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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香冠覆腹 假性宫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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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熙精舍香烟袅袅,纯白的道袍垂落如雾,嘉靖帝朱厚熜闭目盘膝,玄色香叶冠端正的带在他的头顶。
身旁香炉檀香静燃,烟气从容不散,一如御座上的帝王,看似稳如泰山,内里早已山呼海啸。
他自幼孤苦,双亲早亡,深宫万里,无半分血亲温软。陶仲文一句“二龙不相见”,成了他护子的唯一执念——前几胎屡屡夭折,痛彻心扉。这一次,他以帝王之身、修道之体,亲自怀嗣,将龙胎深藏道袍之下,天下无人知晓。
腹中骤然一紧,假性宫缩猝然袭来。
不算剧痛,却沉坠酸胀,腰腹似被无形之手攥紧,皮肉之下隐隐躁动。嘉靖喉间轻闷一声,修长指尖按在腹侧,素白道袍下,隆起的轮廓不安地起伏。
他缓缓睁眼,眸中褪尽平日冷冽,只剩几分隐忍的痛楚。颤抖着抬手,取下头顶香叶冠,冰凉玉质贴着掌心,他轻轻将冠沿抵在隆起的肚腹之上。
香叶冠微凉,恰好压住那阵躁动。他半躺于软榻,道袍松垮散开,垂眸望着腹上玉冠,看着皮下胎动一点点平息,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弛。
“陛下。”候在殿外的黄锦见状,轻步入内,垂首不敢抬眼,“汤药已备好。”这是为防他体虚、产程迟滞预备的催产助力之药。”
嘉靖淡淡嗯了一声,指尖仍按着香叶冠,声音平静无波:“假性阵痛罢了,汤药一时还用不上。”
黄锦心头一松,却不敢表露半分。这半月已四五次这般动静,次次都以为要临盆,殿外太医、稳婆个个候得心惊胆战,早成了惊弓之鸟。可他半分不耐也无,更不敢有。自吕方把他提拔到御前后,他陪在嘉靖身侧数十载,不是亲人,早已胜似亲人。(胡说什么呢,他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一个阉宦,怎配与主子攀亲论故?)
嘉靖瞥他一眼,瞧出他眼底藏着的疲惫,知晓最近他们当差的不宜,心头微软:
“不必候着了,下去歇半刻。”
黄锦一怔,连忙叩首:“奴才不累,伺候主子是本分。”
嘉靖不再强求,只轻轻摩挲着手中香叶冠。望着黄锦那副恭谨又惶恐的模样,心底微微发笑,又隐隐生出几分自责。
腹间一时风平浪静,可心底那点对亲情的渴念,却如胎动般按捺不住。他想要孩子,想要血脉相连的温热,想要弥补自己从未有过的童年安稳。
丹药调理身体,从不是为长生,只为稳稳怀住这一胎。
二龙不相见,也不是迷信,是他怕了。怕他这孤家寡人,再一次失去做父亲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