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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几度风雨1977年 走老路险遇 ...

  •   “酒癫子”从“老解放”拖卡防护网望见的这广播山,其实就是炉子矿煤仓边上的一座小山,小山也是尖头山,与周围的山相比,不高,故而显得山尖相对平缓,原来是不起眼,远不如它旁边的煤仓起眼。现在却不同了,矿上在这小山头上竖了电线杆,又在电线杆上安上了个大喇叭,就赋予了这小山特殊的使命,原来没名的小山就有了广播山的名称。
      田家矿务局除了炉子矿和印新抽水站没有广播站,其余每一个分矿都有一个广播站。炉子矿虽是老的分矿,一直没有自己的广播站。近几天刚建起广播站,虽然还没正式开播,见山顶上的电线杆上安了大喇叭,就算是有了广播站。这小山理所当然地成了广播山。
      “老解放”在寒风凛冽中奔驰,一路风雨,马不停蹄。还好去炉子矿的路相对平缓,又是煤渣路,“老解放”不会打滑,只要不打滑就没多大问题。要是还是黄泥石子路,再遇上大泥坑或塌方,那不可设想。
      好在这大雨来的快也收得快,随着乌云滚滚而去,快到炉子矿,已经没有了倾盆的阵势,稀啦啦地零星滴答。
      “还是搭‘老解放’快,不知不觉到了。要是搭‘11号车’,那得走废我这两条腿。”“酒癫子”说。他说的“11号车”指走路的意思。
      “来一趟炉子矿,轮胎都磨平了。”陈诚说。
      “那不是。”吴师傅心疼他的车。
      车一停,拖卡门一放下,卸猪的程序如出一辙。吴师傅没下车,陈诚也没下车,递出本子,有人接了,也不用比手势表示几了,除了炉子矿的,剩一头给抽水站就对数了。
      食堂的人还没打开拖卡,“酒癫”自顾自跳来下来,嘴里还说:“小心,小心,土茅台,土茅台。”
      “咦,讲卸猪呀,怎么卸了个人下来。”食堂的人打趣道。
      “克一边。”“酒癫”说。在桂柳方言里,“克一边”是“去一边”的意思,要是心情不好,话说重点,就是“滚一边”的意思。
      “你看你瘦马浪扛的,你才克一边。莫影响我赶‘猪噜噜’。”那人又说。
      “咦,莫嫌瘦马没肥肉,也有本领会识途。哪天跑起给你看,一骑绝尘——啊,你追不上。”“酒癫子”说。
      “咦,还追不上,你今天干嘛不跑起,搭什么车?”那人说。
      “人家吴师傅要我搭,我当然搭啰。”“酒癫子”说。
      吴师傅坐在车上听见,抿嘴笑,不作答。明明是他招手,要上车,这下变成吴师傅要搭他。他多大的面子呀。
      那人见吴师傅不拆穿他,就转了话锋:“你是二师兄也好啊,瘦猪也是猪,多一头也是好的。”
      “我倒希望不是你,是二师兄,多一个二师兄,多得分得一块肉。”有人应道。
      “酒癫子”不理话。
      “吴师傅,辛苦了啊。今天出了车,明天怕是的休息了。要不莫回克了,吃了夜饭再回。”“酒癫”走到车头,对吴师傅客气道。“回克”就是“回去”,方言里“克”可以理解为“去”,“莫回克”就是“别回去”的意思。
      “那哪成,人不回,车得回,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咧。”吴师傅说。
      “那个,陈保管你也一起,吃夜饭再回。”“酒癫子”说。
