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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倒退时光03 重新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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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攸宁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七点,邵怀瑾被门铃吵醒的时候,头发炸成一个鸟窝,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口没有人,地上只放着一个保温袋。
袋子里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一碟小笼包,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是晏攸宁清瘦好看的字迹:
“你以前说学校门口那家早餐店最好吃。这家味道差不多,试试。”
邵怀瑾蹲在门口,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半分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早餐拎进去,关上门。
他吃完了全部。
吃完之后他才想起一件事——晏攸宁怎么知道他住哪?
邵怀瑾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反复三次。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亮了。
ning:“我一直知道。”
ning:“三年前回来第一天就知道了。”
邵怀瑾盯着那两行字,耳朵尖慢慢红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漱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又弹出两条消息。
ning:“送你一周早餐。”
ning:“就当是补三年前就该送的。”
晚上六点,邵怀瑾下班走出公司大门,一眼就看见了晏攸宁。
他靠在一辆深灰色的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衬得肩线利落分明。晚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邵怀瑾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别看了,又不是没见过。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像没看见一样。
晏攸宁刚好抬起头,嘴角弯了弯:“上车。”
“我有车。”邵怀瑾继续往前走。
“你车今天限号。”
邵怀瑾脚步一僵,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车今天限号?”
晏攸宁没回答,只是走过来,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然后站在旁边,像个称职的司机一样看着邵怀瑾,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和的等待。
“上来吧,顺路。”
“你知道我去哪你就顺路?”
“你去哪我都顺路。”
邵怀瑾深吸一口气,看了晏攸宁一眼。那个男人站在车旁边,黄昏的光落在他身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咬了咬牙,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晏攸宁绕到驾驶座坐好,发动车子,车厢里立刻飘起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什么车载香水,而是晏攸宁身上一直有的那种味道,木质调的,清冽又温柔。
“安全带。”晏攸宁侧头看了邵怀瑾一眼。
邵怀瑾拉过安全带扣上,全程没有看他。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扣安全带的动作慢了半拍,因为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车开出去五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开得很低,像背景里流动的安静空气。
邵怀瑾偏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的副驾驶上坐过了。上一次,好像还是五年前。
五年前他坐在晏攸宁的副驾驶上,两个人去毕业旅行,一路上吵了三次架,笑了无数次。那时候晏攸宁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被他攥着,他嫌晏攸宁开得太慢,晏攸宁说“安全第一”,他就凑过去在晏攸宁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天的阳光和今天一样好。
“怀瑾。”
晏攸宁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早餐吃了吗?”
“……吃了。”
“好吃吗?”
邵怀瑾抿了抿嘴。那碗粥确实很好喝,皮蛋切得碎碎的,瘦肉嫩得不像话,小笼包的皮薄得透光,咬一口汤汁就涌出来。
“还行。”他说。
晏攸宁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晏攸宁忽然伸手,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递给邵怀瑾。
“什么?”
“栗子糕。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我下午去买的。”
邵怀瑾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金黄色的栗子糕码得整整齐齐,还带着刚出炉的温度。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因为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大学门口那家老店,他每个周五下午都要去买一盒,晏攸宁每次都嫌他吃太多甜的,但每次都会默默帮他排队。
“那家店……不是关了吗?”他的声音有点闷。
“搬家了,我找了两天才找到。”
邵怀瑾没有说话。他把纸袋放在腿上,低着头,像是在认真研究栗子糕上的纹路。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邵怀瑾拿起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温热的甜意在口腔里化开。他靠着车窗,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晏攸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不用谢,怀瑾。”他的声音很轻,“我以前欠你太多。”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邵怀瑾吃完一块栗子糕,把包装纸叠好收进纸袋里,动作小心得像个强迫症。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晏攸宁的侧脸。
车窗外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在晏攸宁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鼻梁很高,眉骨很深,下颌线的弧度像画出来的一样。邵怀瑾以前就喜欢看他的侧脸,喜欢到会趁他开车的时候偷偷看一路。
“看什么?”晏攸宁没回头,但嘴角浮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邵怀瑾立刻转回去看窗外:“谁看你了。”
晏攸宁的笑声很低很轻,但邵怀瑾听得清清楚楚。
车停在邵怀瑾家楼下。
