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温》墨焉漆

13、敲门 空房的敲

　　车子开回集市旁的一家小酒店，顾煜先一步办理了入住，他提着行李箱往二楼走，住进了“401”。
　　沈知衍在前台要了张“403”的房卡，他余光看见前台的碘伏想了想：“小姐，帮我拿两瓶碘伏和两盒棉签。”
　　“好的，先生这边付款。”
　　等他把这些东西走到二楼时，走廊旁401的房间门还没有关上，里面的人像是在整理衣服准备洗漱了。沈知衍没有多留，小县城里的房间不像宁杉城那样华丽，这里代之的是复古式，红木的地板和玻璃吊灯。
　　房间里静得只剩窗外远处集市零星的人声。
　　“知衍！怎么样了。”
　　洗漱完的固定电话。
　　他擦了擦头发，发尖还滴了些水珠：“还行，刚进酒店。”
　　“那你今晚是不是又要处理公司的事情？忙得过来吗？”
　　“没有，而且扶贫的事没让我掺和，他一个人能处理。”
　　“那行，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大人，早点休息。”
　　“好。”
　　他挂掉电话靠回床头，整个房间的家居都是用红木制成的，空气里都透着檀木味。思绪慢慢被拽走，沈知衍不懂为什么总觉得顾煜对他会有股莫名的敌意。这么多年来，他身边的人走走停停，留下的人对他来说就像是瑰宝，接触过他的人评价颇高，但顾煜不一样，他就像是听见沈知衍这三个字就不想多沾一丝边界。

　　集市摊上的鸡鸣传了过来，沈知衍被公鸡的高音吵醒，他摸了下手机：6：20

　　挺好，不早也不晚。

　　他心想，沈知衍把昨天买的碘伏顺进包里，简单洗漱完正打算出门，隔壁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清清楚楚钻入耳膜。

　　这酒店的隔音实在太差，一点动静都藏不住。
　　沈知衍抬手拉开房门，半个身子刚探出去，视线直直撞上顾煜。男人还站在402的房门口，指节悬在门板上，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动作僵在半空。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顿住。

　　顾煜方才敲了半天门，里面从头到尾都没人个人影，他敲错房间门了。

　　“……”

　　空气一下子静得尴尬，沈知衍先移开放在对方手上的视线：“早啊，顾先生。”
　　对方显然已经不想理他，转头就走。沈知衍自己也清楚，他们只有一辆车，否则顾煜是绝不会等他的，更不会敲门。

　　他们重新穿过那条小道，日光刚刚升起，晒下来还是暖的。
　　“顾先生来了！你们吃过了吗？”村支书端着碗面条走过来道。
　　“吃过了，大概什么时候走访？”
　　村支书朝他们招了招手：“现在就可以啊，刚好赶上不晒的时候。”
　　顾煜点了点头，迈着步子跟着村支书身边，沈知衍则跟在一旁听着村直说讲着：
　　“前面这户老人家最困难，子女不在家，腿脚不方便，前两天去山上捡柴火还摔了一跤，现在还在家躺着。”
　　顾煜步子没停，手却忽然往后一递，硬邦邦的文件夹直接抵在了沈知衍胸前。沈知衍猝不及防地顿住。
　　“拿着。”顾煜声音淡淡的，“把支书的话记下来，到老人家里拍几组照片。”
　　沈知衍应了下来，这是他扶贫调查里被交代的第一个任务，他总算是有些事做了。
　　一路围着整个村子走访一圈，大多是留居的老人、留守的儿童、砖瓦房最多，还有几座较好的自建房。
　　“那是最后一家了顾先生。”村支书擦了擦额角的汗说。
　　“哥哥！”孩童稚嫩的声音传过来。
　　顾煜下意识往沈知衍看了看，是小虎子。
　　沈知衍弯了弯腰说：“上午好啊，爷爷呢？”
　　“爷爷在房里。”
　　顾煜率先一步进了房里问情况，而他蹲下来摸了摸小虎子的头：“小虎子，哥哥交给你一个任务好吗？”
　　小男孩跳起来说：“ 好！”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最后一瓶碘伏棉签：“这个呢是受伤的时候用的，爷爷干农活的时候难免会受伤对不对？你可以用这个小小的棉签沾一点这个褐色的碘伏给爷爷擦一擦，这样就不疼了。”
　　“好！谢谢哥哥。”小男孩接过碘伏领着他回房间。
　　顾煜站在老旧木桌边，指尖翻着村支书递来的低保登记册，眉头微微敛着。房间里光线很暗，他问了几句老人的生活情况，用手机备忘录记了清楚。
　　村支书在一旁细数村里帮扶计划，顾煜听完轻轻点头，转头看向沈知衍，是这一上午以来第一次主动正视他：“等下整理好今天所有走访记录，晚上还给我给我核对。”
　　一上午的走访全部结束，日头爬得紧，已经将近正午了。有的村民干完农活来村委会歇脚，顾煜没停留多久自己出去了，屋里只剩村民们用着方言闲聊，喧闹却衬得他格外格格不入。他听不懂，也融入不进去。他索性起身往小溪边走。

　　小溪边种了很多小白菜，他远远看见有个小团子蹲在旁边摘菜。沈知衍走进了些，是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她穿着小花裙，是那个自建房里的小女孩。
　　“小妹妹，你在做什么呢？”虽有些明知故问，但小孩不会觉得。
　　“摘小白菜呀，我今天特别高兴！”小女孩摇着脑袋说。
　　沈知衍觉得这个小姑娘特别会接话，他蹲下来说：“特别高兴？为什么？”
　　“因为今天哥哥要回来了！妈妈说他快要到家了！”
　　“哥哥是在外面上学吗？”他帮小女孩把一旁的菜拾起。
　　小姑娘摇了摇头：“哥哥在外面上班，你看起来和我哥哥差不多。”
　　“是吗？那要我帮你洗洗菜吗？小孩子要离水边远点哦。”
　　“好呀，谢谢哥哥！”
　　他把拾起的小白菜在小溪边冲干净，这条溪的水很净，下面的小石子也能隐隐约约看得见：“你哥哥是干什么的？”
　　“妈妈说他是老师哦！哥哥数学可厉害了。”小女孩站在岸边说。
　　沈知衍溪好菜顺着小石梯上来，他把小白菜递到小姑娘的花篮里：“快回家吧，说不定哥哥已经在家等你了。”
　　小姑娘边跑着边向他道别，他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