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名痕》坠邪

3、不知道取啥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又微弱，照得墙面发黑，谢珩背着书包，走到家门口。
　　老旧的门板泛着暗沉的锈色，锁孔也被锈迹覆盖，他伸手在书包里摸索了好一阵，指尖蹭过书本和皱巴巴的纸巾，才摸到那把同样带着锈迹的钥匙。
　　插进锁孔时，钥匙转得生涩，他费了点劲才拧开，推开时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
　　他站在家门口客厅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光线昏昏沉沉的，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陈旧的沙发、掉了漆的饭桌，处处都透着冷清。
　　谢收粱坐在沙发正中间，指尖夹着烟，看到他进来，头也没抬，语气里裹着挥之不去的不耐烦：“回来了？”
　　谢珩攥着书包带，声音轻得像蚊子，“嗯。”
　　“你弟弟已经睡着了，别进去吵他。”谢收粱掐灭烟，站起身，“今晚你就睡沙发吧。”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进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留下谢珩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客厅里，像个多余的外人。
　　谢珩把书包放在饭桌上，桌角缺了一块，上面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油污。
　　他走到墙角那面破碎的镜子前，镜子裂了好几道缝，照出的人影也是歪歪扭扭的。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创可贴，贴在脸颊的伤口上。
　　贴好创可贴，谢珩蜷缩在狭窄的沙发上，想闭上眼睛睡觉，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盯着屋顶发呆，叹了口气“好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谢珩就起了床。他没在家里多待，早早地就往学校赶。
　　他喜欢学校里人多的地方，热闹的氛围能让他暂时忘记孤独，只有在人群里，他才能安心地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
　　到了教室，同学们还没来齐，谢珩趴在课桌上，脑袋枕着手臂，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还时不时会因为手臂发麻，猛地惊醒过来，揉一揉胳膊，又继续趴下去。
　　直到裴昱走进教室，谢珩才彻底没了睡意。他撑着脑袋，目光落在教室门口，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裴昱背着书包从门口走进来，视线不经意扫过看向自己的谢珩，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神平淡得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从谢珩的身后走过，径直走到旁边的座位坐下，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紧接着，任淮宁和柯宇也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他们来到谢珩的课桌旁，拍了拍他的桌子：“谢珩，去不去打球？”
　　谢珩还在发愣，思绪飘得很远。任淮宁连着叫了他两遍，他才猛地回过神。
　　声音里带着疲惫轻声说：“嗯？你们去吧，我不去。”
　　任淮宁没走，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创可贴上，皱了皱眉，随口问道：“你脸怎么还贴着创可贴？受伤了？”
　　谢珩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露出一抹尴尬又勉强的笑：“不小心被玻璃划到了，没事。”
　　任淮宁点点头，没再多问，转头和柯宇往教室外走：“那我们去了。”
　　“嗯。”谢珩轻轻应了一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的脑子和眼神渐渐虚空下来。
　　他重新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地板的缝隙，一动不动，什么也不想干，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数字作业。”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是裴昱。
　　谢珩猛地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裴昱，心里瞬间慌了。
　　昨天晚上从烧烤店回来的很晚，回家后又一夜没睡好，早就把作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咬了咬嘴唇，声音放低，带着哀求：“那个……能不能别记我名字？我忘了写。”
　　裴昱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没写？”
　　谢珩连忙点头，双手合十，放在身前，祈祷着裴昱能放过自己一次。
　　裴昱听后没再搭理他，拿着作业本，走向教室后面，去收其他同学的作业。
　　谢珩松了口气，以为自己侥幸躲过了一劫，可没想到，上数学课的时候，还是被老师点名了。
　　数学老师李鹤山站在讲台上，目光严厉地看向谢珩：“谢珩，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也是你睡觉没去跑操吧？”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谢珩低着头，点了点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出去，到走廊里罚站。”李鹤山语气严厉，没有丝毫留情。
　　谢珩默默站起身，走出教室，他靠在走廊的围栏上，抬头望着天空。
　　天空湛蓝，几只小鸟在头顶飞过，无拘无束。
　　他很想、想变成天上的鸟，不用被困在冰冷的家里，不用忍受忽视和冷漠。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放荡不羁地过完这一生。

　　下课铃一响，谢珩从幻想中醒来。
　　李鹤山让他去自己的办公室。
　　当谢珩推门进去时，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
　　李鹤山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指着那张入学排行榜。
　　谢珩排名在倒数。
　　李鹤山的指节泛白。
　　“谢珩，”李鹤山抬眼。“你成让我注意到你。你比谁都清楚自己是压着分数线，擦着边进附中的。别仗着考上了就飘了，这地方卧虎藏龙，跟不上队，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谢珩站在原地，小声应了句：“……我知道了，老师。”
　　“这次我先饶你一命。”李鹤山语气里带着不耐，“下不为例，别再有下次了。”
　　谢珩转身走。到了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李鹤山，声音压得极低。“对不起……老师。”
　　李鹤山手一挥，看他：“行了行了，回去吧。”
　　走廊里光线明亮，来来往往的学生打闹着，笑声在头顶回荡。谢珩走在人群中间校服里还惨和着淡淡的烟草味。
　　正低头往前走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名字。
　　“谢珩？”
　　谢珩的脚步顿住。
　　他回头，视线越过拥挤的走廊，落在不远处的女生身上——是谷琪。
　　初中时谷琪暗恋谢珩，但被谢珩拒绝了理由是不合适，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
　　再一次见面是现在。这会儿谷琪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一开口就带着刺：“你也考上附中了？”
　　谢珩扯了扯嘴角，笑得自然：“嗯，对。”
　　“真没想到啊，”谷琪往前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以前那个学渣，还能逆袭成功。我还以为你拿完初中毕业证，就直接去打工不上学了呢。恭喜你啊。”
　　“谢谢。”谢珩还是那副笑的模样。说完两个字之后没再多说，转身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他没看见，谷琪看着他的背影，一脸嘲讽。
　　回到教室后，谢珩趴在桌子上胳膊垫在额头前。
　　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很快他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中午。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谢珩，谢珩，醒醒。”
　　是任淮宁的声音。
　　谢珩的眼皮掀开，视线还有点散。
　　他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嗯……怎么了？”
　　“放学了，你怎么还在睡？”任淮宁站在桌旁，身后还有柯宇。
　　谢珩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在十二上。
　　他愣了一下，喃喃道：“这么快，都十二点了。”
　　“你不回家吗？”任淮宁问。
　　谢珩垂下眼说“不回。”