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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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去以后，程瑜因为偷溜出去吃饭错过了课题组的线上会议，在第二天的组会上被狠狠批评了一顿，论文又卡壳，一下子整个人都蔫吧了。时绥心里过意不去，也是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就在北城多呆了几天，白天在大学城附近的图书馆码字，等程瑜有短暂的休息时间就陪她吃饭。
这么过了一个星期，小说的大纲和初步的开头也差不多完工了，恰好程瑜的导师论文上了顶刊心情大好，给课题组的研究生批了两个星期的暑假，时绥便打算再等她几天，能一起回榕城。
今天早上，时绥是被电话轰炸吵醒的。
她睡的正香，又有起床气，一翻身拿被子蒙着头企图逃避现实，却终究是徒劳，挣扎半晌后还是老老实实起来接电话了。
一看是赵禾嘉的电话，闷气更是无处发泄。
“时绥姐！！！！救我啊！！！！”
对面一通喊叫把时绥的困意都喊没了，她“虎躯一震”，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了？遇到危险了？”
“是挺危险的……学校让我代表模联来北城参加国赛，但是我没参加过啊！！！本来我挺松弛的，结果今天到场馆报道才发现有这么多大佬，老张还给我打电话让我拿个奖回来什么的，怎么办啊输得太难看会不会被老张打死……”
“老张”是模联的负责老师，年纪只有三十几，却总一副七老八十的严肃样子，模联的成员都怕他，但又知道他确实能力很强，终究不敢造次。
“他不会打死你，我现在倒是很想打死你……”时绥咬牙切齿。
“我错了姐，再也不大呼小叫了，你不是回国了吗，反正没什么事你就帮帮我嘛，线上上课也行啊！！！”
赵禾嘉总是这样软磨硬泡，时绥从来招架不住。
“你到北城了？发个位置吧，我来找你。”反正程瑜那边也还有几天，时间上应该足够辅导赵禾嘉了，“现在就发，我只在北城待三四天了。”
闻言，对面一改刚才的鬼哭狼嚎，高高兴兴地说了句“得令”，马上就发来了位置。
江畔花园。
这不应该是一个小区的名字吗？
［发酒店。］
［我就住这儿。］
［？别是骗我过去把我卖了。］
［我会在门口迎接你的哦，mua~］
“……”时绥感觉自己又上她的当了。
上学时候比她大两岁，却天天被她坑蒙拐骗，或不就是绕着弯的从自己这里套消息。
但每次都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大事，不过是要点小测答案或者能直接交上去的现成作业，时绥假装生气，赵禾嘉随便撒撒娇，她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她看看手机导航上显示的十几公里车程，又看了眼外面才十点不到就已经火辣的太阳，着实有点不想出门。
后悔了，应该让她来找自己。
但也只是心里想想，身体倒是实诚地动起来了。
等打车到小区门口，马上要十一点，时绥还打算先找个地方把午饭解决了，就被赵禾嘉抱了个满怀，紧接着就拉着她往里走。
“等会儿我还没吃饭……”
“我哥做了，走吧走吧！”赵禾嘉手上力气大，完全不给时绥挣脱的机会。
“你哥？你怎么没跟我说你家还有亲戚啊，算了我们去找个咖啡厅吧。”
时绥一听还有个男的，直接被吓出一身冷汗，满脑子只想快跑，但她拗不过。
赵禾嘉看出她的顾虑，也怕真吓到她，就停了下来。
“我以人格担保我哥不是精神病，而且你们其实见过的只不过可能不熟，主要我酒店那边是和其他队的人住一起，不想让他们偷听到你的秘诀，而且我每次来北城都是住我哥这儿，你放心，他要是犯贱我比你骂的还脏。”
“……那倒也不必。”
时绥不挣扎了，其实她心里还是信任赵禾嘉的，知道不会发生什么，但一想到又要认识陌生男人她就浑身难受，想逃跑。
赵禾嘉的嘴一刻也停不下来，冲淡了时绥的焦虑，一会儿和她分享这次比赛题目，一会儿又又滔滔不绝地跟她说这一年模联团的巨大变化，连江城大学新修了一个健身房这种小事也要扯一句，同时脑子还能飞速运转，带着她在小区里七拐八扭。
……时绥觉得赵禾嘉像一只珍珠鸟。
她被吵得脑袋嗡嗡响，没注意到两个人已经进入了别墅区，并停在了最里面的一栋二层别墅门口。
“到啦！”
时绥如梦初醒，定睛一看便被惊掉了下巴，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很丰富。
“你哥这么有钱？”
