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倒退时光02 五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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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攸宁那句话落进安静的包间里，像石子沉入深水，只留下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邵怀瑾没接话。他垂下眼，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只凝着水雾的玻璃杯上，杯壁映出头顶金属灯架细长的影子，像一道被拉长的、无法愈合的裂缝。
“重新开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晏攸宁，你说得轻巧。”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人。那双眼睛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得到的、被压在最底层的柔软。
“五年前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晏攸宁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当然记得。
那是大学毕业典礼的傍晚，天边烧着一片荒唐的橘红色晚霞。他们站在学校东门的梧桐树下，手里各自拿着一瓶冰可乐，刚拍完那张合照——就是他现在拿出来的这张。
那时候的邵怀瑾还不像现在这样，说话总是留半句，所有情绪都藏在看似漫不经心的表情下面。那时候的他会大笑，会因为一点小事红了眼眶，会在大雨里拉着晏攸宁的手狂奔，说什么“反正都湿透了，不如跑快点”。
那时候的他们，还不是“各取所需”。
“那天晚上你跟我说，”邵怀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隔了太久、太久的事，“你要去北京。”
晏攸宁没动。
“你说你拿到了那边的offer，专业对口，发展前景好，不去会后悔一辈子。”邵怀瑾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我当时怎么说的？我说那你去啊，我等你。”
“然后呢？”
“然后你说——‘别等我了，怀瑾。我不知道要去多久，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邵怀瑾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反复嚼了五年，“你说，‘我们就这样吧。’”
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服务员轻轻敲了敲门，端进来一壶茶和两碟点心，放下后安静地退了出去。茶是新泡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模糊的帘。
“是你先放手的，晏攸宁。”邵怀瑾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稳得不像一个在心碎边缘的人，“然后你去了北京，第一年偶尔还能收到你的消息，第二年就彻底断了。我以为你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我也在试着——”
他顿了顿。
“试着像你说的那样，就这样吧。”
晏攸宁一直沉默地听着，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张旧照片的边缘，照片已经有了微微的卷曲，那是被人反复握过的痕迹。
“我后来回来了。”晏攸宁说。
“对，你回来了。”邵怀瑾点点头，“三年前你回来了，然后你找到我，跟我说——‘怀瑾，我们各取所需吧，不谈感情。’你还记得吗？是你定下的规则。”
晏攸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以为我可以。”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以为只要还能见到你，什么样的方式不重要。”
邵怀瑾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晏攸宁。包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眉骨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也格外疲惫。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要各取所需了，你想要更多？”他轻轻笑了一下，那声笑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类似于认命的东西，“晏攸宁，规则是你定的，你现在说要改。可我呢？我花了五年，好不容易才学会了怎么‘各取所需’，你现在跟我说要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让我怎么办？”
晏攸宁站起来，绕过桌子，在邵怀瑾身边坐下。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杯茶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怀瑾。”
他伸手，这次不是按住邵怀瑾的手背，而是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我知道是我先说放手的，是我消失的，是我定下了那些混账规则。”晏攸宁的拇指轻轻擦过邵怀瑾的下颌线，“但有一件事我没有骗过你。”
“这五年，不管是北京那两年，还是回来这三年，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就这样吧’是可以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邵怀瑾一个人听。
“那张照片，我留了五年。不是因为毕业那天有多特别，是因为那天的你——你说你等我的时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邵怀瑾的眼眶红了一圈，但他咬着嘴唇内侧，拼命忍住了。
“所以你这次又想怎么样？”他的声音闷闷的，“再说一堆好听的话，等我当真了，你又告诉我你要走了？”
“我不走了。”
晏攸宁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邵怀瑾不由得愣住。
“北京的那个offer我三年前就辞了，我现在的工作、房子、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城市。”晏攸宁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来旅游的，怀瑾。我是回来了，就没打算再走。”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餐馆外面传来隐约的笑声和碰杯声，那些年轻情侣和谈生意的客人们，正在各自的包间里过着各自热闹的生活。而在这间像老家小茶馆一样的房间里，两个人在一盏茶的距离里，对望了五年都没敢真正面对的东西。
邵怀瑾闭了闭眼。
“……你让我想想。”
晏攸宁松开了手，重新坐回对面。他知道，这四个字从邵怀瑾嘴里说出来，已经比过去五年的任何一次让步都大。
“好。”晏攸宁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弧度，“你想多久都行。”
茶凉了。
邵怀瑾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照片。”
晏攸宁一怔。
“给我留着。”邵怀瑾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走廊里的风吹散，“下次再还我。”
包间的门被轻轻带上。
晏攸宁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旧照片。照片里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梧桐树下，笑得毫无保留，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天真的笃定。
他把照片重新收进包里，贴着胸口的那层内袋。
“下次”，这个词从邵怀瑾嘴里说出来——这是五年来，他给过的最有分量的一个承诺。
晏攸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终于无声地笑了。
而门外，邵怀瑾走出餐馆，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眼尾那一点没忍住的湿意瞬间凉透。
他站在中心广场的喷泉边，身后是成双成对走过的人群，面前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和晏攸宁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看了很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后，他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对着夜空中看不见的地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verything will be okay.
他在心里哼了一句歌，脚步终于轻快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倒退时光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