邵怀瑾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秒,说:“明天的早餐不用送了。”
晏攸宁转头看他。
“还有,你也不用每天来接我。”
晏攸宁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们……”邵怀瑾攥了攥门把手,又松开,“我们说好了,让我想想。”
晏攸宁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
“我没有在逼你。”晏攸宁说,“我只是在做我五年前就该做的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邵怀瑾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慢慢想,怀瑾。我慢慢等。”
邵怀瑾推开车门,走了出去。晚风灌进领口,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单元楼。
他没有回头。
但晏攸宁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开走。他看着邵怀瑾跑进楼的背影,看着那扇单元门在他身后关上,然后看着三楼那盏灯亮起来。
他在车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
三楼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
邵怀瑾站在那里,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缓缓驶出小区大门,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条红色的光带,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攥着窗帘的手慢慢松开。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晏攸宁发来一张照片,是今天傍晚在公司门口等他时拍的夕阳,天边烧着一大片粉紫色的晚霞。
ning:“今天的晚霞很好看。”
ning:“想到你了。”
邵怀瑾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也跟着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
但他的脸是烫的。
过了不知多久,他翻了个身,重新拿起手机,对着那张晚霞的照片看了很久。
邵怀瑾打了一行字:“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
发出去之后他又后悔了,但这次他没有撤回。
晏攸宁的回复来得很快。
ning:“以前不会说。”
ning:“以后每天都说。”
邵怀瑾盯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闭上眼睛,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别跳了,他对自己说。
但是心跳根本不听他的。
接下来的三天,晏攸宁果然每天送早餐。
保温袋每天准时出现在门口,从不敲门,从不按门铃,像是一个沉默的、温柔的约定。
第三天的时候,邵怀瑾在保温袋里发现了一张新的便签: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邵怀瑾没回。他把便签折了两折,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张照片,是那张毕业合照——他上次跟晏攸宁说“下次再还我”之后,晏攸宁第二天就塞进了保温袋里。
邵怀瑾把那张照片翻过来,发现背面多了一行字,是晏攸宁新写上去的:
“下次以外,还有以后。”
邵怀瑾蹲在床头柜旁边,拿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没有动。
第四天,晏攸宁没有出现在公司门口。
邵怀瑾站在公司门口,低头看了三次手机。六点十分,六点十五,六点二十分。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发现自己已经数了五辆车经过。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看那个方向。
他发现自己好像……在等什么。
手机终于震了。
ning:“今天临时开会,过不去了。”
ning:“抱歉。”
邵怀瑾打了一个“没关系”发了过去。然后他站在路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瑾瑟:“你吃饭了吗?”
ning:“还没有。”
邵怀瑾看着那三个字,在原地站了十秒钟,然后转身朝超市走。
四十分钟后,晏攸宁加完会回到公司楼下,看见一个人蹲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上。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被风吹得翻起来,怀里抱着一个保温袋,缩成一团,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猫。
晏攸宁的脚步顿住了。
“怀瑾?”
邵怀瑾抬起头,鼻子被风吹得红红的,表情有点不自在。他站起来,把保温袋往晏攸宁怀里一塞。
“你还没吃饭。”
晏攸宁低头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还热着的红烧排骨饭,旁边还放着一碗番茄蛋花汤。菜色普普通通,但装得满满当当,一看就不是外面买的——是有人在自己家厨房里,花了心思和耐心,一道一道做出来的。
“你做的?”晏攸宁的声音有些哑。
邵怀瑾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视线飘向别处:“就……随便做了一份。你不吃我就拿走了。”
晏攸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邵怀瑾整个人一僵。
晏攸宁的手比他大一点,掌心的温度很高,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以前打篮球留下的。那触感太熟悉了,熟悉到邵怀瑾觉得像一场做了太久的梦。
“怀瑾。”
晏攸宁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邵怀瑾抿着嘴唇,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看他。
“你在让我误会。”晏攸宁说,“你在让我觉得,你也在往回走。”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得邵怀瑾的衣领翻起来。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晏攸宁。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不像话。
“我没有让你误会。”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晏攸宁,你听好了——我只是怕你饿死。”
晏攸宁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发红,笑得连握着邵怀瑾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不误会。”
他松开邵怀瑾的手腕,然后伸出小指,轻轻勾了一下邵怀瑾的小指,像很多年前他们在学校里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但饭我吃了,欠你一顿。”
“下次,我请你。”
邵怀瑾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月光落在上面,把那一小截皮肤照得发白。
他没有甩开。
他也没有说“没有下次”。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让晏攸宁勾着他的小指,在深夜的公司楼下,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碗饭凉了。
但他没有催晏攸宁去吃。
因为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