在北城买下一套别墅，就算是暴发户也难吧。
“还好吧，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花钱的机会少，而且入职的时候还有补贴啥的，哎我也不是很懂。”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惊扰了正在厨房备菜的男人。
他以为是赵禾嘉又忘记带钥匙了，便放下厨具过来开门，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动作一僵，愣在了门口。
时绥闻声看过去，显然也被这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吓了一跳，人还怔在原地，嘴却如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喊了声“学长”。
宋行舟回神，他垂眸，双睫微颤，胸腔里溢出一声很轻的笑。
“好久不见，”他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不等时绥说话，便转头向赵禾嘉交代，“招待好你请来的客人，我弄午饭。”
两个人均有些久别重逢的无所适从，默契地别开了视线，倒是赵禾嘉显得自在，朝宋行舟做着鬼脸，吐槽了一句“还要你说”，拉着时绥进门就往沙发上坐。
“我就说你们见过吧，你在国外遇到他不是还跟我打听过来着？”
“你怎么不直接和我说是他啊？”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提前说了你还来吗？”
时绥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不来。”
“你看吧！”赵禾嘉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但她单纯地以为时绥不想来是因为畏惧宋行舟身上那正得发邪的气质。
时绥其实更关心他有没有和赵禾嘉乱讲国外发生的事情，但看样子面前的小姑娘一无所知。
“你那天不就是说你证丢了是他给你补办的吗，还有别的事？”
时绥矢口否认，心虚地转移话题到兄妹两人的关系上。
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赵禾嘉有个亲哥，所以刚才在小区门口，她先入为主以为是表亲。
“也不能算亲哥，”赵禾嘉努嘴，“算同父异母。”
重组家庭？
时绥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
但看赵禾嘉的表情，又觉得应该不是。
“简单来说就是，那个男的出轨我妈，生下了我。”
宋行舟的父亲是当年生意上遭人算计欠了债，刚好遇到需要一场名义婚姻的宋母，才做了上门女婿，其实算是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不过婚后也还算和睦。但他心里始终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宋母又常年在国外，他就起了歹念。
宋母知道以后连夜回国离婚，不仅拿到了宋行舟的抚养权，还让渣男净身出户。
看着时绥愈显惊疑的表情，赵禾嘉插了一句：“我知道你想说啥，觉得他是个渣男对吧，不用顾及我的面子，因为我也觉得！”
她干笑两声，没有回答。
“我妈妈没有宋阿姨这么刚毅，只是做点家里传下来的小生意，也是扯证以后才知道他结过婚，但那个时候已经怀上我了。”
刚开始，赵父对赵禾嘉母女还算好，但他经常趁宋母出国行使他的探望权，把刚上小学的小宋行舟叫过来照顾年幼的妹妹，自己则跑去外面花天酒地。后来演不下去了，他软饭硬吃，酗酒回来就对着母女二人大呼小叫，还家暴过一两次。
听到这里，时绥眼底的惊异慢慢变成心疼，她心里五味杂陈，也许是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同情。
“抱歉，我没想问这么多……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这有啥不想说的，以前不说不是没机会吗，我早都不在意了，”赵禾嘉咯咯地笑，像是在聊别人家的八卦，“后面我哥来给我过生日，就看见那个疯子在小区里拿着个酒瓶子骂人，他回去就求宋阿姨找律师帮我妈离了婚。”
叙述者嘴角带着笑，反倒是听众眼角挂泪。
时绥发现两兄妹确实很像，好像无论遇到什么都在笑。
“我这个人向来运气好，遇到我哥和宋阿姨这样的人，”她笑道，“虽然我哥以前嘴硬说，他一开始对我好，就是想证明他和那个疯子不一样。”
