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待日晞》鱼念忆梦

7、宗门流言与杀意 凛霜宗

　　凛霜宗的冬日，总是伴随着呼啸的北风。

　　每日辰时，负责给霜华峰运送物资的外门弟子，都会准时出现在山脚下的结界口。他们不敢踏入峰顶半步，只能将灵米、灵果和干净的衣物放在指定的石台上，然后由峰内的禁制自动传送上去。

　　今日也不例外。

　　两个外门弟子刚放下东西，一阵奇异的微风忽然从峰顶吹了下来。

　　那风里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香。不似兰花的幽雅，也不似桃花的甜俗，它更像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魅惑，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觉得神魂一阵酥麻，丹田内的灵力都躁动了几分。

　　“嘶……这是什么味道？”其中一个圆脸的弟子吸了吸鼻子，眼神有些发直，“怎么比合欢宗的媚药还勾人？”

　　“嘘！你不要命了！”旁边的瘦高弟子连忙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是霜华峰！仙尊的闭关之地！哪来的媚药？”

　　“可这味道……”圆脸弟子挣脱开手，一脸回味，“我听说，仙尊前几日捡了个人回来，就关在峰顶。该不会……是个专门吸人精气的狐媚子吧？”

　　“嘘！小声点！”瘦高弟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也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我也听说了，那人不男不女，身上妖气冲天。仙尊把他关在上面，怕不是为了修炼什么邪术吧？毕竟咱们仙尊修的是无情道，若是找个极品炉鼎双修，那进境……”

　　两人相视一笑，露出了男修之间心照不宣的猥琐神情。

　　“肯定是妖物！不然怎么会锁着链子？我看啊，就是仙尊养的一只……”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树梢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赤着脚踩在积雪覆盖的树枝上，脚踝上扣着一条银白色的锁链。他手里捧着一个用来晒太阳的暖炉，此刻那暖炉已经被捏得变了形，滚烫的炭火掉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云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他只是在殿内觉得闷，想出来晒晒太阳。师尊说过，只要不走出那道淡蓝色的光幕，他就是安全的。

　　可是，他听到了。

　　“狐媚子”、“吸人精气”、“妖物”、“炉鼎”……

　　这些陌生的词汇，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他空白的脑海。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他知道，这些词都不是好话。

　　他们是在说师尊吗？还是……在说他？

　　云朝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脚踝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细碎而慌乱的铃音。

　　“叮铃……叮铃……”

　　那两个弟子听到铃声，猛地抬头。

　　当他们看到云朝那张苍白却精致得近乎妖异的脸，以及那双因为恐惧而蓄满泪水的眸子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卧槽……”圆脸弟子咽了口唾沫，“长得……真他娘的带劲。难怪仙尊会……”

　　“谁在那里？”

　　一道清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两个弟子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们机械地转过头，只见沈清舟一身白衣胜雪，正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两具尸体。

　　“仙……仙尊……”瘦高弟子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我们……我们只是来送物资的……”

　　沈清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股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一点点渗透进他们的骨髓。

　　“霜华峰的物资，以后不用你们送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两个弟子如蒙大赦，连忙磕头：“是是是！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他们连滚带爬地逃下山去，连地上的物资都不敢要。

　　沈清舟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转过身，看向树梢上的云朝。

　　那个小家伙正缩成一团，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看着沈清舟的眼神，充满了愧疚和害怕，像是在等待主人的责罚。

　　沈清舟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云朝面前，伸手将他从树梢上抱了下来，紧紧地裹进自己的大氅里。

　　“师尊……”云朝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是不是……真的是个妖物？”

　　“不是。”沈清舟打断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你是师尊的珍宝，是这世上最干净的存在。”

　　他低下头，吻去云朝眼角的泪水。

　　“那些话，你忘了。以后，再也不会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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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

　　凛霜宗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两个负责送物资的外门弟子，被发现死在山脚下的雪地里。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双目圆睁，七窍流血，仿佛生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经长老查验，是走火入魔，心神失守而亡。

　　消息传开，整个凛霜宗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那两人刚刚去过霜华峰。

　　次日清晨。

　　凛霜宗演武场。

　　数千名弟子齐聚一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清舟一身白衣，悬浮在半空之中。他的脚下，是那两名弟子的尸体，已经被冻成了冰雕。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所到之处，所有弟子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本尊捡回一人，名唤云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从今日起，他便是本尊的亲传弟子，也是你们未来的师叔。”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但很快就被沈清舟身上散发的威压镇压下去。

　　“本尊听闻，近日宗门内流言四起，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清舟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本尊不喜欢听废话，更不喜欢别人觊觎本尊的人。”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幽蓝的火焰。

　　“这两人，妄议本尊，窥探本尊隐私，死有余辜。”

　　“从今往后，再有人敢对云朝不敬，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本尊便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怀疑这位仙尊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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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华峰，寝殿。

　　云朝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

　　虽然师尊说会保护他，但他还是害怕。他害怕那些人的眼神，害怕那些恶毒的话语，更害怕自己真的会给师尊带来灾难。

　　殿门被推开。

　　沈清舟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云朝猛地抬起头，在看到沈清舟的瞬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师尊……”

　　他扑进沈清舟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寻找着唯一的庇护所。

　　沈清舟身上的血腥味很淡，混杂在他清冽的冷香中，并不刺鼻。但云朝闻到了。

　　那是死亡的味道。

　　可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害怕。相反，这股味道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因为这是师尊为了他而染上的血。

　　“别怕，朝朝。”沈清舟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师尊在这里。”

　　“以后，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谁也不能。”

　　云朝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师尊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只知道，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里，只有师尊的怀抱，是温暖的。

　　哪怕这温暖是用鲜血染成的，他也甘之如饴。

　　“师尊……”他小声呢喃，“朝朝哪里都不去。朝朝只听师尊的话。”

　　沈清舟听着他依赖的话语，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他低下头，在云朝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乖。”

　　“你是我的。”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