      “多谢了,得赶回克。”陈诚也客气。
      有食堂人见“酒癫子”更乐呵,就问:“你克哪凯回呀?搭了吴师傅的‘老解放’,不跟吴师傅汇报你的来处。”
      “噢,前面圩。月牙村。”“酒癫子”说。
      “你炉子矿的,跑克人家月牙村干什么?撩拐克了?”那拿本子的人说。
      “咦,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不兴我走走亲戚朋友?”酒癫子”道,他不承认自己“撩拐”,也不否认,又想显摆。
      陈诚心想:“这小子一套一套地。”
      酒癫子”对陈诚说:“陈保管,莫弄得更紧张,饭也是要吃的。”又对吴师傅说:“吴师傅赏个脸,吃了饭再回克。”
      “对啊,那不是,按广播站广播的就是要‘让全矿职工家属过上一个祥和的冬至’”。有人对吴师傅道。
      吴师傅都忍不住笑了,这帮小仔子更会开玩笑。也是巧合,此时,广播里确实在播稿子,就是播“让全矿职工家属过上一个祥和的冬至”。
      “你怎么知道广播播这句的。”也是完成了大部分工作任务了,炉子矿的人讲话轻松,陈诚笑着问。
      “陈保管,你不知道,你是头一次听,我今天来来克克听了米一样多的遍数了。”“来来克克”是“来来回回”的意思。
      “冬至大如年,人间小团圆。哎呀,这广播也广播得特没新意,你看吧,春节,啊,到了春节,肯定是把“冬至”换成“春节”,肯定是‘让全矿职工家属过上一个祥和的春节’,换汤不换药。”“酒癫子”道。
      他这句把大家逗乐了。
      “这才几点,怎么就放起广播来了?”陈诚问。
      “哎呀,你不知道吧,新来的广播员在试开嗓子咧。”有人应道,“哎呀,听得耳朵起茧了。”
      这时,一阵刺耳的声音从广播传出来,受不了都要捂耳朵。
      “想来是,快点熟悉放广播,听讲冬至当天要正式放广播。”有人又说到。
      “唉,一天刺几回耳朵,耳朵都背了。”有人发牢骚。
      “咦,没有广播站,又讲不重视炉子矿,有了广播站,又嫌吵耳朵。你们呀,还是喜欢听猪叫。”“酒癫子”说。
      “那当然啰,最好冬至听一回,春节还得听一回。”有人应。
      “想得美,你小子也太着急了,冬至还没到,就想起过春节来了。”“酒癫子”说。
      “哪不想,春节再分两挂不用票的肉就好了。”有人应道,“难道你不想?”
      “我也想得美咧,想留吴师傅和陈保管喝杯酒咧。”“酒癫子”说,又问,“冬至送了这批,怕是过年还有送,再送一批。”
      “这个不清楚,怕是没得送。”阵诚说。
      这时,五头猪赶进了炉子矿食堂门,接本子的签了字,递上了本子,知道吴师傅他两人要赶下一站,只客气一句:“两位吃了饭再走。”
      “酒癫子”也客气地说吃了饭再走。陈诚比了个感谢的手势。
      “这个‘酒癫’,三百斤的猪全在那张嘴。”陈诚说。
      “那是。”吴师傅掉头正准备加大马力,奔向最后一站——田家矿最远的新印抽水站。
      陈诚扭头看了看拖下,确认一下。此时的拖卡,还剩一头猪,这孤独的“二师兄”老老实实躺在拖卡的一角。
      陈诚见到“酒癫”边招手边追上来。心想: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落在了车上?
      吴师傅停了车。陈诚问:“搞什么名堂,忘记什么宝贝了?”
