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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忍 老婆心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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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仿佛没有了声音,只有四目相对的尴尬无声挤兑了空气,小寒背着沈渡站门角下,老人则比少年他们高处一截——他站在门口微微佝偻的脊背此刻不由直了些。
小寒身上银饰很安静,仿佛遭到了训斥的孩子。
老人的视线最先落在了小寒背上的沈渡身上,看到他那身与苗衣不符的外地衣服时脸色有些难看。
“小寒……你俩个怎么不听话呢!”先开口的是苍老的苗族老者,他还杵着拐杖,此刻摸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用力提起拐杖又砸下去,木杖击打木制地面的声音清脆地在在场四人耳边响起。
“……”
小寒没解释,只是有些沉默地低下头,他身上还背着沈渡,此刻他的脚微微有些抖。
沈渡就趴在他背上,自然能感受到与自己紧贴着的身体的异样,少年的肩胛骨在微微颤抖,身体竟然开始轻轻地发起抖来。
比想象中要脆弱。
他眼底划过一抹深色。
老者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小寒额角的薄汗上,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尤其是你,小寒。”
他走近一步,鞋子踩在木制地板上的声音不大不小,老者点了少年的名字,略有些自责“你明明身体不好还这样折腾,我要我怎么对得起你的爸妈……”
老人说完话,沈渡就感觉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呼吸重了些,不过很快就恢复成原来平静的模样。
在场其他几人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阿奇低着头,似乎在看地板上趴着的虫子。沈渡一时间也未尽一言。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壮硕的青年“特别是你,”他说的是阿奇“你怎么能让小寒来背人——你这,唉……”
“对不起,阿爷。”小寒倏然用苗语开口,少年单薄的脊背弯了弯,青涩的声音有些倔强“但是请您救他。”
他的背上,无人看见的角落,沈渡乱发下的眼睛闪过错愕,随后便是一丝淡然的欣喜。
老人没有说话,像是在往他们这里走过来。
笃,笃,笃……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像是在昭示他的存在,又像是……
在警告?
沈渡微微低着头,眼底深色未褪。但他现在确实已经脑袋发昏了,但嘴里的血腥味没有散,他之前就不动声色咬了一口唇肉,现在嘴里都是一股铁锈味。
心随意动,他收敛所有情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与老者对上时他明显看到那老者愣了一下。
不是错愕,而是……
似曾相识的惊讶?
沈渡一时间找不到词语形容这种感觉,但他没想那么多,他是第一次来这个寨子,从小就在京都长大,没什么这里的印象。
不同于脑海里尚存的清醒,现实中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红了,不是脸,而是脖子和四肢。
几乎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在惨白的肤色下衬得愈发明显。
狼狈,他想,但他接受良好,没再把头低下,而是直面这位疑似族长的视线。
或许是他的伤情让族长不忍也或许是那一瞬间的似曾相识。
老人看了他半晌,脸上的表情是沈渡也看不透的复杂,他沉吟了几下,最终还是让出一步,拐杖在地上一杵,自己让开了门的方向。
“过来吧。”
他没再看沈渡,只是微微侧头吩咐道“阿奇你也别闲着,帮衬着小寒些。”
他这是同意了。
三人眼里或多或少都闪过一丝惊奇,少年在老者说完的时候就带着背上的沈渡先一步走在前面,阿奇在小寒后面,最后的是杵着拐杖的老者。
……
房子的二层布置很简单,格格不入的只有些现代的简单电器。
沈渡被小寒放在了二层的一张床上,床很简约,干干净净的。
他躺下去,不久,老人就跟着一起上来了,就站在他床边。
老人的脸色依旧复杂,尤其是看着沈渡的时候。小寒和阿奇就在旁边站着,少年的表情依旧带着疏离,视线也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床上的人身上,而阿奇只是看着他,是这个年纪的憨厚。
“我是这里的族长。”老人倏然开口了,他没有问沈渡是怎么来的这里,也没有直接把他丢出去自生自灭,只是解释了自己的身份,仿佛在确认什么。
沈渡的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似乎是对老人的族长身份格外诧异。
而其他的情绪,没有了,他眼里除了奇异就是感激,干干净净的就像是一个需要好心人救助的虚弱路人。
老人解释完后就转身去房间另一边了,似乎在翻找着什么,铁盒碰撞的声音在房间另一角传来。
他穿的是件灰袍,不多时,沈渡迷迷糊糊间就看见那抹灰色向这里走了过来,手里似乎还端着个什么东西。
旁边的少年和小伙子也没出声说话,而就在族长过来的时候他们对视一眼,轻轻离开了沈渡床边,双双找了个木凳坐了下来。
银饰响起的声音这次很轻,但仍旧脆生生的,仿佛世间最忽视不了的存在。
灰袍老者很快看着走得慢其实速度并不满不一会就来到了沈渡床边。
“你叫啥名字?”族长摆弄着自己的东西,像是在做处理前的准备,一边整理他一边状似毫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容渡。”他声音发哑,但依稀听得清发音。
“嗯,”老人说了声嗯就不再说话了,手上动作没有停,叮叮当当地器皿碰撞声时不时传过来。
“怎么搞的?”
“不小心掉坑里了,被水泡了一夜。”
老人沉吟了一会,像是在思考怎么配药。
过了一会,老人似乎是准备齐全了。
“可能会有点疼,你要打麻醉吗?”
他捏着一管针水,展示给沈渡看。那针水:是墨绿色的,看起来有些浑浊。
此刻在微光下还泛着绿意。
沈渡心下一冷,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谢谢您,”他比了个口型,声音从沙哑的嗓子里挤出来——“我可以忍的。”
族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很快,他就端过来一碗泛着黑的东西。
白色的瓷碗,黑色的药草,他看不出是什么,于是还是尽量问“这是什么?”
“草药。”
……
另一边,小寒看了看忙碌的族长又瞥见那个叫容渡的人,看见他的双腿上泡得发白裂开的皮肉不忍地移开了视线。
银饰轻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