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温》墨焉漆

12、无名的老师 作业不做

　　书房里纸页被空调吹得沙沙响，现在是晚上九点，沈知衍第一次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办公，至少能赶得上在明天睡觉。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细碎的嗡嗡声打破了宁静。
　　“喂，顾伯父，有什么事吗？”沈知衍放下手里的笔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闷闷沉沉的：“明早收拾一下，八点和顾煜一起下乡。”
　　“下乡？怎么了吗？”
　　顾强锦像是知道沈知衍要说些什么：“去西宁勘察扶贫一个星期，集团每年都要做的，你是他的人当然要和他一起。”
　　“好。”
　　电话那头没有再说什么就切断了，他转了转手里的笔，本来是想找个理由推开的，没想到顾强锦根本不给他机会。他靠回椅背叹了口气，把电脑传输的文件发到总群，今天的班只能上到这了。
　　沈知衍把几套衣服收进行李箱，收拾好日用品已经到十一点了。

　　天光亮到七点半，等沈知衍开车到公寓时顾煜的车已经停好位了。
　　“顾先生，早！”沈知衍朝他打了声招呼。
　　顾煜看了看手里的表，拉开车门：“走了。”
　　城区到西宁路算得上颠簸，离开高速公路就进入山路，弯绕的像一条盘龙。沈知衍坐在窗侧，看着青灰色的山尖从视线里一点一点的消失。