时绥被逗乐，抿嘴笑起来。
自己还是个豆丁，就要对别人好，然后还要找这么多的借口，倒是很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他对你好，你还说他人面兽……唔！”
时绥说到一半，被吓得窜起来的赵禾嘉抬手堵在了话。
“你别把我那天说的告诉他求求了求求了！不然又得哄！”赵禾嘉压低了声音。
哄他？时绥一直觉得宋行舟那个样子看起来根本不会生气。
“我不会说，”她无奈，“他那么珍惜你，也不会生气的。”
时绥想起被宋行舟细心保管的那个香包。
“呵呵……就他？世界第一小肚鸡肠！”
时绥噗嗤一声笑起来，差点被刚喝进去的果汁呛到。
两个人没坐多久，就聊到了比赛上，赵禾嘉便说先给时绥看一下比赛的材料，方便她辅导。
趁着赵禾嘉上楼的间隙，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圈。
除了被赵禾嘉搬来的零食弄乱的茶几，一切都跟他的临时宿舍一样，整洁干净，井井有条，却没有人味，像是没有人住过一样。
电视柜边上放着一盆小小的雪松盆栽，因为太久没人照料而有点蔫黄，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像他外套上的气息。
不受控制的，她的目光从盆栽上逐渐移向厨房。
身形高挑的男人背对着她在忙活，手上的动作因为太久没有做饭而有些滑稽的生疏，好像也不太清楚调味品放在哪里。他身着一身银灰色家居服，窄腰上系着围裙，没有做发型，也不戴眼镜，少了几分不易接近的凌冽，倒是多了点可爱的烟火气。
时绥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起身走过去。
“要帮忙吗？”宋行舟被身后突然想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抖了个小机灵，虽然不明显，但还是惹得时绥薄唇又上扬了几分，“嘉嘉去找材料了……我厨艺不错哦。”
“不用，你可以随便逛逛，虽然家里可能没什么有意思的。”他看起来有点被拆穿的狼狈。
她倒是觉得，这两兄妹就挺有意思。
“时绥姐你不用帮他，”楼梯上传来赵禾嘉的喊声，紧接着才见她跳着进厨房，挽上时绥的胳膊，一双大眼睛却盯着宋行舟，“他做的饭还行，不用理他，我们干正事儿去。”
时绥还来不及解释是她主动提出来要帮忙，就已经被拽着回了客厅，留宋行舟一个人看着两个小姑娘亲昵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宋行舟虽然手法生疏了些，但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弄出了两荤两素一汤。
时绥看着餐桌上成色不错的榕城菜，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水。
“我早上买菜的时候不知道是你，嘉嘉只和我说是她榕城的老乡，不知道做得合不合你胃口。”宋行舟把饭碗递给她，又看着她吃了一口，像是在期待一个评价。
时绥被盯得有些无所适从，只能抬头给了一个正面评价，对方才满意地端起自己的碗。
她说好吃是真心话，虽然感觉怪怪的。
一旁的赵禾嘉则是埋头狂炫，根本没有注意到饭桌上奇怪的两人。
时绥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旁边的人，小声问道：“你哥以前也是模联的，你干嘛还找我帮忙？”
赵禾嘉嘴里塞的满满的咽不下去，说的话也含糊，时绥一个字都没听懂，宋行舟索性帮忙回答：“我教不了，她现在不听我的。”
“……”她自认为很小声蛐蛐，怎么还是被听到了。
赵禾嘉小脸憋的通红，终于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
“从小就这样，他说话像唐僧念经，我一句都听不懂，还要说是我笨！”赵禾嘉语气愤慨，像是在找时绥告状一般。
“你那是懒的，让你背点东西一个小时都背不下来，我不是只能硬讲吗，能当上队长那是你学姐人好，要是我还在，就不给你当。”宋行舟嘴上也毫不示弱。
时绥还从来没看过他这副幼稚的样子，莫名地觉得新奇又好笑。
眼看着场面有些失控，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像小学生拌嘴一样互怼起来，她想当个和事佬，自己的手机却最先响起来，打断了对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