      “没有,喏,这是我岳父给的几个糍粑,还热,给你们两个好人尝尝。”“酒癫子”一个劲地说,多拿两个,多拿两个。
      陈诚也不推脱,只拿了两个,说:“你岳父给你的,我们沾沾光就行,不好全部吃了。”
      车开动了,“酒癫子”从窗缝里塞进两个。
      他还一个劲地说,不要紧,路滑,要小心,一路平安。客套的话一句接一句。
      车开了,他还在客气。
      “这个人,恁是客气,会讲得很。”陈诚说。
      “那是,他一开口,树上的鸟都能哄下来。”两人说着,驾驶室乐了起来。
      陈诚把糍粑掰开,一半塞进自己的嘴巴,一半塞进的吴师傅的嘴巴。
      当地糍粑有很多种,有艾糍粑,有桐油叶糍粑,有碱水糍粑,各种糍粑又分甜的咸的淡的,比如碱水糍粑就有淡的,主要是夏天人没食欲时,吃个淡碱水糍粑很清气。糍粑也分有馅的无馅的。馅又分品种,当然用肉作馅是舍不得的,多是素馅。当地生活件苦,但山上也有取之不尽的花草茎叶,很多可以食用。
      “酒癫子”给的糍粑是桐油叶糍粑,桐油叶起到一个包装的作用,可以吃,不吃的话,可剥开再吃。
      他两人把糍粑吃了,看到了完成任务的希望,心情轻松了,困意早过了。
      “最后一站,胜利在望。”好比走了千里万里,剩下最后一里。也好比挑千斤,终于挑到最后一挑了。
      但这一挑也不容易,是两三个矿加起来的路程还远。至少心情轻松了不少,两人话头多了起来。
      从炉子矿到印新抽水站有两条路,一条是老路,一条新路。老路是刚建抽水站时的路,很窄,勉强够过一辆“老解放”,后来修了一条宽点的路,但需多绕一段路,比走老路远些。有了新路,老路矿上就不大用了,成了农村赶马车的专线了,毕竟走马车足够宽,且比走山路要平坦些。
      如果是载重,吴师傅是会走新路的,现在拉一头猪,相当于跑空车,他抄了近点的老路。
      “老解放”从炉子矿出来,转过弯就是岔路口,往左是新路,往右是老路,吴师傅往右开向老路,虽然走老路慢,但就是慢,也比绕新路先到抽水站。
      陈诚困得不行,但还是打起精神,主动和吴师傅聊天,开疲劳车是很容易出危险的。
      “吴师傅,几时跟你学学开车,这样你也有个缓解。”三坝在建,又扩建食堂,恐怕还需要司机。
      陈诚虽然跟着吴师傅的车两三年,心里很想学车,也跟吴师傅提过,吴师傅总是说领导讲了算。
      正说着,才注意到后面有骑单车的追上来,边追边喊的架势。
      吴师傅赶忙停下。
      “哎呀,哎呀,还好,还好,……刚……刚刚……”那人飞身下了单车,对着吴师傅气喘吁吁,半天还在歇气。这人是炉子矿食堂饮事员小赵。
      “什么事?”吴师傅问,他知道这么远追上来,一定出了大事。
      “刚……刚,食堂接到电话,讲,讲大梧那里路塌方,可能……过不得车,过得车,可能……估计回也麻烦……领导指示,抽水站的猪,暂时……放在我们炉子矿养,几时送克抽水站,看路况再定。”那人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咦,好险伙。还好开不远。”陈诚说。
      吴师傅赶忙调头,返回炉子矿。
      “架板,架板,卸猪。”有人说。
      把拖卡上那头孤独的猪卸下来,食堂有人拿了毛笔,在猪的肚皮上画了一个圈,作记号。炉子矿食堂有自己养的几头猪,不能搞混了。
      “够力啊,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往老路跑?”陈诚问。这里讲的“够力”大概是“算得准”的意思。
      “我们哪知道,打算到岔路口看车印子,还打算分两路追的,丘秘说,赶快往老路追,来得及。”小赵说。
      “呀,还好你们走的是老路,要是走新路,早开到十万八千里了,哪追得上。万幸,不然,要是车开到了大梧那里,那是进进不得,退退不得。”食堂的人说。
      吴师傅心里也感到庆幸。
      陈诚说:“这丘‘老锅子(老哥子)’,有两把刷子。”
      正说着,这时电话又铃响了:“陈保管,你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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