　　“到村子还有四十分钟，到了对接村委会，你跟着我走。”
　　“好。”
　　路颠得沈知衍困意上了头，他往车窗旁靠了靠，意识慢慢朦胧了，他模糊地听见谁说了些什么，但他眼皮重的抬不起来，任着倦意裹着睡了过去。
　　他是被路石颠醒的，脑袋撞的一声清响很难不让人听见，不过差不多也到地方了。窗外不再是一座又一座的上，成片的青稞田归成块交错，褪色的立牌立在土路边，还有几个戴着草帽的老大伯拿着锄头松土，小孙子就在一旁撒着养料。
　　“到了。”顾煜把车停在村堂边。
　　“哎呀，顾先生吧，可把你们盼来了！”村支书快步从村堂里迎出来。
　　“俩位领导一路辛苦了吧，快进来喝口水歇歇！”村干部从桌上倒着水说。
　　顾煜从车里拿出一张清单：“这是这次的物资清单，我们先进村委，细说产业考察的安排。”
　　“行啊，物资前天就到了，我们已经分下去了，我们村有几个老伙计真的很苦啊，就多分了几份给他们。”
　　顾煜应了声：“应该的，他们的情况整理了吗？”
　　“早就收到你们要来勘察的消息，村里闲置田地、困难户名单都整理好了，等下带你们去看。”村支书把名单递给他。
　　沈知衍看着眼前的这种场面，一时有些怔忡。
　　他见过的顾煜好像总是疏离的，更形象的来说是冰冷。除了对顾老爷子都是这样。但在这里他好像不一样，多了点人情味。
　　他站在一旁，眼下这形式也不需要他插手。
　　“外头日头晒，咱们进屋慢慢聊，明天我亲自带你们挨家走访。”村支书说。
　　“跟上，别……”顾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截断了。
　　“那个，我可以去外面看看吗？”沈知衍说。
　　“哎呀，领导现在外面太晒了，不介意出去逛啊。”村支书劝道。
　　顾煜抬眼看向沈知衍，方才没说完的半句叮嘱顿在喉头，最后蹦出一句：“随便你。”
　　沈知衍轻轻点头，避开几人的视线，从包里捎了几瓶水顺着土路往青稞田里走。
　　“大伯，这么晒要不歇歇再干！”
　　田埂上松土的大伯闻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憨厚的笑，他放下锄头，擦了把额角淌下的汗：“没事后生，这点日头扛得住，地里的青稞离不得人照看。”
　　沈知衍将手里的水递给他：“来喝口水。”
　　“小朋友，这是你的。”
　　“谢谢哥哥。”小男孩接过水眨着水灵的眼睛瞧着沈知衍。
　　“你今年多大了？”
　　“六岁了。”
　　沈知衍顺着小男孩的话说：“大伯，你这小孙子挺乖啊，一直都是您带着他吗？”
　　“是啊，他爸妈都去城里打工了，过年才回来一次，有时候甚至不回来，哭的多了就不哭了，现在老黏着我。”
　　“是吗？这离商场有多远啊？”
　　“打公交二十来分钟吧，先得去村外的亭子那等。”
　　沈知衍看着老人的动作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大伯，让我试试这锄子行吗？”
　　“诶呦，那可使不得，等一下把身上搞得黄土黑泥的。”
　　“没事的，我试试大伯。”
　　老人把锄子把在身上擦了擦递给沈知衍，他看在眼里：“大伯你家在哪呢？”
　　“西南那座砖瓦房就是我的。”
　　沈知衍挥着锄子，地面被太阳晒到很干，兴许是老人撒上过些小溪边的水才好锄些。
　　“好了小伙子，我来吧，别把身上搞得脏兮兮的，小虎子你带哥哥去家里坐坐。”
　　“哥哥走吧！”
　　沈知衍把手上最后一瓶水放在田埂旁，身旁的小男孩穿的算不上好，肩头的短袖磨得发毛，裤子也短到膝上。他想着什么，拿着手机播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什么事？”
　　“顾先生，可以借你的车用一下吗？”
　　“干什么？”
　　“赶集。”
　　“……”
　　“来村委拿。”
　　他拉住往家走的小虎子：“小虎子，哥哥带你出去买吃的好不好？”
　　“爷爷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你爷爷还让你带我回家了呢，要不这样吧，你去和爷爷说一声，怎么样？”
　　“好。”
　　等老人同意后他牵着小虎子往村委会走，此时顾煜在和村支书谈着什么。他余光瞧见了沈知衍，把车钥匙往桌沿处挪了挪。
　　沈知衍成功拿到车钥匙，他把后车座的门打开：“小虎子，你知道集市的路吗？”
　　“知道！”
　　他顺着这个人工小导航开到市集，走到水果摊：“想吃什么自己挑小虎子。”
　　小男孩看着水果摊上五颜六色的水果犹豫了很久，最后指了指一旁的红提：“就葡萄吧。”
　　沈知衍看出小男孩的窘迫，和他小时候一样，怕给任何人添麻烦：“老板，这板红提和一旁的荔枝桂圆都各要两斤。”
　　沈知衍提着三袋水果说：“这些都是你的，现在我们去挑神衣服好不好。”
　　“哥哥，不用了。”
　　“这个是哥哥的作业，你拒绝了哥哥怎么和老师交代？”沈知衍开始忽悠。
　　“哥哥的老师？哥哥也有老师吗？”
　　沈知衍勾了勾小男孩的鼻梁：“是啊，刚刚坐在村委大伯家的那位就是哥哥的老师，他可严厉了，你要是拒绝哥哥就要被罚了。”
　　“哥哥不能被罚。”
　　“那你会帮我吗小虎子”
　　“我会。”
　　他带着小男孩去了童装店：“你喜欢什么样的自己挑，这次要认真哦！”
　　小男孩挑了一套颜色亮丽的外套和一件短袖，沈知衍见状顺手牵了两件外裤和两双凉鞋。
　　“哥哥不用了。”小男孩拉了拉他的手。
　　“说好帮哥哥完成作业的，反悔啦？”
　　“没有。”
　　他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去那家店帮爷爷挑两件。”
　　他们拎着沉垫垫的袋子回到车上，小男孩紧紧抱着怀里的新衣，眼里藏不住的欣喜，沈知衍透过后视镜把这场景收尽眼底。

　　等把小虎子送回家，他刚开回村委门口，他就看见顾煜站在台阶上等，指节夹着手机，神色淡淡的。他才想起来他们的行李还在后背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