还问我来着，问我你怎么不回家。”

　　程前毫不客气：

　　“干她什么事。”

　　江弋旁敲侧击的心思落了空，心里暗骂程前心眼子发育不完全，连付姐一个大美女的示好都不用脑子琢磨，白长了一张不缺桃花的脸，顺便替付姐为一块木头出头感到不值。

　　到了“好时光”奶茶店门口，还没推门进去，江弋就看见付姐满面春风地小跑到门口给他们开门，目光没舍得往江弋身上沾一点：

　　“你们来啦，弟弟都好久没过来了。”

　　江弋忍不住嘴欠：

　　“你弟弟我昨天还在呢。”

　　江弋如愿获得付姐斜瞪一枚，附赠“啧”的警告一声。

　　付姐走到吧台后面，旁侧处有一个小门，她习以为常地一边打开门一边说道：

　　“你这一天又打工又接代练不够你忙的，可别耽误学习啊。”

　　江弋不在意地笑笑：

　　“没事，凭借我的聪明才智，非清华北大蓝翔不去！”

　　付姐拍了他一巴掌，脸上的表情添了几分认真：

　　“说正经的呢，高二一到高三就不远了，可别为了赚点钱耽误正事。”

　　“放心吧我的好姐姐！”江弋手指指还在吧台外观望空桌的程前：“赶紧管管你帅弟弟去吧，一会看没座位人家又走了。”

　　付姐略带娇嗔地捶了江弋一下，转头就赶紧招呼程前过来。

　　这个小屋是给员工暂时休息的地方，程前跟着江弋进屋，发现这老板对员工还真是不错，竟然在屋里配了一台电脑，一眼扫过去，配置貌似还不错。

　　江弋注意到程前的目光，上前直接打开电脑电源：

　　“想玩啊？”

　　程前眼见着江弋熟练打开游戏界面，明白了江弋要来这里的原因。网吧有被学校眼线发现的可能，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程前的语气略带不屑：“没兴趣，不想玩物丧志。”

　　江弋“切”了一声，把耳机戴上转身不搭理他了。

　　虽说作业数量不少，但若是抄起来速度还是很快的。程前用了二十分钟抄完了江弋做剩下的左右卷子，抬头一看，江弋还在游戏里厮杀，没有停止的意思。

　　程前看过程宇飞打游戏的样子，一摸上鼠标键盘这货就和被下了降头似的，嘴里说着各路脏话，手脚也极其不老实地四下飞舞。和程宇飞比起来，江弋简直称得上一句文静内敛。

　　程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再瞧瞧江弋花里胡哨的游戏界面，从书包里拿出了额外的学习资料开始学习。

　　屋外是客人们的欢声笑语，经过屋门的过滤之后只剩下无伤大雅的背景音。屋内“哒哒哒”的鼠标键盘声就像是老钟表的指针，无时无刻不响在耳边，却有让人忽略它的魔力。

　　程前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学习状态，甚至没发现耳边的鼠标键盘声早就已经停止了。直到屋门被敲响，付姐端着蛋糕和奶茶走进来，他才再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到了奶茶店打样的时间了。

　　再一转头，江弋的电脑已经黑屏，正拿着程前抄完的卷子在看。

　　“你结束了怎么不喊我一声？”

　　江弋从卷子里抬头：

　　“刚完事啊，咱俩算是心有灵犀，脚前脚后。”

　　程前盯着江弋的眼睛，半信半疑。

　　付姐插进话来：

　　“来来来，都休息休息。姐请你们吃蛋糕！”

　　“太好喽，正好饿了！”

　　江弋毫不客气地抓起一个蛋糕往嘴里塞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

　　“姐，你的份呢？”

　　付姐不好意思地偷瞄了一眼程前：

　　“我要从今天开始减肥，以后再也不吃这些东西啦！”

　　江弋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把付姐上下扫么了一番：

　　“减肥？减到五斤？”

　　江弋不负众望地挨了一杵子。

　　“不用了，谢谢。”

　　程前收拾好了书包准备走，动作之快让付姐只来得及说一句：

　　“下次再来啊弟弟！”

　　随即朝着江弋垮起脸，朝他做口型：

　　“就这么没戏了？”

　　程前出去没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提示音：

　　“支付宝到账，15元。”

　　程前退回到门口：

　　“姐，蛋糕算我请你的，还你上次帮我出头。”

　　还没等付姐反应过来，程前已经没影了。

　　“呀！”付姐从小沙发上蹦哒起来，垮下的脸一秒回春：“我没听错吧，弟弟请我吃蛋糕！”

　　按照江弋对程前的了解，八成又是因为他“两不相欠”那一套。但他又不忍心给付姐浇冷水，只得伸手要拿程前付钱的那份蛋糕，准备塞上自己蠢蠢欲动的嘴：

　　“你不是不吃嘛，那归我了。”

　　手指还没摸到盘子边，蛋糕就被付姐一把抢走，两只手往天上舞来舞去，活像是胜利女神像扑腾的翅膀：

　　“帅弟弟给的，胖成猪我也得吃了它再出栏。”

　　江弋懒得搭理他，继续拿起卷子看着上面的解题。付姐吃蛋糕的声音一个劲的往他耳朵里钻，阻碍着卷子上的字往眼睛里进，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付姐一眼，心里那点小小的不爽翻腾上来。

　　小气玩意，也不说请我吃个蛋糕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