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名痕》坠邪

7、不知道取什么

　　谢珩盯着聊天框，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落不下去。屏幕光映在他脸上，不知怎的，耳根先悄悄热了，连带着脸颊也泛起一层浅淡的红。

　　他敲下：“可以吗？”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又猛地删掉，总觉得太直白、太冒昧，像在讨要什么。

　　再敲：“真的吗？”
　　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还是觉得不合适，又一字一字清空。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反复亮起、消失，裴昱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耐心快要耗尽时还是连一条消息都没等到。

　　他不再等，直接拨通了电话。

　　来电界面弹出来的那一刻，谢珩也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心脏“咚”地一下撞在胸腔里。
　　他睁大眼睛盯着屏幕，不敢相信：
　　“真打过来了？不会是恶作剧吧……”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好，手指微微发颤地划开接听。

　　裴昱的声音清淡，却又格外清晰：“哪道题？”

　　谢珩喉咙发紧，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全部、全部题都不会。”

　　裴昱愣了一下，脸上挂满问号：“你一道都不会？”

　　“不……也不算吧，至少……我知道字怎么读。”

　　裴昱沉默了一瞬，那眼神分明是想骂人，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语气无奈：“打开摄像头，对准你的作业。”

　　谢珩乖乖照做。
　　摄像头刚开启，他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先映出了他泛红的耳尖，一点点薄红，恰好被屏幕那头的裴昱看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试卷铺满画面。
　　“好了。”

　　“我一题一题跟你讲。”

　　谢珩轻轻“嗯”了一声，捏着笔抵在试卷上。

　　裴昱的声音清晰的一道一道讲解。
　　谢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着裴昱握着笔的手指在题目上移动，线条干净利落。
　　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左耳进右耳出。

　　过了一会儿，裴昱停下：“听懂了吗？”

　　谢珩不会说谎，老老实实摇头：“没有……”

　　裴昱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听不懂正常，这是大学解法，我给你换高中的。”

　　等所有数学题讲完，时间跳到十一点半。

　　谢珩怕耽误他休息，轻声说：“我都听懂了，谢谢你给我讲题。”

　　裴昱只淡淡“嗯”了一声。

　　谢珩又小声补充：“你讲这么多肯定也累了，我挂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裴昱看着暗下去的通话界面，沉默了片刻，只是片刻，便放下手机，躺回床上闭了眼。

　　谢珩收拾好书包，走出休息室。
　　凌南靠在墙边，见他出来，随口道：“今天营业额达标，可以提前下班。”

　　“真的假的？别骗我。”谢珩下意识警惕。

　　“骗你干什么？早点回家休息。”凌南脱下工作服，“我先走了，你爱信不信。”

　　看凌南真的转身离开，谢珩才确定是真的。
　　他也换下沾满油烟的工作服，背起书包，走出烧烤店。
　　夜风微凉，吹得他头脑清醒了不少。

　　回到家，已经接近零点。
　　他掏出手机，点开与裴昱的聊天界面。
　　在00:01那一刻，轻轻敲下一行字：
　　晚安，明天见。

　　发完，他便去洗澡。
　　这时的裴昱早已经睡着，没有看见那条消息。

　　谢珩躺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睛。
　　不过几分钟，呼吸平稳下来，沉沉睡去。

　　这是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早。
　　从前，他总要熬到身体彻底透支、撑不住了，才能勉强入睡。
　　而今晚，心里像被轻轻填了一块暖，安稳得不像话。

　　晚安，裴昱。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漫过街道。
　　谢珩在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酸奶。
　　他不知道裴昱爱吃什么，只是凭着直觉，挑了最温和、最不容易出错的口味。

　　早读之前，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
　　谢珩把包子和酸奶放在裴昱的桌角。等裴昱一进教室就可以看见。

　　裴昱一进教室，目光也真的看见了那袋早餐上。
　　他看向谢珩，语气平静：“这是？”
　　谢珩说：“给你买的早餐啊。”
　　“我不吃早餐。”

　　谢珩听到后小声嘟囔：“我送你什么你都不爱吃，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裴昱先打断：“不是。”

　　“我还没说是什么，你怎么就知道？”

　　“猜的。”

　　“……行吧。”谢珩选择妥协，又不死心地问，“真的不吃吗？”

　　裴昱低头看了眼那两个软乎乎的包子，和一杯包装简单的酸奶。
　　他把包子推回谢珩面前，拿起酸奶，插开吸管喝了一口。

　　“包子给你，酸奶我喝了。”

　　谢珩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轻轻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小小的妥协。

　　早读下课铃一响，谢珩把写得工工整整的作业交给裴昱，就跟着任淮宁去操场打球。

　　路上，谢珩随口问出：“柯宇呢？”

　　任淮宁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知道。”

　　打球时，他状态格外差，脚步虚浮，反应迟钝，连输两局。
　　最后一局谢珩明显放水，他还是没赢。

　　谢珩停下动作，皱眉：“你今天怎么了？”

　　任淮宁愣了愣，才低声道：“昨晚没睡好。”
　　顿了顿，他又说道：“一共输三把，我给你买三瓶饮料吧。”

　　谢珩连忙摆手。
　　“不用，打球就是娱乐，没必要。”

　　“必须买，不能拒绝。”任淮宁语气固执。

　　谢珩拗不过他，只好点头：“行，买吧。”

　　走到自动贩卖机前，谢珩按下了咖啡和茶萃的按钮。

　　“还有一瓶呢？”

　　谢珩轻轻摇头：“那瓶等我想喝的时候再买。”

　　“那你买咖啡干嘛？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谢珩嘴角悄悄弯起一点笑意，“给我同桌买的。”

　　“怎么还特意给他买？”

　　“别问了，快回教室，要上课了。”说完谢珩拉着任淮宁跑了起来。

　　回到教室时，裴昱刚从办公室回来。
　　谢珩把咖啡放在他桌角。

　　裴昱看了眼咖啡，又看向谢珩。
　　“？”

　　谢珩笑得一脸坦荡自然，“和任淮宁打球赢了两把，他给我买的。我一个人喝不了两瓶，分你一瓶。”

　　裴昱点点头没有拒绝。
　　“谢谢你了。”

　　谢珩眼睛弯了弯：“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